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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神秘酒吧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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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的威脅。

更要命的是,她現在不僅存在外在的威脅,身體內在顯然也出現了問題——

她的胸口,開始疼了,她以手捂著胸口,隱隱有濡濕感。

原來明燃並沒有騙她,進入《心法自然》當中,的確會對她的身體很不利!

更糟糕的是,好像感覺到她身體的脆弱跟血腥之氣,那怒嘯聲更加澎湃激昂,仿佛遇見了前所未的誘~惑,讓這狼嘯怒吼聲幾乎瘋狂。

簡暮雖然不知道等下會發生什麽事情,也不知道那狼嘯聲沖破雲層之後,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之前,她對《心法自然》也只悟出了一個道理。

我弱敵強,敵強我弱!

她抑制住胸口的疼痛感,原地盤腿就坐,閉上雙眼,加強意念,驅使靈力,不顧一切的去控制《心法自然》。

這個世界便是《心法自然》,《心法自然》便是這個世界。

隨著簡暮默念法咒不停,意念不斷加強,那就快沖破雲層狼嘯聲漸漸小了許多,力道也弱了許多,雲層逐漸深厚,洗去渾濁。

她漸漸抑制住了這個世界的變化,然而,她的身體只有她自己知道,正在極速的往糟糕的方向發展。

胸口越來越疼,血得雖然很慢,但也在慢慢浸濕她的衣裳。

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再這個世界上裏待了,她要再次掌控《心法自然》,從而出去。

她再次閉上眼睛,用靈力操控這個世界。

之前,她漸漸變強之時,這個世界基本會聽從她的話了,如今,她一朝回到解放前,《心法自然》對她的聽從度必然也就變弱了。

她很明顯能感覺到。

可是沒有辦法,哪怕因為來自《心法自然》的強力壓迫,她的身體好像都要擠碎了一樣,靈魂也好似扭曲了一般,大汗淋漓,痛苦難耐,整個人隨時都處於在崩潰的邊緣。

她也只能緊緊地咬著牙,吃力地堅持!

她沒有退路。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堅持,一直到自然脫離《心法自然》的世界。

幾乎只是瞬間的功夫,世界一黑一暗之間。

她從對她百般壓迫的《心法自然》世界中,回到了真實的世界中,然而,這裏對於她來說,也是完全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本意是想命令《心法自然》直接去往蘇家的,可是因為實力變弱,她別說操控《心法自然》,沒有被它控制得團團轉,已經是幸運了。

這裏是個什麽地方?

簡暮張望著四周,一片高聳寬闊的森林,柔軟繁盛的藤蔓繞著樹樹肆意生長,雜草叢生,溫暖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打碎了灑下來,落了一地,斑駁閃爍。

很荒也很靜的一片樹林。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一種混合著土的淡淡腥味。

《心法自然》雖然不太受她的操控,但是,她的操控還是應該有一定效果的,盡管這裏不是蘇家,但是也不至於離蘇家太遠吧?

蘇家四周湖水環繞,剛剛飄來的空氣中,有湖水中的特有的淡淡腥味,這裏,應該就在蘇家的附近了吧?

簡暮剛剛準備踏步走,可是,心裏莫名警鐘敲響。

如果這裏是蘇家的附近,以蘇啟令的小心謹慎,這裏並不會是一個太安全的地方,加上,她自己也覺得這裏真是太安靜了一點。

好像一只活著能活的動的飛蟲鳥獸,她都沒有看到,這可不是一件太正常的事情。

簡暮一邊要擔心自己會不會走錯路,一邊又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她身上白色的衣服完全已經被鮮血染紅。

真真是疼啊。

為了去見蘇啟令這個家夥,她可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如果都到了這一步,她還不能見到他,那未免也太得不償失了!

不行,無論接下來有什麽危險,她都一定要試一試,總不能站在這兒像個傻瓜一樣一動都不動吧!

想到這裏,簡暮也管不了那麽多,直接邁步就走。

心裏很是忐忑地走了幾步之後,好像也沒有特別嚇人的事情發生,她一顆懸著的心也逐漸放了下來。

差不多走了十來米的時候,走在如此寂靜的森林中,簡暮的耳朵確是要比平時靈敏許多,周圍稍稍有個什麽動靜,她都能很快撲捉到。

悉悉索索——

嘶嘶嘶——

一陣有些讓人身體發麻的聲音傳入簡暮的耳朵裏,而且,這個聲音不是來是某個方向,而是來自四面八方。

263、被蛇咬傷

簡暮疾走的步伐不知不覺放慢,目光謹慎地掃視著周圍。

在距離她幾米之外,一條黑色又細又長的蛇盤在樹丫上,垂吊著柔軟的身軀,伸著腦袋正向她這邊緩慢地探過來。

簡暮心中徒然一驚,正要當做沒看見,盡快離開的時候,她眼角餘光赫然發現——

不對!

不只一條,是兩條,三條,四條……無數條蛇!

分別從兩旁的樹枝丫上,伸長了脖子,吐著信子,緩緩游來。

簡暮大腿瞬間發緊,頭皮一陣陣的麻!

前所未有的惡心跟恐懼從心底席卷般湧了上來,幾乎像潮水一樣將她當頭淹沒!

簡暮顫顫地咬緊唇,努力抑制住尖叫的沖動,她不敢呼吸,邁開發麻的腿,迅速疾跑。

那一條條黑長的蛇像是聽見了動靜,在遲疑不決的時候突然確立目標,瞬間齊齊朝著她的方向游去,荒草上,樹枝上,密密麻麻,全是一條又一條的黑蛇。

她是難得能出現在這裏獵物,追逐間,她留在空氣中的味道,真是香甜又美味,群蛇更加激奮。

它們是饑餓的,同時也是瘋狂的,一旦確立目標,誓死都不會放過。

簡暮已經不能跑得更快了,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身後那成千上萬的蛇已經緊緊跟了上來,幾乎只要她慢一步,那蛇就要毫不猶豫在她腿上咬一口了。

“啊——”

簡暮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尖叫起來。

“不要再追了!救命救命啊!”

失控的大喊聲在從森林深處響徹雲宵。

百米之外,坐在輪椅上的明燃聽見聲音後,立刻回頭,看著深處的發源處,瞳孔驟然緊縮,下巴緊崩,對身後的黎谷道:

“走!”

*** ***

簡暮到底身子不行,跑了沒多久,身上的體力就不支了,何況,她越跑,胸口的血就流得更厲害,心窩子一陣陣實打實的疼啊。

她這邊越發跑得吃力,身後那群細細長長的黑蛇卻是追得越發起勁,最終,跑在最前頭的那條蛇,一邊迅速追逐,一邊向後仰起頸子,舒展身子,張開嘴,驟然間往前一撲。

一口咬上她的小腿。

簡暮吃痛輕呼一聲,腳上傳來的痛楚激得她跑得更快,然而那蛇卻死死地咬著她的腿不肯放松,她甩著腿跑了十幾米,才把那蛇甩開,甩開的同時,還生生剜去了她腿上的一塊肉。

她忽略腿上的痛楚,咬緊牙關,奮力前跑,眼看那蛇就要被她甩開一段距離的時候,她腳下倏地一痛,腳尖直直撞上地面一塊突起的石頭上,整個人順勢往前一拋,生生摔在了地上。

她心中直喊不妙,手撐著地急忙轉身。

嘶嘶嘶——

身後那成千上萬條的黑蛇,仰著頸子,一條條蓄勢待發朝她撲來。

簡暮坐在地上,欠起身子,睜大眼睛,忘記了呼吸,直勾勾地盯著它們。

那一刻,她心裏的想法也沒有那麽糟糕。

只是想。

完了。

那麽多張蛇口,她身上的肉怕是還不夠它們咬的……

群蛇像是得到了某種號令,一起縱身撲向她——

轟!

一道火紅的光芒像一把利劍從中橫劈下來!

火光的餘勢像一股極強的熱浪,直接將那群黑蛇掃了出去,一條條柔軟得像綢緞一樣的蛇在空中停留了幾秒,之後迅速被掃到了數十米之外。

嘩拉拉!

成千上萬條的蛇軟趴趴地落在荒草上。

一股燒焦的味道在空氣中漫延開來。

簡暮覺得很是難聞,皺眉仔細一看,原來那些蛇身上開始冒煙,漸漸就變得又硬又焦,最後化成焦灰。

簡暮愕然地看著這一幕,變化之快讓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一雙黑色的皮鞋進入她的視野,她才漸漸回過神來,視線順著皮鞋往上移動,修長筆直的腿,穿著一條亞麻色的休閑褲,窄瘦卻有力的腰身上,一件白色的深綠色的襯衫松松地卡在褲腰內,隨意又不失風格,袖子往上挽了兩圈,露出一截小麥色膚色的手臂,再順著往上看——

一張熟悉的臉。

五官清俊,棱角分明,神情卻是很僵硬,尤其是那抿緊的唇線,足以證明他此刻的情緒不太好,哦,應該說是足夠糟糕。

簡暮臉色蒼白,嘴裏小聲地喃喃道:“三爺……”

習慣看他坐在輪椅上優雅從容的姿態模樣,這會突然看他站著筆直有力的樣子,氣場還這樣強烈……

簡暮一顆心剛剛放下,緊接著又很是不安。

她下意識想從地上站起來,然而剛剛站起,整個人又跌回草地上。

剛剛奔跑的時候並不覺得哪兒疼,現在停下來,覺得哪哪都疼啊,胸口,小腿上,撞在石頭上的腳尖,撲倒在地上時的雙膝……

明燃在她面前蹲下身來。

正忍著痛掙紮著想要起身的簡暮動作一頓,擡眼看他。

那張熟悉的臉上看不到往日的冷靜從容,此刻,他的臉上只有冷峻還有……不悅。

簡暮心裏真是忐忑心虛到了極點。

他再三交待她不許離開,不許用法術,不許進入《心法自然》當中,可是,她每一樣都做了……

結果,還特別不爭氣,到最後,還得讓他來救。

簡暮很是慚愧地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看了她一陣,終於開口問:“你為什麽如此不聽話?”

低沈的聲音,卻是聽不出其中的情緒,讓她一瞬時琢磨不太透他。

當然,簡暮心裏比誰都清楚,此時此刻的明燃,還能高興到哪兒去?是她,她也要火冒三丈啊!

可是,每個人立場不一起,他有他的安排跟想法,她也有她的責任跟堅持。

簡暮的頭都低垂到了胸口,看著地上雜亂的草屑,抑制住心中的不安,小聲道:“對不起,三爺。”

明燃沒有回她,只是目光深邃地凝註著她胸口的那一片鮮紅,眸底湧起覆雜的光芒,沈默了幾秒之後,他方才開口: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簡暮聞聲,心中更是慚愧糾結了,只低著頭,看著自己絞成了麻花一樣的手指。

“擡起頭。”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力度卻是不容置疑。

“看著我。”

簡暮聽著心裏不由一顫,深深地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方才緩緩擡頭看他,卻正對上他的視線。

264、明燃生氣(1)

那樣淩厲深刻的目光,好像能夠一眼就看穿她。

明燃聲線沒有一絲溫度:“你可知道,我其實並不應該救你。”

簡暮一怔。

“一個把自己的性命,看得還並不如別人的人,救來做什麽?”明燃臉色沈冷地盯著她,“還不如如了你的意,讓你死在這裏好了。”

簡暮突然覺得在明燃的目光中,她有些無所遁形,視線不知不覺就開始往下移,抿著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確實,他說的話讓她無法反駁。

“可是……”

明燃剛剛無比強硬冰冷的聲音忽而軟了幾分。

“我卻救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簡暮睫毛微微顫動,緩緩擡起,疑惑地看著明燃……然後,如實地搖了搖。

明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而一笑,浮現嘲弄的意味:“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救你,這大概是我至今做的最蠢的一件事情。”

簡暮怔怔看著他,一時眼睛都忘了眨。

三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還從來沒有聽過他說這種話……

她只知道,這次看來三爺是真的動氣了。

簡暮心中不由自主地輕嘆,她也不想的。

咯吱咯吱。

一陣踩在草地上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在此時聽著分明有異,可是簡暮跟明燃對望彼此,那視線仿佛都滲入了對方的骨子裏,收不回去了,於是,誰都沒有回頭去看。

直到黎谷盡量冷靜卻也難掩慌張的聲音響起:“三爺,簡小姐,你們可都還好?”

明燃沒有回他。

簡暮卻是下意識回過神來,朝黎谷看了一眼,本能地搖搖頭:“我沒事……”

明燃盯著她道:“你胸口上的傷口正在潰爛,腳上的蛇毒也在迅速的擴散,你只要在這裏多轉一個小時,保準你一命嗚呼。”

所以,這叫沒事?

聽著明燃一針見血地指出她此時的糟糕狀況,簡暮也很是無奈,好不容易過了一劫,更大的劫又來了。

真是劫劫不止。

她勉強地笑了笑,說道:“三爺,我沒事,我覺得我的命特別硬,這個難關,我一定能渡過的,你看,剛剛我還以為我就要成為了那群蛇的腹中之食,但這會我就平安了,這就是我的命,我不會那麽容易死的。”

她笑的越發輕松,他的臉色就越發的沈。

當然,簡暮即使勉強笑得再若無其事,在面對明燃這樣的理,她臉上的笑自然也粉飾不下去,一點點褪掉。

氣氛有些尷尬。

一旁的黎谷有些著急,這會可不是置氣的時候,他趕緊道:“三爺,簡小姐,這裏是蘇家的禁林,很是危險,我們還是先趕緊離開這裏再說吧!”

簡暮下意識問:“這裏是蘇家的禁林?那就是在蘇家附近吧?”

原來她猜的並沒有錯,即使《心法自然》沒有把她帶到真正的目的地,但離目的地其實也不遠了。

看著簡暮臉上一掠而過的欣喜,明燃臉色越發僵沈。

她似乎一點都沒有意識到,身處在這裏有多危險。

這片禁林位於蘇宅的背後,正是容易受襲擊的地方,可是有了這片禁林,就相當於有了一層結實的保障。

禁林裏遍布無數劇毒之物以及百般難纏的陣法,越往深處便越危險,別說普通人,就是一般般的小玄術師,進去都是有進無回。

明燃也不過進來過寥寥幾次,也都還並未真正穿越過整片禁林,最多是每次在裏面晃一圈,取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沒有多逗留,就直接出來了。

這次,通過《心法自然》的關系,感應到她在這裏片禁林附近的時候,他當時心都涼了一下,原本她擅自進入了《心法自然》當中,已經對她的身體造成了很大的傷害,然後又出現在在這片危險的禁林中。

她存活的機率連百分之十都不到。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焦慮,而她倒是一點危險意識都沒有,當真是讓他生氣!

她這條命,她還想不想要了?!

明燃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直接伸出雙手,將她從地上直接抱起來。

身體離地的剎那,簡暮低叫了一聲,下意識伸出雙手,本能地勾住明燃的脖子,被明燃抱著,她很是擔憂:“三爺,你的腿……”

話說到這的時候,簡暮突然意識到她說這話有些不妥,急忙改口。

“三爺,我很重的,我自己還能走,不用抱的……”

明燃目視前方,沈著臉道:“我的腳,還不至於廢到抱你都抱不動。”

簡暮確實是擔心他的腿,可是這會也才註意到,他的輪椅好像不在身邊,他趕來救她的時候,並沒有坐輪椅,而且,黎谷比他慢到了好一會。

可見,他沒有輪椅其實也能行動自如,並且速度也不會慢,但是,他平時病情發作的時候,也不是他能夠偽裝出來的假象。

也就是說,他的腳也不一定所有的時候都是站不起來的。

不過,顯現在他的腳並不是重點。

簡暮想了想,只低頭說了聲:“謝謝。”

黎谷在前方引路,邊走邊道:“剛剛我過來的時候,就是從這條路走的,該清的障礙都清理過了,這條路應該算是最安全的,我們就走這邊吧。”

明燃抱著簡暮疾步前行,嘴裏只輕輕“嗯”了一聲。

被明燃抱在懷裏簡暮真是說不出的緊張,他們之間也有過不少親昵接觸,可是這次跟以往又不同,以往是因為要緩解他身上的痛楚,這會……又算什麽?

簡暮覺得再這麽沈默下去,她肯定等會自己臉上就要清清楚楚地寫上“緊張尷尬”四人字了。

於是,即使在這個她身體處處都是痛楚的時刻,她還是忍不住找了個話題問:“你們是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明燃惜字如金:“‘心法自然’。”

簡暮“哦”了一聲。

想想也對,她本來就是因為《心法自然》才來到這裏的,明燃能通過它知道她的位置也不奇怪,只是,他怎麽會這麽快就趕過來?她出現在這裏,也才一會而已。

265、明燃生氣(2)

難道還沒有感應到她在這裏的時候,他就已經往蘇家的方向趕,因為他知道她一定會來找蘇啟令?

想到這個可能性,簡暮心中沈了沈。

聽見他們的對話,一直在前面引路的黎谷也不由插了句嘴:“簡小姐,三爺這次可真是很擔心你……”

黎谷話音未落,明燃便打斷了他:“閉嘴!”

他的聲音差點讓簡暮嚇一跳,她的身體微微一僵的時候,身上的傷口也不自覺扯了一下,痛得她直咬牙強忍。

疼痛稍緩之後,她才擡眼,從下往上看著明燃,他的下巴雖然清理得很幹凈,但是仔細看,還是可以看見細細的胡渣根,抿緊的唇線,高挺的鼻梁,深邃如黑夜蒼穹般的眼睛,每一處,都透著極其的不悅。

明燃一直都是一個不動聲色的人,從來都能把自己的情緒掩飾的很好,就算病情發作時,他也能拼命隱忍,叫人看不出來。

可是,這次,他的情緒好像已經到了忍耐的邊緣。

簡暮低著頭,忍著胸口的痛楚,誠心說道:“三爺對簡暮的恩情,簡暮銘記在心,如果……如果這次我能順利過這關,今後,我一定……”

簡暮覺得自己每句話,每個字都是充滿了誠心跟決心,可是,她的話在說到一半的時候,也被明燃打斷了。

“一定什麽?一定要報答我?”明燃一聲輕哼,面無表情道,“簡暮,你是不是把你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你以為,你的報答對我就那麽重要?無論何時何地,你只要對我說一聲報達就夠了?”

簡暮完全有點懵,不知道自己說“報達”兩個字,又怎麽錯了?

難道,她還不該報達他?或者,她的報達還不夠?

她想,一定是後者吧。

只有她做的不夠,做的不好,他才會如此的生氣。

想想,除了給三爺緩解過幾次身上的痛楚,她確實也沒有為他做過特別有用的事情,甚至,他身上的痛楚也只是暫時緩解,根本無法根除。

她的作用,也不過像是一張普通的退燒貼而已。

而別提之前三爺為她做的種種,就拿今天的救命之恩來說,也夠她還一輩子的。

簡暮腦子裏胡想了一通,也想不出來怎麽回他的話才更為恰當,只有慚愧地低著頭,小聲道:“三爺,那……那您要我怎麽做?”

她這話問得很是小心翼翼,謹慎到稱呼從“你”變成了“您”。

明燃也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他眸底閃過一抹異光,有些覆雜,也有點柔和。

他開始反省自己剛剛的態度,確實……有點失控了。

他有點擔心,如果他再“失控”,懷中這個已經很脆弱的女人,是不是頃刻間就要不堪一擊了。

他稍稍調整了下自己的情緒,卻也還是沒法像以前溫和,甚至有些淡淡的疏離:“我並不認為,我讓你怎麽做,你便會怎麽做。”

明燃說完這話,簡暮的臉不由微微一紅,更加的慚愧了。

他這話,很明顯是在指責她之前的行為,這是事實,她無話可說,只能暫時沈默著。

沒聽到她的回答,明燃垂下視線看她一眼。

感覺到他投來的目光,簡暮也下意識擡眼,兩人目光瞬間相觸。

氣氛有些微妙的變化。

明燃的視線很開移開,落到她胸部的傷口處,俊眉微擰,接著沈聲道:“把手伸到我口袋裏去。”

簡暮有點意外,不解地看著他。

看著她遲疑的樣子,明燃稍有不悅:“照我說的做。”

簡暮楞楞“哦”了一聲,將手伸向他的口袋,沒啥經驗的她,開始在他身一陣摸索,摸到明燃身體微僵,有點沒法忍了,提醒了她一聲:

“你覺得我的口袋會在我的背部?”

簡暮耳朵微燙,這倒怪不得她亂摸了,她現在這樣被他抱著,手不能靈活運動,眼睛也看不著,不是只能靠亂摸麽……

而且,她身上現在到處都疼啊,手動一動,牽扯著傷口就更疼了,只是再疼,她也咬牙忍著,盡量不露出破綻來。

此時,她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手上的動作停頓下來,小聲建議道:“你想拿什麽,不如讓黎管家拿吧?”

明燃似是沒有聽見她說的話,目視前方:“手往下,五公分的位置。”

簡暮只好照著他所說,又往下摸了摸,終於摸到他的口袋。

他緊接著繼續命令她:“把裏面的盒子拿出來。”

簡暮照做,繼續往裏摸,確實摸到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她將它拿出來,頗為有些吃力地轉過手臂來,送至明燃的面前。

他看都沒看一眼,目視前方:“打開,將裏面的藥丸吃了。”

簡暮一只手折騰了小會才將它掐開,裏面的確靜靜躺著一顆黑色的藥丸,她也沒有多問,在他的懷裏,她只敢小幅度地動著,小心翼翼地慢慢騰出另一只手來,將那藥丸捏起,直接塞進嘴裏。

直到嚼著吞進了肚子裏,她才問:“這是什麽?”

“能保你暫時不死的藥。”

簡暮“哦”了一聲,只小聲道:“謝謝三爺。”

“不用,這顆藥你吃不吃其實也沒什麽大的區別,反正離死都不遠。”

多活一個小時,跟多活三個小時,有何區別?她的傷勢,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簡暮噎了一下,真是說不出的尷尬。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忍著胸口絲絲縷縷般糾纏的痛楚,神思有些恍惚,她真的快要死了麽?

她覺得有點不真實,不敢相信,也似乎不怎麽害怕似的。

全身都疼,越疼思緒反而越清晰,只是,只要停下不說話,那痛楚感反而會更加明顯,越想去忍,額頭上的冷汗反而會更加的密密麻麻。

為了出來見蘇啟令一面,她幾乎搭上了自己的這條命,人都還沒見到,還真是得不償失。

也難怪明燃這般生氣。

接下來一路幾人沈默。

在黎谷的帶領下,他們幾人途中也只遇到過幾只變了異的毒蜘蛛,不用明燃出手,黎谷在前方就已經搞定了,之後,一路順利出了蘇家這片禁林。

簡暮的視線越過明燃的肩膀,看向身後那片森冷詭異的森林,心裏不禁打個寒戰。

簡暮低垂著頭,微弱的聲音細若蚊蠅:“三爺,對不起……”

明燃頓步,低頭看著她:“你對不起我什麽?”

266、明燃生氣(3)

簡暮縮著脖子窩在他的胸前,心情很是覆雜,只道:“我讓您失望了。”

她又稱呼他“您”了,足以見她對他是足夠的敬重的,可是,也僅僅只是敬重。

明燃忽然移開視線不再看她,目光深幽地遙望遠處,抿唇不語,眉宇間隱約可見不悅之色。

他沈默,也證明他不想聽到這些話,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你別看我現在奄奄一息的,可是,我總有一種很強的預感,這次,我肯定不會死的。”簡暮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所以,三爺你放心吧,不要擔心我。”

明燃垂眸瞅了她一眼,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來,只問:

“你就那麽篤定,我會救你?如果我把你放在這裏,恐怕也不會有人知道你在這兒,到時候,你除了死,還能怎樣?”

“三爺把我放在這裏也好,有樹有水的,長眠在此環境也不錯……”

簡暮瞳孔輕輕轉動,好像在打量著四周的風景,那樣子,倒說的跟真的一樣。

明燃看著她一副不怕生也不懼死的模樣,心中情緒很是覆雜,目光深邃地盯了她幾秒之後,他方才神色凝重對她說道:

“我現在可以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把你帶回去,傾盡我所能來救治你,但是,如果你再不聽話亂跑,我就親自打斷你的腿,免得你再不讓我省心,第二,如果你不願意跟我回去也可以,你要去哪,我送你過去,但是,今後你我再不相關。”

簡暮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明燃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龐,此時此刻,他語氣中只有篤定的力量,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簡暮心情覆雜糾結,幾番斟酌之後,她小心翼翼問:“我可不可以在跟三爺回去之前,去蘇家看一看?”

明燃雙眼微瞇:“你覺得你還有命去看他?”

簡暮思緒混亂,她不敢看明燃的眼睛,只低著頭,順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小聲說道:“那我也想去看他一眼……”

蘇啟令在她的生命裏真的有那麽重要嗎?簡暮覺得那倒未必,她只是偶爾固執起來,自己看著自己都覺得陌生。

如果有一件事情沒有完成,她就會拼命的想堅持到最後,哪怕沒有退路,她也再所不惜。

跟明燃回去固然是最好的選擇,可是,她心裏有一樁心願未了,即使身在曹營心也會在漢,時時刻刻也不得安寧。

還不如,一次就堅持到最後,徹底了了。

明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俊臉逐漸緊繃,從骨子裏透出一股冰冷淩厲的氣息,瞬間跟他的周身籠罩,被他抱在懷裏的簡暮,也明顯感覺到他的冷意。

好像是過了十幾秒,又好像是過了很久很久。

明燃終於再次開口:“我知道了。”

這時,黎谷不知道從哪兒又將明燃平時坐的輪椅推過來,臉上略擔憂地看著明燃:“三爺,您要不要先坐下,簡小姐就讓我來……”

“不必了。”明燃打斷了他,淡淡道,“咱們去蘇家,走正門。”

黎谷聞聲很是吃驚:“三爺,簡小姐現在這樣的情況不是太可觀,況且您剛剛也過度使用了術法……咱們還是先回明宅比較妥當,我已經派人過來接應我們了。”

明燃搖搖頭:“不急,去一趟蘇家也花不了多長時間,你讓他們直接來蘇家正門等著就是了。”

“是。”

看明燃確實心意已決的樣子,黎谷也不再堅持,只能一邊憂心又一路盡心盡力地跟在明燃的身側。

雖說他們已經上了島,蘇家也就在這座島上,但是要想去蘇家的正門,從島上的陸地是過不去的,要走也就要穿過那片處處是危險的禁林才行。

這個時候,他們自然不會再冒險進入禁林,也只有坐上依靠在岸邊的一搜小快艇上,黎谷在前頭駕駛著快艇,明燃抱著簡暮坐在後面的座位上。

快艇迅疾,一陣陣涼颼颼的風從身側掠過。

明燃下意識將她的頭往自己懷裏按了按,讓她避免吹風。

簡暮的思緒也有些渾渾噩噩起來,身體很是疲憊又難受,一次次無聲地警示著她,她要閉上眼睛休息了。

可是,她偏偏勉強撐著,不願睡去,總覺得,這覺要是睡過去了,再醒就難,再發生什麽事情,她也就更加不可控了。

堅持吧,只要堅持到看他一眼就成,是死是活,她得知道。

快艇很快靠岸,明燃抱著簡暮從快艇上下來,進入朝著蘇家正門方向走去,路上重重阻攔,均在明燃亮出身份之後,得以通過。

在走到蘇家的正大門之前的時候,黎谷率先去按蘇家大門的門鈴,明燃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懷中臉色已經蒼白如紙的簡暮,他沈聲問:“我只能送你到這了,你自己下來走吧。”

能送到蘇家的大門口,簡暮心中已經感激不已,於是用力點頭,明燃也很幹脆就放開了她,她雙腳沾地的瞬間,腿一軟,整個人一晃,差點就要摔倒在地,明燃眼疾手快,隨手將她扶住。

簡暮雙腳虛浮無力,努力站穩之後,看著明燃,一張蒼白的臉勉強浮出一笑:“三爺,謝謝我就不說了,這次我若能活著,您的恩情,我一定銘記。”

恩情恩情。

在她的腦海裏,他明燃的名字,似乎也只能跟恩情兩個字掛上鉤。

這是事實,卻又讓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到很不開心。

明燃凝視著她良久,才緩緩說道:“那你記著,目前你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簡暮心中微動,朝著明燃深深鞠了下身子。

簡暮感激明燃,可是再多的言語,在此時來說,也顯得過於蒼白。

蘇家大門打開,無醉從屋裏走出來,遙遙朝簡暮望來,以往那雙精燦的眸子此時隱隱布滿灰色的憂慮。

簡暮回頭與她無聲對視了一眼。

無醉沒有說話,但遠遠看著,也能察覺到她臉上心事忡忡的沈重感。

簡暮心裏那種不好的預感再次提升,她重新回頭,對著明燃說:“三爺,那我……先進去了。”

267、重入蘇家

明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沈聲道:

“進去吧,或許你還能看他最後一眼,又或許,你也可以讓他看你最後一眼。”

話音落後,明燃便不想再看她,微微別開頭去,視線望著虛無之處。

簡暮聽著心中微微顫抖了一下。

明燃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僅她活不成了?蘇啟令或許也活不成了?

簡暮最後又朝明燃微微彎了下身子,然後轉身,慢慢朝蘇家的大門走去,每走一步,胸口跟小腿處,都疼得額頭上直冒冷汗。

她努力讓自己每一步都走穩,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明燃可還在後面站著,她邊走邊咬著牙,從來沒有覺得,那麽一小段距離,走得竟然這樣漫長。

也不知道,他這會有沒有在看她……剛剛他是連看都不想看她了。

簡暮心中默默嘆息,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在她走到身子都開始有些搖晃的時候,她終於來到了無醉的面前,無醉註視著她,目光覆雜得難以形容。

簡暮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我想見見蘇啟令,他在吧?”

無醉又看了她一陣,然後只是輕輕點點頭,小聲道:“你跟我來吧。”

無醉轉身進入蘇家的大門,在前面引路,簡暮邁步跟上,在蘇家大門關上的剎那,她回過頭來,朝身後望去。

明燃站在原地,視線也不知道從何時起又重新看向了她。

遙遙對望。

大門緩緩關上。

最後那一眼,只是一剎那,又隔了那麽遠,可簡暮偏偏覺得,他的目光有些哀傷。

簡暮微微一陣恍惚。

直到大門徹底關上,她還怔怔地站在那天,半晌沒有回過神來,一定是她的錯覺吧。

“哀傷”兩個字,放在明燃的身上別提有多麽的不適宜,不可思議。

走在前頭引路的無醉見她沒有跟上來,又回頭疑惑地喚了她一聲:

“簡小姐?”

簡暮恍惚回神,朝著無醉又是勉強地笑了了下:“無醉,你可不可以過來扶我一下?”

無醉其實早就看出簡暮身體的異況,這會又聽簡暮這般說,無醉自然是二話不說,立刻上前來準備扶她。

還未走攏,簡暮的腿就控制不住一抖,瞬間軟了下來,身體隨之一晃,眼看就要側倒下去,無醉迅速上前扶住了她。

“簡小姐這是怎麽了?”

無醉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後,臉色微變:“簡小姐,你胸口上的傷口,怎麽又覆發了?”

“這事說來話長……”簡暮身上痛得整個人都虛弱無力,回話的時候,聲音明顯無比吃力。

未等簡暮說完,無醉再次發現了她小腿上的異樣,那裏紫紅一片,獨特又熟悉的創口,讓她一眼就看出了怎麽回事。

無醉問:“簡小姐剛剛去過禁林了?”

簡暮蹙緊眉頭,點點頭,身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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