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童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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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第二天,秦肇年也沒有顧得上去聯系譚夕,為了給爺爺找最好的醫生,他幾乎用上了自己所有的人脈,整整一宿都沒有合眼。

其實秦肇年骨子裏是一個很看重家庭的人,童年時候的畸形家庭氛圍,讓他一直渴望有一個安定而溫暖的家,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和自我的強大,這種念頭或許會漸漸減弱一些,,但是內心深處卻從未放棄過。

所以秦肇年這一次不管要付出什麽代價,他都一定要治好爺爺的病。

南月山莊的別苑裏,淩晨四點的時候,還是燈火通明一片。秦肇年抽了很多煙,打了很多電話,但是得到的答覆無一例外的要他做好心理準備聽天由命。而且因為爺爺年紀大了不能輕易手術,所以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心事重重,保姆端來的宵夜和茶水一點兒也沒動。

直到淩晨的時候,才稍微休息了一會兒,簡短的打了個盹兒之後,便不再瞌睡。

“秦總,您這樣下去可不行啊,身體會撐不住的。”

就連保姆都不忍心看下去他這樣的狀態了,早餐桌上,秦肇年只空腹喝了一杯咖啡。

看著他眉宇間淡淡的愁緒,保姆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些什麽,只有在早餐的時候多做些他愛吃的,盡量勸勸他。

“我知道。”

秦肇年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什麽也沒有多說,自己又隨便吃了一點兒之後便匆匆地出門了,看著他清瘦的身影,保姆嘆了口氣,看著同樣是一臉無奈的陳叔,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生老病死,這種世間最殘酷也是最無奈的事情,沒有人能夠掌控得了。她理解少爺這會兒的心情,畢竟那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爺爺,親情面前,沒有人的心腸能夠硬的下來。

秦肇年沒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醫院。

病房裏,一大早就有人過來探望,水果跟鮮花已經快要擺不下,秦肇年皺了皺眉,吩咐在這裏照應的人把東西都收掉。

南美卿昨晚上也在這裏呆了一夜,早上,她剛剛起來,就看見兒子也過來了。

“你爺爺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你昨晚上回去有沒有聯系上國外的醫生?”

她一輩子也沒有經歷過什麽風浪,尤其是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而且病重的人還是自己家裏最重要的親人,身為一個終年只曉得在奢侈品堆裏紙醉金迷的家庭婦女,南美卿早就六神無主了,而且丈夫也不在身邊,這個時候,她最指望的人就是自己的兒子秦肇年。

“沒有。”

秦肇年話很少,見母親眼巴巴的等著,又不忍心就這麽隨隨便便的敷衍她。

“醫生說了,現在國外跟國內在這個病方面的頂級技術是差不多水準的,他們也沒有辦法。”

南美卿的身子顫抖了一下,眼淚珠子打著轉轉,望著病床上一動不動的老爺子,又是一陣揪心,盡管平日裏她有時候不太著調,但是心裏還是很敬重很孝順老爺子的。

“那真的只能就這樣等著了嗎?”

南美卿淚汪汪的,既不甘心又沒辦法。

她唉聲嘆氣的坐下,傭人端過來的早餐也沒心情吃了。

“譚夕來過嗎?”

秦肇年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事情似的,轉頭問南美卿。

南美卿臉色一陰,陰陽怪氣的說道,“那麽個大忙人,哪裏有時間來看爺爺?”

不知道為什麽,南美卿對譚夕,總是感覺自己和她是水與火的兩端,骨子裏就想排斥,反正對譚夕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警惕和不喜歡。

秦肇年什麽也沒有多說。

“你在這裏好好照顧爺爺,我公司裏今天有點兒事先去處理一下,上午我再過來。”

他講完,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爺爺,不理會南美卿臉上的不滿,轉身走了出去。

秦肇年前腳剛剛出門,後腳他爸爸就進來了。

從萬裏之外的部隊裏匆匆剛了回來,本來還想著這個周末和親家一起商量一下兩個孩子的婚事,結果父親這裏卻傳來了這樣的噩耗。

QQQ臉色清冷,像是秦肇年的老年版,他進來病房的一剎那,南美卿明顯的怔了一下。

這麽多年了,第一次在早上的時候看見他。

不知道為什麽,南美卿的鼻子忽然就酸了,但是臉上還表現這無所謂的神情。

丈夫,對於她而言,不就是個擺設嗎?南美卿心裏自嘲一句,但身體卻還是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你回來了?”

她給QQQ指了指病床上的父親,QQQ沒有多看妻子一眼,直接走到了父親的病床前,護士正在給他量體溫,昔日裏精神矍鑠的老父親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具只會呼吸的植物人,躺在床上插著管子一動不動的,饒是軍營裏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看見了這一幕,也還是鼻頭一酸,喉嚨裏疼的像是硬塞進去了一朵棉花。

“這兩天,辛苦你了。”

QQQ突然轉過身來,對著一夜沒睡好的妻子說了句話。

南美卿顯然意外了一下,這些年QQQ單的對她開口講句話,就這麽一句簡簡單單的道謝,她心裏竟一陣暖流。

南美卿嘴角動了動,眉梢一陣舒展,但是什麽也沒有說。

雖然丈夫很少回來,但是她知道QQQ是個孝子,他愛父親,也愛孩子,唯獨只是心裏沒有自己罷了。

QQQ沒有在病房裏逗留太久,簡單的看了看之後,便匆匆地去找主治醫師談話去了。

南美卿一個人呆呆的站在窗臺前,嘴角一抹淺淡的笑意,拿著勺子攪了攪冒著熱氣的粥,心裏有點兒滿足。

可是最令她不滿的是,譚夕一直到上午都沒有過來。



北市西城區的柳街胡同,又深又長又窄的小胡同,在這樣五光十色的大都市裏仿佛就像是一個孤島,與世隔絕一般。

天氣灰蒙蒙的,從路口下了車,巷子口的早餐店門口還有不少人在排隊,這片老城區,曾經承載了很多譚夕童年的記憶。

她費了很多勁才找到這裏,印象中的這塊地已經拆遷了,沒想到,竟然會留著這一小片沒有動工,一切還都是原來的樣子。

譚夕擡起頭,看了看眼前幽邃的小胡同,大霧還還沒有散盡,再加上厚重的霾,整個人仿佛置身了鬼故事裏陰暗狹長的鬼道,望不清前路也找不到退路。

柳街胡同二百四十四號,這是當年,那個婆婆走的時候給父親他們留下來的地址。

譚夕今天來這裏要找的人,是小時候曾經一起生活過十年的李奶奶。

沒有記錯的話,她今年應該已經七十九歲了。

記得前幾日還聽父親說起過她,老太太的身體應該還算硬朗。

譚夕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心撲通撲通的跳的厲害。

胡同裏靜悄悄的,遠處似乎有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但是很快又不見了,譚夕頭皮一陣發麻,很多年不來這種地方,再一次過來,仿佛置身了上個世紀一般,脫落的墻皮和相對低矮古樸的院子,不遠處還隱隱傳來一陣陣的車鈴聲,若不是親自置身於此,譚夕會感覺著就就像是做夢一般。

她定了定神,繼續往前走。

記憶裏斑駁的光影就是像現在所見的一樣,她也曾住過這樣的小院子。

那個時候,一家人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或許現在改稱她們為叔叔阿姨,還有三個弟弟。

那個時候,全家人只有爺爺喜歡自己。

後來,最討厭自己的奶奶去世了,三年後,爺爺有一次去鄰近市裏的農村采風,帶回了她,後來,這個李奶奶就住進了自己家裏。

譚夕只知道她和爺爺認識很多年,稱爺爺為大哥,與爺爺並非是外人眼中那種不一般的關系。

這個李奶奶,則是全家除了爺爺之外最疼愛自己的人,可是,她性情與常人不同,而且,來之前,曾經經歷過一場大火,雖然沒有丟掉性命,但是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平日裏也少言寡語。

但是她對譚夕很好,譚夕記得那時候她經常偷偷的給自己塞些吃的,只不過最令她不解的是,這個李奶奶有時候看著自己會莫名奇妙的嘆氣,說這一些自己聽不懂的家鄉話。

當年,譚夕只道是這個老人心疼自己在家沒有什麽地位,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憐娃娃,她現在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或許那個時候,這位李奶奶已經知曉了自己身世的端倪,礙於身份和寄人籬下的壓力,不敢對自己說出來罷了。

她心裏一陣波動,往事歷歷在目,當年那個被大火燒成了宛若一個怪物般的老人,不知道如今怎樣了,是否還記得自己?

不知不覺,譚夕的腳步已經走到了二百四十四號的門前。

她擡起頭,古老的門牌已經舊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四周的鐵銹暗紅而又紮眼。

同樣生了銹的鐵門虛掩著,依稀可以看見院落裏擺放著的花盆,門口還算是幹凈,只不過這裏已經是胡同深處,四周的鄰居無一不是大門緊鎖,仿佛沒有了人氣一樣,斜對過的那一家門上還貼著紫色和白色的對聯,門口處放著一輛老舊過時的嬰兒車,剝落的墻皮似乎在和歲月頑強的抵抗著,譚夕顫抖的走上前,門鈴早已經腐朽,她輕輕的敲響了面前的鐵門,心情難以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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