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又從這萬千的思緒中，拼命理清著，可是努力到最後，她又覺得自己的這種做法有些愚蠢。

如果什麽都理得清，那就不是人，而是聖人了。

她要做的，不是理清，而是順心。

這個世界她孤身一人，了無牽掛，世界唯獨欠她一個順心。

無論她做什麽樣的選擇，無論是對是錯，最終，她無非就是想要個順心而已。

既然如此，她也沒有什麽可考慮的了，眼前想做什麽，跟著心走即可。

於是，她看著蘇啟令的眼睛，回答道：“我沒有什麽正軌，如果非要說個正軌出來，那麽我只想順著自己的心走，讓自己順心開心，不做讓自己後悔有遺憾的事情，這便是我的正軌吧。”

聽見她這樣回答，蘇啟令幽深的瞳孔中掠過一抹光芒，嘴角不可抑制的微微一勾，她這腦子也不算太過朽木。

稍稍提點，她就領悟過來了。

蘇啟令掩飾著內心的情緒，看著她淡淡問：“那麽，現在你想做什麽？”

簡暮幾乎沒怎麽想，便道：“我想讓你趕緊好起來。”

蘇啟令稍稍一怔，只盯著她沒有說話。

氛圍中有一種隱隱暗藏的東西，好似隨時都要呼之欲出。

一直坐在一旁插不上話也不能插話的西門東林此刻覺得自己就是一件裝飾物，完全是多餘的，當然，如果真的只是裝飾物那也就算了，關鍵他現在是個活生生的人坐在這裏……

真是恨自己沒能習得一種能夠隱身消失的術法，把這個空間留給他們倆就行了。

蘇啟令沈默地註視了她一陣之後，方才問：“你只想做這件事情？”

簡暮點點頭。

目前來說，她覺得這件事情最重要。

蘇啟令若有所思地問：“如果我好起來，你就會開心？”

“自然會開心。”簡暮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太沒有營養了，“不管是誰如果能起死回生，那都是一件非常值得讓人高興的事情。”

蘇啟令搖搖頭：“那可未必，如果是你的仇人呢？”

簡暮哭笑不得：“關鍵你不是我的仇人啊。”

蘇啟令挑挑眉：“那我是你的什麽人？”

簡暮一楞，突然意識到，或許這才是他的重點吧，心臟突然間跳得極快。

氛圍再一次沈默起來。

坐在病床上的西門東林悄悄轉移自己的視線，望著窗外，暗暗對自己說，他什麽都聽不見，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就是一件裝飾品……

簡暮忽而笑出了聲：“當然是朋友啊。”

蘇啟令微微蹙眉，身型一下就飄到簡暮的面前，幾乎用逼視的目光盯著她，一雙眼睛仿佛要通過她的瞳孔，直接逼進她的心臟，從而導致她心臟動作頓時不太正常了起來……

他聲音低沈充滿磁性像電流一樣鉆進她的耳朵：“你確定？”

簡暮只覺得全身的皮膚都開始發麻，連骨頭都不太對勁起來……

她不自覺地哆嗦著說：“我、我確定……”

蘇啟令又一步逼近簡暮：“你騙得了你自己，你騙不了我，你並不僅僅把我當朋友，對不對？”

剎那間，她幾乎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明明他不過就是一抹幽魂，不會對她產生任何的威脅，可是，她偏偏覺得他身上有股不容她抗拒的力量。

讓她生畏。

讓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就開始跟著他走，不知覺地說道：“對……”

308、比如愛情

一臉嚴肅的蘇啟令在聽到他的回答後，嘴角微微一勾，又不著痕跡被他斂過去，表情好似又沒什麽波動地看著她：“除了朋友之外，你是不是對我有一種其它的感情……”

原本就低沈磁性的聲音，像是充滿了某種強烈的引誘力，將她卷進一個陌生又暈眩的漩渦當中，不斷沖擊著她的每一根神經，讓她控制不住的微微戰栗。

“比如說……愛情。”

只聽他的聲音接著幽幽緩緩地響起，令她越發的沒法清醒冷靜下來，只隨著他充滿誘惑力的聲音，越陷越深，全身僵硬得沒法動彈。

他緊緊地盯著她，等著她的回答，兩人仿佛已經處於在了一個獨立的世界當中，這個世界裏只有他們兩人，其餘的一切，包括西門東林，都與空氣無異。

蘇啟令步步緊逼，非得逼得她將心一點點撕開，然後將最深也讓她自己都沒法看清的那一層，完全撕開，露出最新鮮稚嫩的那一面，擺在空氣中。

簡暮垂著頭，不敢看他，雙手十指緊緊絞在一起，透露出她極其的不安，心底亂如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嘴巴前所未有的笨拙。

半晌，蘇啟令盯著她，像是有點意外的問：“你不否認？”

對！否認！

簡暮心裏一驚，像是恍然大悟般倏地擡起頭來，盯著蘇啟令，下意識開口道：“不是這樣的……”

她話音未落，蘇啟令卻淡淡地打斷了她：“現在否認已經來不來了。”

簡暮一楞。

蘇啟令凝註著她的雙眼，接著說道：“不管你現在是否認還是想說其它的，我統統都不會相信，我只相信，你對我是有愛的，愛情的愛。”

他的話說的不緊不慢，然而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她沒法回駁的力量。

簡暮像傻了一樣呆呆地看著他，她心裏自然是無比震憾的！

她不是沒有想過她對蘇啟令有特殊的感情，只是不敢去想，很多時候，她都選擇欺騙自己，逃避不去正視自己的感情。

她跟他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感情是什麽時候萌生的，她不知道，只知道他在自己心中的份量越來越重，重要到她無法克制自己，不顧明燃勸阻也要過來。

或許……她真的已經愛上他了嗎？

簡暮只覺得恍然若夢，宋以光之後，她對愛情是抵觸的，再加她如今的這番模樣，怎麽都跟曾經的自己相差甚大，外表完美的蘇啟令本身也對美有一種很執著的追求，她內心的自卑讓她不敢去往這方面想。

可是，今天在他的逼迫下，好像挖出了內心最深處的一幕。

她忐忑，她迷惑，她困擾，她怯弱……所有的情緒交織在心頭，讓她幾乎有種立刻逃掉的沖動。

可是她也知道，逃不了，她逃不了了……

又是半晌，簡暮似乎才漸漸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一樣，小聲說道：“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如果……如果我真的喜歡上了你，你會不會笑話我？”

蘇啟令神情凝重地看著她，像是很不可思議，也有些氣憤的樣子，但他還是耐心對她說道：“我這樣把你心裏的話逼出來，你覺得，我的目的就是想笑話你？”

簡暮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有些過於卑怯，但她還是不由得笑了笑說：“如果是以前的我，我大可肆無忌憚跟你談論感情的事情，可是……我現在這樣子，我總覺得有種老牛吃嫩草的感覺……當然，我並不是覺得老牛吃嫩草不好，但如果老牛是我，我就有點難以接受了，你也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們現在雖然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但我只是想想，我就覺得很不好了……”

她現在可還是中年女人的外表，可他年輕俊美的樣子就像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帥氣逼人，氣質無雙。

蘇啟令看著她的眼睛道：“你知道我今年多少歲嗎？”

簡暮搖搖頭。

“我一百多歲了。”蘇啟令挑挑眉頭說道，“如果你要按普通人的壽命跟輩份來算的話，我做你的曾爺爺還綽綽有餘，你覺得到底是誰是老牛？”

簡暮眨眨眼睛，有點不敢相信。

雖說她一直都知道玄術界有名望的人必然都有了一定的年齡，而且因為修煉的關系，一般都看不出來真實的歲數，可是，她完全沒有想過，眼前的蘇啟令居然都一百多歲了，之前不是說，蘇啟令年紀輕輕就已經在玄術界創立的不小的名望嗎？還以為他也不大呢，結果居然也有一百多歲了……

“怎麽，嫌我老了？”看著簡暮目瞪口呆的樣子，蘇啟令笑了笑，“你若非要拿外表來說事，那我現在可就吃虧了，我現在連身體都不能正常擁有，靈魂也要寄托在你的身上，那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你了？”

簡暮立刻搖頭：“沒有沒有，你這只是暫時的……”

“那如果我一輩子就這樣……”蘇啟令目光中閃過一絲黯然，“你可還會對我動情？”

“我對你動不動情，跟你現在是不是這樣沒有什麽關系……”簡暮急忙否認，但話說到一半，她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不對，我不是說我對你動情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真的對一個人動情了，那麽無論他是什麽樣子，都不可能改變，當然，我的意思也不是指我對你……”

簡暮很是焦急地解釋著，但是她越解釋越亂，最後語無倫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直到蘇啟令看著她說話的樣子，突然笑起來的時候，簡暮聲音一頓，怔怔地看著他。

“我不會辜負你的。”

他望著她，認真而深情。

簡暮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臉上出現過這樣的表情，意外到讓她不可思議，也深刻到讓她頃刻間仿佛就刻入了骨髓當中。

簡暮臉紅到不行，心跳得快要從胸口上飛出來一樣，臉頰滾燙，所有少女般才有的悸動反應，統統出現在她的身上。

腦子裏還是很亂，但她還是很清醒地回道：“我們又沒什麽，你有什麽辜負不辜負的。”

309、救他之法

她這張“老臉”還真是夠丟臉了的！蘇啟令這麽肆無忌憚跟他談論感情這些，是不是壓根就忘了西門東林的存在。

她眼角餘光瞥見躺在床上的西門東林此刻正用被子蒙著頭呢。

她幾乎絕對地暗自嘆了口氣，以後可讓她怎麽面對西門管家，沒臉了簡直……

蘇啟令臉色忽而微沈：“敢情我剛剛說了那麽多，在你聽來都是廢話？”

眼看蘇啟令有生氣的跡象，簡暮急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在他的又一次逼視中，簡暮幾乎又再次失去了語言功能一樣，實在被逼急了，她反問，“那你又是什麽意思？”

“我……”在簡暮質問的眼神中，蘇啟令的聲音也頓卡住了，但他隨後就反應過來，說道，“我就是想咱們不要這麽不清不楚了。”

簡暮眨著眼睛問：“然後呢？”

蘇啟令頓了下，目光突然就有些覆雜了，他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沒了。”

不是沒了，是暫時他給不出其它的承諾來了，畢竟，他現在不過是一縷幽魂，最後她的魂魄能不能重新回到身體裏，恢覆到從前，還是一個未知數。

今天跟她把這層窗戶紙撕破了，也是因為意外跟沖動……

難得他也有被問住的時候，然而簡暮心中沒有開心，只有失落，她問：“那你還希望我走嗎？”

蘇啟令認真考慮了一會，聲音有點悶悶地回道：“仁義上我希望你走，但私心裏，並不希望。”

簡暮看著他有點糾結的表情，忽而就有種想笑的沖動，她忍住了，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既然不希望我走，那就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你吧？”

“這個……”蘇啟令的目光下意識朝此刻蒙在被子裏的西門東林望去，說道，“這件事情我已經交待了西門管家的，他會盡力一試的，不過如果你想幫忙，可能你的成功率確實比他更大，但我不希望你出面，這會讓我感覺是在利用你。”

上一次的教訓，惹出來這麽大又簡直不能收場的後果，說實在的，他心裏是有悔意的。

現在他比誰都在意，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去利用她。

簡暮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上次他利用她想去拿開啟陰陽小界的鑰匙，結果她被蠻蠻鳥所控制反傷了他，一連串連環效應簡直讓他們措手不及，她開始肯定是怪他的，可是發生了這麽多事情，那絲怪他之意也早就淡到讓她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

當然，更關鍵的是，她此刻最在意的固然不是他之前利用她的事情，而是，怎麽化解眼前這種尷尬的場面？！

她都擔心西門東林捂在被子裏會不會呼吸不過來？也真是難為他了……

她朝蘇啟令使了個眼色，用口語對他說道：“西門管家還在呢？”

看出簡暮尬尷到不行的樣子，蘇啟令不由一笑，隨後假咳了一聲，揚聲道：“管家，你出來吧，別憋壞了。”

這時，一直把自己粉飾成空氣的西門東林終於慢慢掀開被子，探出臉來，看著簡暮跟蘇啟令，笑了笑，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我什麽都沒聽見……”

蘇啟令道：“你聽沒聽見我不管，不過，你去丹藥房裏的第二個架子上第三排第二支瓶子裏的那顆丹藥拿來吃了，把這段記憶清除了去。”

西門東林有些哭笑不得：“能不吃嗎？”

“你記著這段事情的話，她以後跟你就不能再好好說話了。”說著，蘇啟令朝簡暮看了一眼，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簡暮：“……”

西門東林沒得拒絕，只認命地點點頭道：“一會我讓人拿過來，我會把這段記憶清除了的，簡小姐以後見著我不必覺得尷尬，我什麽都不知道的……”

簡暮覺得西門東林說這話的時候莫明有些委屈的樣子，她心中有些慚愧，不由說道：

“其實也沒什麽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嘛，哈哈……”

蘇啟令問：“那他的記憶不消除了？”

簡暮幾乎想也沒想，立刻回答：“還是把丹藥吃了吧。”

……

吃完丹藥後的西門東林果然對於剛剛的那一幕，完全不記得了，甚至連看見蘇啟令魂魄這事他也完全沒印象，此時蘇啟令已經回到了鬼指骨中休息，簡暮也沒有提蘇啟令的事，直接就回了石室。

到了石室，簡暮沒讓蘇啟令再繼續睡懶覺，直接把他喊出來，當面問道：“說吧，要救你得怎麽辦？”

看她認真又執著的樣子。

蘇啟令知道這事也沒有再隱瞞下去的必要，想了想，便如實跟她說道：“現在我所知道能救我的方法只有一種，讓我身體跟魂魄能夠重新融合，然後差不多起到起死回生的作用，就像你最初精氣跟血液都被抽幹，但還是以逆天之法，讓你重新回過來，我現在差不多也要效仿這種方式。”

簡暮一聽，這事突然也沒那麽難了一樣，只道：“那你不就吃還魂丹就行了？”

蘇啟令不由得抽抽嘴角：“麻煩你不要把‘還魂丹’說的跟菜市場買菜一樣簡單，這還魂丹百年求一顆。”

簡暮啞然。

蘇啟令接著說道：“當初宋以光給你吃的那顆還魂丹，也是花了大代價的。”

簡暮：“……”

花了大代價又如何？他舍得花大的代價，也是因為她這條命留著還有用，但是今後怎麽用，這條命，還得由她自己說了算！

簡暮暗暗地吸了口氣，這個時候她不想提宋以光，自動忽略他，問道：“那即使還魂丹再難得，這世上也應該還是有的吧？”

蘇啟令點點頭：“據我所知，你的那位半路師爺文堯的手上有一顆。”

“師父手上有？！”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按理說，這還魂丹在認識的人手中要下手也比較好說話一些，可是，打心裏講，這文堯跟她的師徒情份簡直薄到不能再薄，別說讓她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自己，就是她上前去問文堯要一件普通的玩意，她都不好意思……

310、她找師父

簡暮此時心裏別說有沒有底，是她覺得壓根就不可能！

看著她表情中糾結的微表情，蘇啟令無奈地彎了彎嘴唇：“這事你不用為難，我知道在你師父面前，你必然沒有任何的把握，你可以當作不知道這件事情。”

當作不知道這件事情？怎麽可能呢？

簡暮低垂著視線，目光有點虛浮地望著前方的地面，咬咬嘴唇，小聲說道：“我去試試吧。”

蘇啟令目光覆雜地看著簡暮，也不知道他把這件事情告訴她，究竟是好是壞。

……

簡暮打算回趟今古，西門東林給她安排了一輛車，直接送她過去了，簡暮沒有在今古的基地中心停留，直接上了山頂別墅。

下車後，簡暮去按門鈴，按了一次沒反應，她又接著按了兩次，這下，大門終於被人打開，李霜菲憤怒的聲音響起：“媽的！你們煩不煩啊！一天要來幾次才夠！我說了我師父不在，師父……”

話沒說完，突然又嘎然而止。

李霜菲看著出現在門口的簡暮，一張俏生生的臉上頓時各種表情輪番上演，最後鎖定成漠然，盯著她沒好氣地說道：“你來做什麽？”

“我來這裏，好像用不著跟你交待為什麽吧？”簡暮沒跟她客氣，直接伸手將門推開，自己走了進去。

文堯的別墅依然沒有什麽變化，到處透著一股空曠又冷冰冰的味道。

簡暮進屋後，也沒跟李霜菲多說什麽，直接就往文堯平時閉關的地方走去。

她知道李霜菲這人吧，你越跟她客氣，她就越會讓你難堪，還不如自己就把架子先端起來。

簡暮的這種態度也迅速地成功惹怒李霜菲，她幾步追上簡暮，攔住她：“師父在閉關，她說了閉關期間誰都不見，這是她的規矩，你也知道的不是？”

“我有急事要找她。”簡暮道。

“就算是天踏下來也不行！”李霜菲兩條眉頭都要皺一起了，“也不知道這幾天到底是見了什麽鬼了！怎麽都跑來找師父？趕都趕不走！”

這些天來找師父的人很多？

是不是西門東林安排的人……

“我是師父的徒弟，徒弟找師父天經地義，你沒資格攔我。”

“平時我是懶得攔你，但是師父在閉關，你想去見她就絕對不行！”李霜菲義正言辭說道，“如果師父在閉關的時候受了打擾而出現了什麽問題，你擔待得起嗎？”

看著李霜菲趾高氣昂的樣子，簡暮心裏一頓火氣，但這股火還是被她強壓了下來，她不能生氣，更不能沖動。

雖然李霜菲姿態讓人很不爽，但是她說的也是事實，閉關修煉受人打擾確實容易出事，蘇中令的事情也不急這一時，她現在這麽急匆匆趕去擾了師父，可能還會惹得她不開心……

再三權衡之下，簡暮作出了妥協，深吸一口氣，問李霜菲：“師父什麽時候能出關？”

李霜菲哼了一聲，下巴揚得高高的，說道：“至少還有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也不是特別久。

經過短暫的思索，簡暮作出了決定，只說了聲：“好，我知道了。”

她打算先在這裏住一個星期，等師父出來，她再跟師父好好聊一聊，雖然完全沒有把握，但是總也要試一試吧。

簡暮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鬼指骨，從李霜菲面前繞過，朝她以前住的那間小破雜房走去，那屋子雖然是這套別墅裏最差勁的一間房，完全被拋棄了的樣子，可是到底也還是能住人，她不挑，更何況她還放了很多行李衣物在那裏，這會先去整理下吧。

她這樣想著，但李霜菲卻似乎完全不想如她的願，再次擋在了她的面前，皺眉道：“你要在這裏住下來？”

簡暮不解：“有問題？”

李霜菲瞬間就不爽了：“你以為這裏是你的家，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看來她是成心要找碴了，簡暮決定不與她爭，跟她爭不出個所以然來的，於是她再次繞過她準備往前走，然而，李霜菲成心打算跟她杠到底，她越要走，李霜菲就越要攔住她，兩人僵了好一陣之後。

簡暮終於停下腳步，盯著李霜菲說：“你究竟想要怎樣？師父沒有說過不讓我住，你難道還想擅作主張不讓我住下來？”

“那師父也沒有說過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吧？”

簡暮微微皺眉：“我離開的時候，有跟師父打過招呼，你不要成心與我為難，我們兩個的身份是平等的，你能住，我也能住。”

她的一句“平等”委實讓李霜怎麽聽著怎麽別扭！

她圓目怒睜，情不自禁提高噪門：“誰跟你身份平等！你不要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我從小在師父身邊長大，師父待我如親人一般，我們現在的關系不是親人更似親人！你這個半路跑出來又老又醜的醜八怪憑什麽跟我比！”

她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都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簡暮的鼻子。

相比她的激動無比，簡暮倒是顯得很是冷靜，她說的越難聽，也證明她越沒腦子，無非就是個從小被寵壞了的女孩，文堯不怎麽管她，她身邊也沒有其他的弟子跟她爭師父的寵，所以就越發的無法無天。

簡暮擡手，將她鼻著自己鼻子的了輕輕揮開，目光冰冷地盯著她，只淡淡說了句：“再怎麽樣，也改變不了我們都是師父徒弟的事實，在這個身份上，你又比我多了哪塊金呢？師父有給你封過你是她最高貴的弟子這個稱號嗎？”

李霜菲一楞，心裏一時間更是氣憤無比，卻偏偏又不知道該怎麽發作才能發洩心中的努力！

不給她時間反應，簡暮接著厲聲說道：“如果沒有，那就請給我閉嘴吧，不要像個小醜一樣在這裏瞎嚷嚷，有什麽用呢？”

話音落後，簡暮也不管她反應如何，再次越過她朝前走。

李霜菲在話頭上落了下風，怎麽都不甘，暗暗握緊拳頭，隨後轉身朝簡暮大聲道：“你要住下來也可以，從今天起，整套房子的衛生你來打掃！”

311、等待師父

簡暮聞聲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沒有應她，直接從大廳的後門走出去，在別墅的後院裏七繞八拐的，終於來到之前在這裏住過短短幾晚的小雜房。

她的東西還在，沒有動過，到處掛著蜘蛛網，空氣中一股發黴的粉塵味。

李霜菲大概是因為嫌棄這個地方，簡暮走後，她也沒有來過這裏，她沒有在這裏搞破壞，簡暮已經覺得是幸事了，萬不敢奢想，她會找人給這裏打掃衛生。

不過她不來也是對的，要不然，她這屋裏也還有些重要的東西沒拿走呢，被發現也是不太好的……

簡暮站在門口瞧著裏面的景象，在考慮從哪下手的時候，蘇啟令從鬼指骨裏飄出來，瞧著眼前這一幕，他頓時皺緊了眉頭：“你在你師父這裏就住這種地方？”

從蘇啟令的語氣中就聽得出來，他一定覺得她在師父這兒是極不受寵的。

簡暮倒是覺得無所謂，只道：“我也沒在這裏住幾天，我之前大部份的時間都跟著師父在上面閉關修煉。”

蘇啟令撇撇嘴，問道：“你打算在這裏住到你師父出關麽？”

剛剛在骨指骨裏，她跟她那個同門師姐的對話他一字不漏都聽了去了，他有點後悔，上次用術法整她的時候，沒有整得更嚴重一點，真是個不太招人喜歡的小丫頭，跟她師父差別怎地這樣大？

簡暮道：“是啊，現在她閉關，我去打擾她也確實不妥，就在這裏住著吧，反正最多等一個星期就好了。”

蘇啟令似乎有話想說，但想了想，他還是沒有開腔，只聳了聳肩膀：“你決定就好，反正我住在鬼指骨裏面都一樣。”

簡暮轉頭朝他笑了笑，接著就進屋去開始收拾屋子了。

因為蘇啟令時不時都會從鬼指骨裏出來陪她聊聊天，簡暮在小雜房裏住著也不無聊，甚至小日子過得還挺不錯，經常去周圍的山邊上采些野菜野果來吃，不論李霜菲什麽時候看到她，她都保持十分愜意的姿態，李霜菲越看越不爽，不停指使簡暮去做這做那的，甚至還把別墅的大廳弄得特別臟，就等她去打掃。

簡暮心想著師父隨時都可能出關，看見大廳裏這麽臟，怎麽都會影響心情，如果她心情一旦不好，那自己要找師父談的事情，那不是還沒談就已經失敗了一半嗎？

為了這個，簡暮忍了下來，無論李霜菲弄得多臟，她都會去收拾得幹幹凈凈，李霜菲見她毫無怨言的樣子更加的得寸進尺、肆意妄為。

雖然只是些幼稚的小把戲，但蘇啟令有時候也會看不下去，主動提出教簡暮幾招，無需她耗費術法，也能讓她去整李霜菲一番，讓李霜菲吃苦頭。

簡暮沒有接受蘇啟令的提議，她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去得罪李霜菲，一但跟她的矛盾鬧大，到時候弄得太僵，師父出來見著也不好。

反正，一切以不讓師父感到不悅為前提，她能忍則忍，一個星期也沒有多長的時間。

在第五天的時候，李霜菲由最初各種故意弄臟讓她打掃衛生，上升到讓她出門去買東西。

這招以前李霜菲就使過，簡暮習以為常，她並不覺得有多難接受，就是覺得李霜菲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幼稚。

因為提議買的東西裏面，有幾樣跟師父需求有關，簡暮沒法拒絕，就下山進城去購置李霜菲所列出來的購置表。

李霜菲刻意刁難也是不假的，她幾乎跑遍了整個城市，才將李霜菲要求的所有東西都買齊，天快擦黑了，她才趕回今古的山頂別墅。

簡暮將買好的東西全部搬進客廳，占了大半個客廳。

李霜菲一一清點，確定沒有遺漏之後，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吩咐她：“把這些搬到我臥室裏，還有那些搬到師父平時的休息室，還有這裏，這裏都搬……”

簡暮原本辛苦了一天，都不想再動了，但事情到最後，她也不想再因為這事跟李霜菲產生不愉快，也不過是多走幾步的事情，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將東西一一搬進李霜菲所指定的房間，一切都搬完之後，天完全黑透了，她也餓到不行，準備去廚房弄些吃的。

這時，李霜菲這才好像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在她背後說道：“剛剛忘了跟你說啦，師父今天提前出關，因為有急事，中午出關的時候就走了。”

簡暮背影頓時一僵，她站住腳步，心底一鼓怒氣湧了上來，轉身怒視著李霜菲：“你說的都是真的？！”

李霜菲笑了笑：“你要不相信就算了，繼續在這裏等著吧，或許過個半年一載的，師父回來了也不定。”

“你沒有跟她說我在等她？”簡暮話剛說完就覺得可笑，如果師父真的出關並且急著離開，李霜菲會把自己的事情跟師父說才有鬼了，她巴不得看自己笑話！

李霜菲擺出一臉無辜的表情：“哎呀，我忘記了。”

簡暮暗暗握緊拳頭，如果不是她現在身體問題不能使用術法，她真恨不得把她立刻凍成一個冰人！讓她這小賤人得意！

心裏雖然氣恨到了極點，但簡暮也還是沒有被氣昏頭，心裏存有一絲理智的，也不能李是霜菲說什麽就是什麽，這個時候，她一定要去確定一下事實才行。

她也不再管得意洋洋的李霜菲，直接轉身朝文堯平時閉關的山洞方向跑去。

也就簡暮轉身的剎那，蘇啟令從鬼指骨裏飄出來，直接落到李霜菲的面前，李霜菲嚇了一跳：“你是誰？”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立刻戒備起不來，祭出法器作勢就要收了他。

蘇啟令看著她，不疾不徐地搖搖頭道：“你還真是我見過的女人裏，最不可愛的一個。”

他說話的時候，李霜菲已經祭好法器，掐了個訣，就開始對他發出攻擊。

對於她來說，突然出現的一個完整魂魄，怎麽都不是一件好事！

蘇啟令盯著她施著術法的每一個動作，眼睛裏閃過一絲淩厲的光，她的法器直逼他而來，映在他的瞳孔中越逼越近。

他卻依然不慌不忙，唇角還微微勾起，他全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愉悅感。

真是太久沒有跟人打架了。

312、等待師父2

那麽多天躺在鬼指骨裏，最初的時候，連觸碰實物的能力都沒有，經過這麽多天的潛伏，等待，他終於有了以前的感覺，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用來對付這個丫頭，綽綽有餘了。

在李霜菲的法器只離蘇啟令的眼睛不到五公分之時，蘇啟令一個閃身，然後反手一擊，瞬間將李霜菲平時引以為傲的法器瞬間擊成了廢鐵！

李霜菲目瞪口呆！

一個完全沒有一絲怨氣的魂魄，為什麽人有這麽強大的力量？

初生的幽靈多以怨氣的累積為力量，時間越久，怨氣越深，實力也越強，可是他明明沒有一絲怨氣！

他就跟活人身上的魂魄，暫時離了體一樣，可是，一個暫時離體的魂魄怎麽會有這樣大的本事？

頃刻之間，李霜菲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蘇啟令便輕輕松松將她給鉗制住了。

簡暮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山洞口，她跟文堯在這裏修煉過一段時間，早就輕車熟路了，她一口氣跑到洞裏面，空空如也。

文堯確實已經離開。

簡暮恨得不行，咬著牙又向別墅的方向跑回去，一路上她心中憤慨不已，幾乎管不了那麽多，就算對自身不益，她也要好好教訓李霜菲那個死妮子一番！這些天她已經忍夠了！

當簡暮氣乎乎回到別墅大廳的時候，她看到的是這樣的一幕。

李霜菲在大廳裏打掃衛生，她從來沒有見李霜菲這樣認真過，她不停的打掃，不停的擦拭，完全沒有註意到簡暮的存在，等打掃完了一遍之後，她又像是個瘋子一樣，將客廳弄得很亂很臟，接著又重覆打掃……

簡暮轉頭，看見蘇啟令正在窗口的位置，背對著她，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只見他伸著手，輕輕在窗邊的一顆綠色植物上撫過，被他撫過的綠葉瞬間枯萎。

簡暮覺得不可思議，急忙走到蘇啟令的身邊，問道：“你現在能碰到東西了？”

蘇啟令沒有回頭看她，手掌又輕輕在已經枯萎的綠色植物上輕輕撫過，枯萎的植物又奇跡般的，漸漸出現生命覆蘇的茵綠，生機勃勃。

他說：“如果現在還不能碰到實物，那我在那個黑漆漆的鬼指骨裏待了那麽多天，豈不是白待了？”

簡暮目光熠熠地看著她：“那你現在恢覆了多少，像以前一樣嗎？”

蘇啟令忍不住笑了笑：“那你也把鬼指骨看的太厲害了些，我現在是通過鬼指骨為媒介，依靠你的身體才滋養我的靈魂，我能恢覆一點就不錯了，恢覆太多，對你的身體是有害的。”

簡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蘇啟令轉身面對著她，目光專註地停留在她的臉上。

氣氛突然間靜了下來。

在他的註視當中，簡暮也不由自主地看著他的眼睛，忘記了動彈。

蘇啟令擡起手，緩緩伸向她，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她的肌膚——

這麽多天來，她跟他朝夕相處，可是，這還是他第一次觸碰到她，這一刻，他難免有些激動，手指都微微戰栗著。

可是觸感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對於簡暮來說，他的手是冰涼的，像棉花一樣柔軟，觸感是有，卻不太真實。

而對於蘇啟令來說，她臉上的溫度還有眼角細細的紋路他其實都感覺不到，可是，多多少少有點觸感，也總比摸過時，只有空氣穿過手指來得好。

大概是因為他眼中盛滿了欣喜，他此刻的眼睛無比的明亮璀璨，她看著心中無比柔軟，一瞬間，她的整個世界都仿佛被他眼中的光芒照亮。

氣氛真是太好了，感覺也前所未有的濃郁。

蘇啟令微微俯身，情不自禁低下頭去，想去親吻她的嘴。

簡暮的情緒也漸漸投入，有些忘我。

正在這個時候，不遠處正在忙著打掃的李霜菲忽而絆倒了拖洗地板用的工具，“嘩啦”一聲，鬧出了些動靜。

也就因為這些動靜，導致簡暮一個激靈，下意識別開頭去，避開了他的嘴。

蘇啟令動作一僵。

心裏真是後悔到了極點，剛剛就應該把那個礙事的丫頭直接給拍暈的。

簡暮有些尷尬，趕緊轉身看向身後在不斷忙碌的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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