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今日雨水不歇,蘇婉清本來也是不想出門的。在房間裏同小桃下了會兒棋打發時間,蘇明澈一直在外面。快到晌午時蘇明澈進來,端了盤點心放在桌上,道:“看你早上沒吃多少,可以用來墊墊肚子。會試按理說是今早就可以出來的,這會兒應當是快了。”

蘇婉清自然是不會拒絕她的好意,她拿了塊松軟的糕點送入嘴裏,道:“希望今日一切順利。”

“放心吧。”

過了一會兒,有人來報“回來了,回來了”,幾人去看時才發現只有書童一人回來了,背著齊裕的一應物什,氣喘籲籲道:“小姐,姑爺去城南了,讓小的回來告訴小姐一聲,及早趕過去一起用頓午飯。”

蘇婉清和蘇明澈對視一眼,蘇明澈吩咐道:“讓廚房立即上飯菜,不必再等了。”

蘇婉清道:“別,我過去。我不想再等了,會試一結束他也許更加沒有顧忌,倒不如早早了結此事。”和離書就揣在她貼近胸口的位置,她感受到那張薄薄的紙還在,安心不少,執意要前往城南的宅院。

走出游廊,雨水撲面而來,帶來一縷涼氣,蘇婉清抱臂站著,讓小桃拿傘過來。忽然感覺風雨小了些,去看時見是蘇明澈,打著一把傘站在她旁邊。他個子生得高,雨傘被舉得高高的,蘇婉清看了看離自己頭頂很遠的傘,笑出了聲。

蘇明澈道:“笑什麽?”

蘇婉清指了指頭頂上的傘,道:“你長得真高。不是說你小時候瘦瘦小小的麽?這些年是怎麽突然這麽挺拔的?是不是天天喝牛奶?還是成日裏鍛煉?”她胡言亂語起來。

蘇明澈微皺著眉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道:“我沒有刻意管這些。”又遞了一袋沈甸甸的東西給蘇婉清。蘇婉清打開一看,是油紙包著的糕點,仰頭道:“謝謝。”

“好了,快走吧。”

乘馬車過去還是費了不少時間。到了那頭的宅子,蘇婉清先是打量了一番。這個宅子一直是蘇家所有的,她還是很小的時候隨著父親過來辦事,在此地住過一晚的。記憶裏環境還算清幽,房間也是寬敞的。齊家人應該住的不錯才是。蘇明澈和小桃隨在她身後,門是敞開的。走進去就聽見裏面歡聲笑語,大家圍坐一桌,其樂融融的模樣。柳月兒竟然也在,正背對著門口忙前忙後的。

蘇婉清信步走進去,站在飯廳門口,瞧著眾人。齊靈最先發現了她,她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齊裕,低聲說了什麽。齊裕看了過來,打量了蘇婉清,又越過蘇婉清看了看她身後的蘇明澈。

“怎麽這麽晚?大家都等你半天了,快些入座吧。”饒是如此,齊裕自覺頗為大度地引著蘇婉清前去入座,對一旁的蘇明澈則是直接無視了。

蘇明澈不動聲色地看著。

蘇婉清看著這麽多人,思考著要不要現在把這件事說了。卻聽見齊老太太說道:“這麽大老遠地趕過來了,也是沒什麽必要。為了等你,我這個老太婆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你說說今天這事你做的對嗎?”

齊老太太先是自己發揮了一段,然後把舞臺讓給蘇婉清,要她表明態度。說白了,就是道歉。但是一旦道歉,後面齊老太太肯定還要借題發揮的。蘇婉清沒打算多說,但沈默不過片刻,齊老太太似乎惱怒起來,道:“我知曉你是富家小姐,從小養尊處優慣了的。這一輩子來說,大概也沒經受過什麽風浪,但是為了你好,我覺得我還是應該說幾句話的。人人皆道,士農工商,你們商賈之家,雖然有錢是有錢,但是從地位來看,不過是末流角色。當初你對我兒苦苦糾纏,如願以償嫁給了他,這些往事我便不提了。但是你要曉得,你嫁給我兒子這個讀書人,是天大的福分,他是讀書人,如今會試已過,出仕做官是不在話下的。你很改收一收你的大小姐脾氣,好好學著如何侍奉夫君才是。前些日子,咱們舉家過來,你不出面相迎便罷了,我不是個愛計較的人。今日你夫君會試結束,你總該親自去迎一迎吧?他在裏面那般勞累辛苦,你卻不聞不問。倒是我兒惦記著你,讓書童巴巴地回府請你過來吃飯,你還拖拖拉拉地,直到現在才過來。我不是什麽愛計較的人,但是你的所作所為連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說說你這是為妻之道嗎?”

蘇婉清滿座理會了一眼眾人的神情,齊裕弟弟弟媳早就夾了些菜放到碗裏忙著餵孩子,齊靈眼神飄到蘇明澈的方向去了。唯一註意著的就只有齊裕、齊老太太和柳月兒了。柳月兒出來打圓場道:“伯母勿要生氣,今日雨大,姐姐肯定是路上耽擱了。”

“好月兒,你總是這麽善良。”轉臉對蘇婉清道:“平日裏無事,你就多跟月兒學學,看看她是怎麽為人處事的。生意上的事情,你不好多去拋頭露面的,否則以後我兒做了大官,他的那些同僚是要笑話他的。我也是為著你好,像你這般沒個長輩在身邊管教著,性子不受拘束,為所欲為慣了,以後肯定是要出問題的。你能明白我這份苦心嗎?”

話都被齊老太太說完了,蘇婉清不緊不慢道:“您說得有理,我是來遲了,但並不是我故意拖延,而是得信晚了。昨天齊靈上門我就著手安排了午宴,打算等相公考試結束了,聚一聚。但我並不知道原來您這頭已經安排好了,匆忙趕來已經晚了。至於商賈之家的說辭,在齊裕同我成親之前不就知道了嗎?何必在翻來覆去說。我家是商人,但是我們賺錢光明磊落,用自己的合法經營得來的銀錢,不至於會說讓誰臉上蒙羞。我爹雖是商人,也一直對我悉心教誨,教會我許多為人的道理,怎麽到了您這裏就成了沒有長輩教導?請問作為一個長輩,您這麽說合適嗎?”

齊老太太本就對蘇婉清不滿,等她說完已經怒極,一掌拍在桌上,道:“你是要造反了不成?長輩說你,你便好好聽著。你這般頂嘴狡辯,害得是你自己。既然你今天來了,以往的事我就不提了。本想顧全你的顏面,飯後再提的。你既然要這樣的話,我便開門見山了。月兒與我兒情投意合,今日我便做個主,為她正個名。你先進門,便不說了,正妻之位仍舊是你。月兒便委屈一下,為妾室。但是你要記住,月兒進門後,你切不可欺負她,否則我便叫我兒休了你。”

蘇婉清聽完終於冷笑了一聲,有些後悔了,真正的後悔,碰上這不要臉的一家人。那張小凡怎麽寫的來著:柳月兒憑著自己的熱情溫婉,贏得了齊家上下的人心。對比原主的蠻橫無理,處處勝過一籌。人心便偏向了柳月兒,縱使齊裕不願直接傷原主的心,但齊母強勢,提出來要柳月兒進門。原主不願,多次大鬧,甚至讓齊裕在同窗面前失了面子。柳月兒也拒絕了齊母讓她進門的意見,說自己雖出身貧苦,但絕不為妾。待到原主為男主擋劍而死後,男女主終於幸福走到了一起。

“您不必擔心我會欺負柳姑娘。我早就知道柳姑娘與齊裕情投意合了,如今我便是來同齊裕和離的。”她掏出那張和離書,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擺放在齊裕面前。小桃隨身帶著筆墨,見狀及時遞了上來,道:“姑爺,請。”

齊裕臉色發黑,看著和離書上的字,道:“蘇婉清,你何必如此?娘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就算我以後得了功名,你也是我至始至終的結發妻子。月兒的事情,是我情難自禁,傷了你的心。但是不得到你的同意,我亦不會強逼你,你何必要做得如此決絕呢?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你家裏的情況嗎?蘇府靠著你一介女流之輩,怎麽撐得起門庭?那蘇明澈一看就是有所圖的,如今他掌握著蘇家的命脈,又挑唆你同我和離。他狼子野心暴露無遺,一旦你孤苦無依了,蘇府就盡在他的掌握之中。我怕你會後悔。”

柳月兒在一旁矮身一福,柔聲道:“齊郎所言甚是,但是月兒還要補充一點。齊郎是那天上的仙人一般,令我忍不住靠近再靠近,做下如今的錯事,月兒羞愧難當。月兒只想待在齊郎身邊,但是為妾,我亦是不願的。姐姐還請放心。”

“你願不願意為妾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如今,我只想和離。我和齊裕離心已久,早已沒有夫妻情分,今日便就此了斷吧。齊裕你也說當初是我苦苦糾纏,今日我便還你自由。簽了這份和離書,這座宅子就贈與你們,作為以後在京城的住所,自此再不往來。”她把筆送到齊裕手中,說道。

那頭的齊母一聽不幹了,大聲道:“你蘇家不是首富麽?不是金山銀山麽?給座宅子打發叫花子呢?況且你如今已經嫁做人婦,豈是你說和離就和離的?不過是略微教訓你一番,再擡個妾室進門,你就要鬧這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娘,你少說兩句。”齊裕說道。又對蘇婉清道:“我覺得你現在有些沖動,不如回去緩一緩情緒再說罷。今日的事,我就當作沒發生過。行不行?”

蘇明澈這時走上前來,道:“齊公子,快些簽了罷。別浪費大家的時間了,還記得上次我同你說過的話嗎?科舉考試選的是德才兼備之人,空有才華恐怕還不夠。”

“蘇明澈,你的野心我早就看出來了。希望你不要插手我們的家事,否則你今後的日子恐怕會不太好過。”齊裕道。

蘇明澈把那張和離書收回來,手指夾起輕彈了彈,紙張發出窸窣響聲。見齊裕看向他,蘇明澈道:“有野心不是壞事,怕的是自以為是。齊公子,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再不簽的話,我就先替小姐收回了。如果以後你還想簽,那你可能要付出一點代價。”

“管好你自己,我們夫妻間的事,無需你多事。”齊裕道。

蘇明澈再沒理會他,看向蘇婉清道:“小姐,咱們回府罷。這頓鴻門宴,就留給齊家人自己慢慢享受。”頓了頓,又道:“有一點,你們說對了。我家小姐從小養尊處優,沒受過什麽氣。自打認識齊裕以來,委曲求全也罷,小心翼翼也罷,如今算是受夠了忍夠了。以後,沒有人會再縱著你們了。”

蘇婉清眼看齊裕不願簽和離書,雖心有不甘,但已經同齊家人鬧翻了,總不好再當作無事發生一般繼續坐下來吃飯,便隨著蘇明澈小桃,三人一齊走出了這座宅院。這才發現外面已經雲消雨霽,天空分外明朗起來。齊裕拉了她去附近的蘇家酒樓用飯,點的都是蘇婉清平素愛吃的那幾樣。蘇婉清餓極了,大口吃喝著,一旁的小桃亦是狼吞虎咽。蘇婉清分出一分心神來勸蘇明澈道:“你怎麽不吃啊?快吃吧。不過你方才放狠話的樣子,倒真像那麽回事。就是頭疼,齊裕好像輕易不想簽。我本來以為,很容易的。”

蘇明澈道:“怎麽會容易?你想得太簡單了。蘇家的財富是多少人眼裏一直肖想著看著的,齊裕現在過慣了這種大手大腳的日子,要他再放棄談何容易。”

“那你之前怎麽不說?蘇明澈,你是不是就會馬後炮?還是你就想看著我不撞南墻不回頭的蠢樣?”蘇婉清惱怒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