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七十章奇怪的人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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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收拾你們了。”

也不知道它們聽懂了簡暮的聲音,還是時間到了,它們瞬間就收回纏繞在簡暮身上的藤蔓,像來時一樣隱沒在椅子底下。

簡暮安然無恙站了起來,啼笑皆非地說:“我感覺我現在像開了掛,怎麽都死不了了。”

大家臉上都笑了,但心裏都明白,她不是怎麽都死不了,而是歷經了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後,她依然強撐著活了下來。

又有幾個人能在那樣的大火中,被燒成這樣了,意識還沒有死去?

事實上,我們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內心比身體其實更脆弱,所以很多時候,在身體還沒有死去的時候,我們的意識已經先一步死去。

明燃笑笑說:“俗話說先苦後甜,你受了那麽多苦,後面肯定有最好的在等你。”

“希望吧。”簡暮並不抱希望,“事實上,只要能活著,我都覺得是一種幸運了。”

文堯走到她的面前,用溫柔的語氣說:“你的幸運,其實會比你的想象中的多多了。”

簡暮對於文堯的話有些不解,但也沒多想,只感激地點點頭道:“謝謝師父。”

蘇啟令沒有說什麽,只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沈默地抱了一會。

明燃站在一旁,下意識避開視線,沒有直視他們,等他們抱了一會還沒有動靜,他才說:“我們差不多進去吧。”

明燃率先走到洞口,那裏原先有術法禁制,但等他走過去的時候,術法禁制自動消失,明燃走了進去,無事。

文堯緊隨其後。

蘇啟令重新背起簡暮,最後走進去。

洞內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來自於黑暗中的無數螢火蟲,借著螢火蟲的光,幾人尋著路,慢慢前行。

簡暮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一個,她對這些照亮他們的螢火蟲產生了興趣,伸出手指來,輕輕觸了一下一只飛在她旁邊的螢火蟲,也就在她觸碰的剎那,那只熒火蟲突然“嗞啦”一聲,倏地炸開!

簡暮嚇了一跳,好在她身上已經沒了痛覺神經,她感覺不到痛。

可是,這只螢火蟲炸開之後,引發了一系列的反應。

所有安靜的螢火蟲像是受了驚,四處亂竄的同時,紛紛炸開。

這個時候,大家才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麽“熒火蟲”,而是一種特殊的蟲子,只要一只炸了,其餘的蟲子就像是被點燃了引線一樣,也會炸。

每只橫沖亂撞的蟲子一旦炸開,其威力跟爆竹差不多。

炸在人身上不會太嚴重,但炸到了皮膚上還是會痛!

“快走!”

在前面帶隊的明燃急聲大喊,他率先疾跑。

縱然是平時沈靜優雅的文堯,在此時也在爆炸中控制不住慌亂地尖叫著。

蘇啟令背著簡暮騰不出手來,臉上也幾次都被炸到了,他氣急敗壞地靠了一聲。

“你還好吧?”

簡暮在蘇啟令的背上,擔憂地問道。

蘇啟令一邊疾跑,一邊跟她說:“沒事,蘇爺我就是毀容了,天底下也沒誰能帥過我。”

簡暮忍著笑,拍拍他的肩膀說:“放心吧,你再毀容,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蘇啟令正要生氣,只聽她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就像你對我一樣。”

他的心瞬間就柔軟了下來,在一片“劈裏啪啦”的爆炸聲中,腳下的步伐更加的堅定迅疾。

所幸這個洞並不深,幾人倉皇逃出洞後,整個世界一下又明亮了下來,幾個人都頗為狼狽。

文堯的裙子都被炸了好幾個洞,連臉上都被炸傷了,她下意識擡手碰了碰傷口,但又疼得她急忙彈開。

除了文堯之外,明燃都蘇啟令臉上都有傷口,但是很顯然,相比臉上的傷口,他們更在意此刻身在何處——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石洞,像是天然形成的,但墻壁上又雕刻著許多圖騰圖案,地面也很平坦,洞頂有一塊巨大的玉石,整個洞內的光都來自那塊玉石,它的光芒足夠照亮整個山洞,溫暖且不刺眼。

直覺告訴他們,這裏,應該是他們一直向往到達的地方!

他們的內心有種抑制不住的激蕩感。

這個偌大的石洞內,除了剛剛逃出來的他們,還有宋以光等人。

他們正在洞的另一邊,似乎在尋找著什麽,明卓默默跟在一旁,用雙手捧著臉,似乎在拼命遮擋著什麽。

看來,宋以光等人也經歷了他們剛剛經歷過的事情。

聽見這邊的動靜,宋以光等人發現他們也到了,緊接又朝他們這邊走。

雙方會合後,氛圍說不出的尷尬,除了簡暮之外,幾乎所有人臉上都有傷口,大家大多還算鎮定,只有明卓最沒法接受,跟在宋以光身邊低著頭,默默哭泣著。

“為什麽你們進來了四個?”宋以光有所不解地看著他們。

蘇啟令回道:“因為我們人品比你好。”

瞧對方也沒有跟自已解釋的意思,宋以光也不自討沒趣了,只道:“現在我們大家都一樣,都被困在這裏了。”

他剛剛尋了一圈,除了剛剛的入口,他沒有再找到別的出口,也並沒有看到這裏面有什麽真正特殊的地方。

399、上帝之眼

明燃跟蘇啟令等人自然不會相信他的片面之詞,他們也在石洞中走著觀察起來。

明燃走到石壁前,細細觀察著上面繪的圖案,人面獸身,還有一條長長的尾巴,明燃盯著那條尾巴看了會,有那麽瞬間,他覺得自已是不是眼花了,那條尾巴好像在動?

他細細去看,他又覺得並無異樣,但是他的註意力全在那條尾巴上,幾乎不由自主地伸過手去,一把握住那條尾巴,那條尾巴突然像活了一下,忽而大力地甩動起來,明燃趕緊松開了那條尾巴。

他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大家的註意,眾人紛紛走過來,看著那條尾巴。

簡暮問:“我剛剛沒看錯吧?那條尾巴在動?”

明燃盯著那條尾巴,若有所思地說:“沒錯,就是在動,而且,我抓住它的時候,它會反抗,就像活的一樣。”

宋以光臉色有些不好看,剛剛他也在這裏看了,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蘇啟令眼裏閃著光,說道:“再抓一次,興許它是關鍵。”

明燃點點頭,只道:“可能會有突發情況,你們註意謹慎點。”

說完,他再次出手去抓那條發,他的手輕輕觸碰上去的時候,那條尾巴是沒什麽反應的,當他的手指開始收緊,用力抓的時候,那條尾巴一下子甩動起來,這次明燃早有準備,並沒有松開它,也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石壁突然緩緩移動起來,發出沈沈的“哢磁”聲。

石壁緩緩打開,裏面走出來一個正打著哈欠的女人。

女人身材修長,一頭烏黑的長發披在隨意地身後,一條淡藍色的古風長裙將她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來,皮膚白皙,五官秀美,總得來說,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美人兒。

“你們終於來了。”打完哈欠,女人走出來掃了眾人一眼,嘴角帶著慵懶的笑意,“所幸你們知道打開機關喚醒我們,不然,你們可要在這裏白白等上好幾日了。”

女人話音落後,一個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子也走了出來,他也留著一頭長發,用發帶簡單地挽了下,身上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袍,很是俊雅。

他走到女人的身邊,隨手攬住她的肩膀,瞅著眾人說:“大家一路辛苦了,我是於青河,她是方蓮心,我們在這裏等你們一千年了。”

眾人一臉懵。

這陰陽小界裏還住人?

不對,人怎麽會在這裏面等他們,難道是“NPC”?

明燃鎮定問:“你們是什麽人?”

於青河笑了笑說:“我們是什麽人不重要,關鍵我們知道你們來這裏的目的,而我們,可以給你們作指引的。”

蘇啟令問:“你們為何要幫我們?”

方蓮心說:“這是我們的職責,不管是你們還是其他的人進來,我們都得這麽做。”

她說的話眾人半信半疑。

方蓮心的視線落在了簡暮的身上,微笑著朝她走過去:“你就是打開界口的人吧。”

簡暮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方蓮心擡手摸了摸她焦黑的肩膀,嘆了口氣說:“可憐的孩子,一定很疼吧?”

她的眼睛裏竟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憐惜,簡暮有些困惑,嘴裏隨口應著:“還好。”

“不過你真勇敢,被大火灼燒成這樣,現在都還有這麽清醒的意識,相信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借你吉言。”

方蓮心轉身又回到於青河的旁邊,望著眾人說:“眾所周知,陰陽小界中奇寶無數,你們進來時或許已經看到了一些,但是還有很多是你們沒有發現的,然而這些奇寶不是說你們進入了陰陽小界就能得到的,必須要經過最後一層考驗才行。”

於青河接著說:“你們相信就跟我們走,不相信就請自便。”

說完,兩人同時轉身,從他們出來時的石門中走了進去。

眾人面面相覷。

宋以光站在一旁沒有作聲,只等待大家的動靜。

按理說,這兩個在突然出現的一男一女,也沒有切實的證據可以證明他們的身份,他們又能如何獲得大家的信任呢?

所以,這個時候基本都是保持懷疑的。

眾人站著都沒動,只是各有心事地看著彼此。

可是,如果不跟著這一男一女進去,他們下一步又該怎麽走?現在還真是進退兩難。

這個時候,簡暮拍了拍蘇啟令的肩膀說:“我相信她,我們先進去看看吧。”

蘇啟令心裏早已有了想法,嘴角微挑:“就等你這句話。”

說著,他沒有跟旁人打招呼,直接背著簡暮就進去了,他們來不來,關他什麽事?

蘇啟令往裏走的時候,明燃跟文堯也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點點頭,走了進去。

宋以光也立刻邁出腳步跟了上去,但明卓還沈浸在臉上傷口帶來的悲痛中,一時沒跟上來,宋以光只能止步回頭看她:“怎麽還不走?”

明卓跟了上來,再次問道:“以光,我們快點出去吧,我怕我臉上的傷口耽擱了,以後會留下疤的。”

宋以光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嘴裏還是耐心說道:“你放心,等你出去,你的臉肯定還會像以前一樣美。”

明卓眼中閃爍著淚光,有些憂傷卻又飽含信任地看著他:“真的嗎?”

宋以光嘴角勉強勾起一絲微笑:“真的,我們快走。”

他拉著明卓的手,快步往前走,明卓幾乎有些跟不上他的腳步。

眾人跟著於青河與方蓮心走進石門內後,被裏面的景像給驚呆了。

這裏面是一條很深很深的長廊,廊壁上全是光屏畫面,密密麻麻,每個光屏的左上角都標了一個名字,就像是一個監控顯示器,隨時記錄著某個人在生活上的一舉一動。

這一條深不見底的長廊,全部都是這樣的監控光屏,簡暮看著這一個個畫面,心裏有些發毛。

走了不到一會,她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顧青松。

她下意識喊了聲:“等一下。”

蘇啟令停下腳步。

簡暮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裏那個熟悉的身影,沒錯,他就是顧青松!

400、必須相愛

此時,顧青松正在吃早餐,不一會喬靈就出現了,兩人一起坐著吃,顧青松給喬靈剝了個雞蛋,遞給喬靈讓她吃,但喬靈沒有接過雞蛋,只張大嘴巴讓他餵,他臉上露出那無奈又寵溺的微笑,將雞蛋伸到她的嘴邊,她甜蜜蜜地咬了一口,一雙笑瞇瞇的眼睛裏,掩飾不住的幸福之意。

簡暮只覺得不可思議。

她掃了一眼整條長廊的光屏畫面,有些心驚肉跳,她下意識說:“這裏難道監控著這世上每個人的生活狀態?”

除了簡暮之外,蘇啟令跟明燃等人顯然也很驚詫。

宋以光突然哈哈大笑了一聲,說道:“有了這些,不就等於擁有了上帝之眼?!這陰陽小界,果然如傳說一般神奇!”

他眼裏全是驚喜羨艷的光。

這個時候於青河跟方蓮心已經走進了一條走廊的岔道,簡暮趴在蘇啟令肩膀上說:“我們先跟上去再說吧。”

“嗯。”

蘇啟令背著簡暮緊隨上去。

於青河跟方蓮心最終走到一間幾乎全用玉石堆砌裝飾成的大廳中,中間有兩張橢圓型的床,床是用一種特殊的材質制成的,像大海一樣的顏色,悠悠起伏的床墊上,飄著淡淡的霧氣。

整個大廳居然有種很溫馨浪漫的感覺。

簡暮輕輕拍了拍蘇啟令的肩膀:“放我下來。”

蘇啟令將她小心放到地上,然後轉頭看她:“你還好吧?”

“你背了我一路,我都沒費什麽勁,現在感覺還好。”

簡暮回答他的時候,心裏卻忍不住想,這個地方難道是於青河跟顧蓮心的臥房嗎?為什麽要把他們帶到這裏來?

這個時候,明燃站出來,打量了一眼那兩張並攏的“床”,說道:“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陰陽盤?”

方蓮心臉上露出讚賞之色:“不愧是現任的明家之主,一眼就認出來了。”

對於方蓮心認得自已,明燃已經不意外了。

怕是對於他們每個人,於青河跟方蓮心都了如指掌了。

“這當真是傳說中的陰陽盤?”宋以光聲音中透著不敢置信的驚喜,他不由自主地邁出腳步,朝那陰陽盤走去,似乎抑制不住自已的激動與狂喜,想去觸摸它是否真實。

於青河不著痕跡地攔住了他。

“我相信在場的各位對於陰陽盤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對於它的作用也有所了解。”方蓮心微笑著走向簡暮,“比如,它能重塑你的肉體,讓你恢覆到最年輕貌美的模樣。”

簡暮聞聲,抑制住自已的激動問:“真的嗎?”

方蓮心沒有回答,她走到了明燃面前說:“它也能徹底治好你的舊疾,讓你不用再受灼烤之苦。”

明燃眼底微微閃爍,但神色沒什麽變化,他也沒有說話。

方蓮心繼續往前走,這會她來到明卓的面前,對她說:“它也能讓你臉上的傷消失,讓你青春永駐。”

明卓臉上一喜,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方蓮心:“那什麽時候能讓我開始治療?”

方蓮心也沒有回答她,她繼續走到宋以光的面前:“當然,它也一定能讓你漫漫修行之路,不再滯止不前。”

宋以光感覺自已最難堪的一面在她面前輕輕松松就被剖解開,有那麽一瞬間,他有些失措,但很快鎮定下來,抿唇不語。

見她好像忽略了自已,蘇啟令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主動問道:“那我呢?”

方蓮心轉頭看向他,微微一笑:“你蘇家失傳的大能秘術,這陰陽小界中都有。”

“聽起來確實挺誘人的。”蘇啟令點點頭,很快話鋒一轉,眼睛微微瞇起盯著方蓮心,“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餡餅,說吧,需要我們做什麽?”

方蓮心嘴角的笑意加深:“這陰陽盤,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站上去的。”

宋以光下意識掃了一眼明燃蘇啟令等人。

簡暮心中有些著急,真希望她不要賣關子了,只道:“然後呢?”

“這陰陽盤是密不可分的兩個合體,陰與陽缺一不可,一陰一陽自然對應的就是一女一男,所以,要踏上這陰陽盤,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一男一女。”方蓮心的視線在眾人身上一掃,目光逐漸變得意味深長,“最重要的是,必須是一對真心相愛的男女。”

方蓮心話音落下的同時,眾人的目光都發生了變化:

明燃下意識朝簡暮望去,簡暮則側頭去看蘇啟令,而蘇啟令也同時向她看過來,一直默默站在明燃身後的文堯,只看著明燃的側臉。

宋以光也跟明卓彼此對望著,兩人悄無聲息地拉上了對方的手。

而站在眾人身後戴耳飾的年輕男子,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看來沒他什麽事了。

“你們之間,誰確定彼此相愛,就上來吧。”

方蓮心說著拉起於青河的手,退到一旁。

宋以光看著明卓,眼睛裏透出溫柔:“我跟你說過,你的臉一定會好起來的。”

明卓含情脈脈地註視著他:“我知道你從來沒有騙過我。”

兩人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宋以光朝她微微一笑,轉而看著方蓮心跟於青河,率先說道:“我跟明卓相愛,我們先來。”

“請便。”方蓮心說,“我跟你們一樣,都是這裏的過客,陰陽盤不屬於我,規矩也不是我定的,但凡進入陰陽小界的人,都有資格享用陰陽盤,但前提是一定要符合要求,否則後果自負。”

宋以光眉毛一跳:“後果自負?什麽後果?”

於青河語重心長地說:“如果不是相愛的人踏上這陰陽盤,一定不會有好結果,所以踏上前,敬請三思。”

明卓終於完整地露出她那張被炸了幾個傷口的臉,忍不住欣喜地問:“只有彼此相愛的這個要求嗎?”

方蓮心點頭。

明卓喜不自禁地拉著宋以光的手,目光璨亮地看著宋以光:“那我們完全沒問題了!”

401、出現問題

宋以光習慣性地擡手,準備摸她的臉,但略一猶豫,最終落到她的頭發,輕輕摸了摸,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他們正親昵的時候,蘇啟令忽而走了出來,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看著宋以光說:“宋審判,在踏上陰陽盤之前,我們是不是該把之前的賬好好算一算?”

宋以光這會倒是客氣了:“蘇兄,我們的恩恩怨怨可否等離開陰陽小界再來解決?”

蘇啟令笑了:“你當我傻呢?”

從陰陽小界出去,宋以光還是以前的宋以光嗎?現在不出手,更待何時?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蘇啟令便已經施出了一個術法,直擊宋以光,宋以光拉著明卓不便,勉強避開,但手臂上還是受了傷。

當蘇啟令緊接著再次出招時,於青河的身影一晃,就擋在了兩人中間,阻止了蘇啟令出手。

方蓮心站出來說道:“在這裏,誰都不許動手,有恩怨,等你們離開陰陽小界再說。”

方蓮心都出面制止了,但蘇啟令顯然有所不甘,盯著宋以光,眼睛裏都是殺意。

簡暮趕緊上前,拉了拉蘇啟令的手,小聲說:“冷靜,別動手了。”

蘇啟令轉頭看她,眼神困惑不解:“你不想他死嗎?”

“他死不死我已經不在乎了,只要你好好活著就行。”

她拉著蘇啟令的手沒松,很執著。

蘇啟令看著她,漸漸壓下心中的火氣。

宋以光雖然受了些傷,但是看著蘇啟令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他頗有幾分得意,隨後微笑著對身邊的明卓說:“我們上去吧。”

簡暮看著宋以光跟明卓一步步踏上陰陽盤,心中有些許的困惑。

這個世道,可否存在真正的公道呢?

正在這個時候,文堯突然走到簡暮的身邊,小聲問道:“我能跟你談談嗎?”

文堯的語氣裏幾乎帶有幾分懇切,簡暮向來是敬重她的,她都如此態度了,簡暮哪敢拒絕,忙點頭:“好。”

說著,她就松開了蘇啟令的手,蘇啟令當然也聽到了文堯說的話,他目光質疑地看了眼文堯,但也沒說什麽,只看著她們走到一旁,然後出於尊重他人隱私,他又移開了目光,重新去看走到陰陽盤上的宋以光與明卓。

簡暮問文堯:“您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簡暮。”文堯深吸了口氣說,“你可愛三爺?”

簡暮好像被她這話震驚到了,楞了好一會,她才結結巴巴地問:“師父,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說的愛,可是指男女之愛?”

文堯點頭。

“那沒有!”簡暮趕緊搖頭,“我一直對他都是出於感激跟敬重。”

文堯幾乎著急道:“不可能,你好好回想你們之前發生過的點點滴滴,我不相信你對三爺沒有一點感情!”

簡暮思緒有些混亂,陷入了迷茫。

明燃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出現,讓她看到了未來的希望,而明燃也在她的面前曾表現出他最脆弱最平易近人的一面,或許,在曾幾何時,她確實也對他動過心?

可是,那種動心,不是純粹的男女之情,夾雜著更多別的感情,比如感恩,以及出於他陷入痛苦困境的憐惜。

簡暮沈默下來。

文堯看她有所猶豫的模樣,文堯認為自已的直覺肯定是沒錯的,她看了看不遠處的明燃,明燃似乎也有所察覺,朝她看了過來,好像有心靈感應,明燃知道她想做什麽,神色覆雜的朝她搖了搖頭。

文堯沒有回應他,她想了想,接著用魂識傳達簡暮說:“看在你跟他往日的情分上,拜托你等下跟他一起上陰陽盤可好?三爺一直苦苦找尋辦法脫離反噬的痛苦,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如果他錯失了這次機會,他早晚會沒命的。”

“可是……”簡暮顯然覺得為難,“不是彼此相愛才行嗎?”

文堯篤定地說:“三爺對你的愛毋庸置疑。”

簡暮再次怔住。

如果她的心臟還能跳動的話,此時肯定跳得極厲害。

她思緒亂如麻,心情也有些說不出的糟糕,她面對文堯,突然不知道自已還能說什麽,只是有些渾渾噩噩地轉身離開了,重新回到了蘇啟令身邊。

她努力讓自已冷靜下來,可是當她的視線不小心轉移到明燃的身上時,她只覺得自已整個內心世界覆雜淩亂到要崩潰。

察覺到她的視線,明燃朝她看過來,所幸她被燒焦的五官完全看不清楚表情,她所有覆雜慌亂的情緒,都躲過了他的視線。

他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只對她微微一笑,像以往一樣,他的笑容溫柔得好像能包容理解一切。

他越是如此,簡暮心裏就越難過,而且這種難過沒有任何可以發洩的地方,她連想哭都沒法掉眼淚。

正在這個時候,蘇啟令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在給予她某種力量,鼓勵著她。

簡暮轉頭看著身邊的蘇啟令,內心稍安。

此時,明卓跟宋以光已經小心翼翼邁上了陰陽盤,兩人的頭頂頃刻間有光芒籠罩下來。

他們面對面看著彼此,眼睛裏全是濃濃的愛意,靜靜沐浴在陽光中,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時間靜靜流逝,所有人似乎都在看著他們,但又各懷心事。

進展看似正常,但是陡然間,被光芒籠罩的兩人,神情開始痛苦,首先只是皺皺眉頭,大概隨著痛苦加劇,明卓明顯有些撐不住,整個臉都皺了起來,身子微微彎曲著,伸過手來想去扶著對面的宋以光,但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阻礙,她觸摸不到宋以光。

她哪裏吃過這樣的苦?

“好痛!好難受!以光救救我!三哥救我!”

剛剛還像陽光一樣溫暖的光,此時照在她的身上就像把她當食品一樣灼烤,不斷升高的溫度,使她承受不住,她難受得不知道把手放在哪兒,無意識地輕輕抓了一下手背,一塊皮就掉了下來,明卓徹底地崩潰地尖叫起來。

402、他們消散

宋以光忍耐力比明卓強,但此時顯然有些忍不住了,他下意識施術法想要打破籠罩在他身上的這層光,可是這層光堅不可摧,甚至在他開始施術法後,光罩內的溫度升得更快,熱得幾乎沒法再呼吸。

宋以光終於收了術法,痛苦地蹲下身子,轉頭朝姚蓮心看去,艱難地開口:“快我們出去!”

在一旁圍觀的眾人也有些著急起來,紛紛面露不解。

明燃還在思索著什麽,文堯已經站出來看著姚蓮心跟於青河質問道:“怎麽會這樣?你們難道給他們設了陷阱?”

“你可不要冤枉人哦。”姚蓮心眨眨眼睛道,“他們會變成這樣,可不是我們的錯。”

明燃看著明卓痛苦的模樣,出於血緣,到底有幾分不忍,於是問:“能否放他們出來?”

於青河面不改色地說:“從他們踏上陰陽盤起,一切就不是我等能左右的。”

明燃再次看向明卓,不由皺眉。

明卓整個人已經躺在了地上,卷縮了起來,強烈的痛楚仿佛一點點抽掉了她的力量,她的痛叫聲越來越小,開始變得微弱。

簡暮用一種出奇冷靜的聲音說道:“他們根本就不相愛。”

蘇啟令詫異地轉頭看了簡暮一眼,隨後又朝在陰陽盤上生不如死的兩人看去,思緒漸漸明了。

簡暮的聲音引起了姚蓮心的註意,她看向簡暮說:“沒錯,他們會落得這般下場,只有一個理由,他們不是真心相愛的。”

從很久以前,簡暮就已經看透了宋以光,盡管他打著救明卓的名義,把她的血給放了,害她不淺,之後他跟明卓在所有人面前秀盡了恩愛,可是,直到那次她的容貌恢覆了,他竟然想侵犯她的時候,她就對他跟明卓之間所謂的愛情噗之以鼻。

因種種利益關系構建起來的愛情,演戲演得久了,讓宋以光自已都相信了,他是愛明卓的。

事實上,宋以光誰也不愛,他只愛自已。

只是她沒想到,不夠相愛,下場會這麽慘。

看著躺在陰陽盤上氣息逐漸微弱的明卓,簡暮心情很沈重。

好像能感受到她的心思,蘇啟令握著她的手說:“別有心理負擔,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都是因果輪回。”

簡暮沒有說話。

文堯站在一旁,看著跟蘇啟令牽手的簡暮,又看了看默默站在自已身邊的明燃,心中湧起無限的悲哀與無奈。

陰陽盤上的宋以光跟明卓在光圈中倍受煎熬,明卓氣息漸無,躺在陰陽盤上也不知是死是活,往日意氣風發的宋以光,此時也如瀕臨死亡的猛獸,用不再鋒利的爪牙在抓狂中掙紮著,咆哮著,但他的一切行為都已然無力回天。

一切都在以不可控之勢破裂。

隔著光幕,他面目猙獰地盯著臺下的眾人,眼神裏有憤怒不甘,也有無助絕望。

陡然間,陰陽盤上一道白光籠射,光芒太過刺眼,眾人出於本能都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待白光漸漸消失時,眾人才慢慢睜開雙眼。

而陰陽盤上明卓跟宋以光已不見人影,憑空消失了,好像他們從不曾在那裏出現過。

簡暮忙問:“他們去哪了?”

方蓮心勾了勾唇角說:“我也不知道從陰陽盤上消失的人會去哪裏,總歸是活不成了的,最後去了哪裏很重要嗎?”

眾人面面相覷。

誰能想到,宋以光跟明卓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一起進入陰陽小界的人越來越少,氛圍說不出的凝重。

方蓮心看著眾人問道:“接下來,誰要上這陰陽盤?”

沒有人說話,大家還沈浸在宋以光跟明卓活活被折磨死的陰影當中,這傳說中能賦予無窮力量的陰陽盤,在大家的眼裏,已然沒有了任何吸引力。

方蓮心走到簡暮的面前:“你不想快點讓身上的肉長出來,重新恢覆以前的模樣嗎?”

簡暮搖了搖頭:“我不想上去。”

方蓮心調侃道:“你都這樣了,還怕死?”

簡暮知道她有意激自已,她不為所動,沒有開腔。

“我知道你不怕死。”

方蓮心走到蘇啟令的面前說,“你是怕他死。”她又走到明燃的面前接著說,“或者是怕他死。”

方蓮心轉頭又問簡暮,“你信不過他們倆是真心愛你的嗎?”

簡暮頭都要大了,她只說:“我不需要這個什麽陰陽盤來鑒證我的私人感情。”

“但是你必須上去。”方蓮心收斂起漫不經心,嚴肅地看著他。

還必須了?!

人總是有一種反逆心理,別人越強求,就越會產生反感。

“為什麽?”簡暮冷聲問。

這一次,是於青河回答簡暮的:

“因為你不上去,你們一起進來所有還活著的人,都活不過三天,沒有踏上過陰陽盤的人,在陰陽小界是活不下去的,而且,進來的時候,是你打開的陰陽小界入口,也只有你踏上了陰陽盤,活下來了,才能重新再次打開陰陽小界的出口,你的朋友夥伴才能出去。”

聽完於青河的一番話,簡暮心裏說不出的憋悶,她聲音充滿質疑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這就是陰陽小界的規矩。”於青河平靜地說,“世人皆知陰陽小界內有無數奇珍異寶,能讓人長生不老,獲取無窮力量,但是好處不是白白就能得的,不可能不經受一些考驗。”

簡暮沈吟了一會,像是在消化他們剛剛說的話,又像是暗自琢磨著什麽,過了會兒,她才看著方蓮心跟於青河問:“你們倆也能曾上陰陽盤?”

方蓮心點頭。

簡暮又問:“所以,你們是上一次進入陰陽小界留下來的人?”

方蓮心繼續點頭。

簡暮倒吸了口冷氣:“你們在這裏待了多久?”

方蓮心說:“一千年。”

這會蘇啟令緊接著問:“你們在陰陽盤上活下來了,但是你們在這裏守了一千年,這是代價?”

“可以這麽說吧。”方蓮心笑了笑,“不過我們覺得這不算代價,因為我跟青河是真心相愛的,只要彼此都安好,不受俗世紛擾,能彼此相伴千年是一件幸運的事。”

403、唯有彼此

文堯站出來問:“為什麽一定要留下?以後永遠都離不開這了嗎?”

“因為陰陽小界需要有人留下來鎮守,維護這裏的正常秩序,等下一批進入陰陽小界的人來了,就可以離開了。”方蓮心雙手張開,笑了笑說,“你看我們不就等到你們了。”

簡暮用一種事不關已的自嘲語氣說道:“那我的選擇就是,要麽死在這裏,要麽永遠留在這裏?”

方蓮心眨眨眼睛:“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簡暮低頭,看了看自已燒焦的手,陷入沈思。

方蓮心視線掃過眾人,當然,她的焦點最主要在蘇啟令跟明燃的身上,她問:“兩位,你們誰願意陪她一起上陰陽臺?”

“這還用問嗎?”蘇啟令說。

“我來。”明燃說。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蘇啟令像見鬼似的瞪向明燃:“三爺,這事可開不得玩笑。”

明燃沒有理會他,他徑直向已經呆住的簡暮走去,文堯慌忙喊了他一聲:“明燃!”

兩人相識多年,但她一直多以三爺相稱,此時她情急之下直呼了他的名字,也只有她自已知道,此時她有多麽的擔心他。

宋以光跟明卓的下場歷歷在目,她哪能看他冒一絲的風險?

可是明燃好像誰的聲音都聽不到,直接走到簡暮的面前,只盯著她說:“讓我跟你一起登上陰陽盤吧。”

簡暮瞬間啞然,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但是明燃不著急,一雙眼睛灼熱地盯著她,等她給自已一個答案,蘇啟令起初還想上前阻攔,但轉念一想,他又何嘗不想看她作出怎樣的回答?

所以,他也沒動,跟著眾人一起,就等簡暮說話。

簡暮沈吟了好半晌,才盡量用最冷靜理智的語氣說道:“三爺,一直以來,我對您有感激,有敬重,也有欣賞,甚至,曾經在情感沒有著落的時候,我或許對您有過朦朧的心動,但是,那不是愛,三爺——”

簡暮頓了頓,接著用非常認真篤定的聲音說,“我愛的不是您。”

明燃怔怔地看著簡暮,眼睛裏剛剛燃起的那些光,正一點點黯淡下去。

從她的最後一個字落音後,在這個世界裏,他突然就找不到任何支撐點了,腳下仿佛是個無底的深淵,他正沒有止境的往下沈。

這是一個早有心知肚明的答案,可是人往往會存在那麽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幸,從生活的瑣碎中不斷尋找可以燃起希望的小細節,為自已的僥幸佐證,然後漸漸自已也相信了。

然而此時他迷茫了,困惑了,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絲絲痛意,從心底湧了上來,像藤蔓一樣整個將他的心臟纏繞住,勒得他又疼又難受,好像隨時都要呼吸不上來。

他何曾如此倉惶失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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