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簡睡衣都沒換，趿拉著拖鞋進了廚房。

他忙著煎雞蛋，煎火腿，半截黃瓜切成片，寧懸在旁邊將吐司和沙拉醬從冰箱裏拿出來，兩人配合度極高的將三明治做好，藺簡順勢熱了牛奶。

餐桌上，兩少年不緊不慢的用餐，寧懸突然想到衛生間沒有牙膏，他探頭問：“沒有牙膏你刷牙了嗎？”

“嗯啊。”藺簡點頭。

寧懸好奇的很，“你用什麽刷的？”

“牙刷啊。”藺簡咬了一口三明治，“我拿水灌管裏，湊合的刷了一次，別計較這個，吃完我們再去超市一趟。”

在超市裏，藺簡就接到茍澤的電話，茍澤淒楚婉轉的祈求道：“簡哥，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能去你家補課嗎？”

藺簡心情極好，淡淡的道：“沒事，你來啊。”

藺簡推著手推車，寧懸跟他並排，閑聊道：“茍澤要來嗎？”

“嗯。”藺簡順手拿了幾袋零食，“得多辛苦你了。”

“我沒事，他是你朋友嘛。”寧懸無聊的拖著步子走著。

兩人頭上都扣著相同款式的帽子，一黑一白，身高相當，在超市形成一道風景線。

“他挺刻苦的。”藺簡肯定茍澤的辛苦，畢竟除了有時偶爾打哈哈之外，茍澤幾乎將全部時間都沈浸在書裏。

寧懸腦袋有些疑惑：“他這麽刻苦，為什麽成績總是提不起來啊？”

藺簡眸色暗了暗，聳聳肩：“大概沒用對方法？”

元旦剛開學這兩天，藺簡的熱度在學校高漲不下，隔兩天就有一波小迷妹過來表白，還有人將這段視頻放到網上，如今的藺簡，網紅無疑了。

天氣漸漸轉寒，冬日的陽光，清冽，帶著一點暖意。

元旦過後，高三又進入緊張而又刺激的覆習時間。

一月中旬，市一中進行期末模擬考試。

考前兩天，茍澤幾乎寸步不離書，求知若渴這個詞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寧懸幫藺簡加急補習，帶著茍澤過了一遍知識點。

茍澤翻著書，還沒開考，緊張又局促的問著：“學神，你稍微等一下，我沒聽懂。”

寧懸又講了一次，茍澤依舊沒聽懂。

寧懸撇頭問：“簡哥，你聽明白了嗎？”

藺簡點頭。

寧懸交代他先去看別的題，親自給茍澤講了第二次，講到口幹舌燥，只見寧懸的臉越來越紅，最後揪著自己的頭發：“怎麽辦啊，我還是沒聽懂，我怎麽這麽笨啊？”

他聲音急切的都快要哭了。

寧懸慌忙安慰：“沒事，不會做的就放過它，越鉆研越難受。”

這種消極的狀態對人的影響挺嚴重的，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其實不只是茍澤，包括三班學習好的同學都會出現這種狀態，越急越想不出來，越想不出來越急。

這種時候，放手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他越安慰茍澤，茍澤的狀態就越著急。

期末考完的那天，正在下雪。

雪一連下了四五天，藺簡將東西買回在家放著，本來想過過二人世界，但是偏偏考完試沒兩天，寧懸的叔叔就過來接他回家。

這是他第二次見寧懸的叔叔，寧懸的叔叔斯斯文文，表情很淡，將禮貌與疏離拿捏的恰到好處。

即便是見著藺簡，也只是很客氣的替寧懸道謝：“這些天多謝你對我侄兒的照顧，有時間我會親自上門拜訪藺家。”

藺簡當著寧懸的面問他：“你打算在哪兒過年？”

寧懸回答的有些小心翼翼，剛出了第一個字，就被寧叔叔笑著打斷：“他跟我一起過年。”

“哦。”

臨走時，寧懸簡單的問：“你在哪過年？”

“應該……回藺家的吧。”

藺簡回想起之前，藺天成會叫他回去，也僅限於過年那天，他會回去一下，過完第二天，他去爺爺家，自己走一圈親戚，然後再滾回自己的公寓。

今年他有心跟寧懸過，不過忽略了寧懸還有他叔叔。

藺簡目送他們從電梯下去。

寧懸一走，他心裏空落落的，回到家都覺得冷冷清清，閑來無事，就抱著烏龜聊聊天，說說話。

偶爾給寧懸發條信息，打個電話，有時候還會聽到寧叔叔在那邊冷冷清清的問：“誰的電話？”

寧懸慌亂無措的回答道：“哦，一個同學，問題的。”

一中這次的成績出來的比較慢，高三年級的成績都在一個文件夾裏。

藺簡先去看了理科的成績。

寧懸的成績也太好找了，不偏不倚，第一個。

710分！

他之前還擔心寧懸的英語成績會處於一個漂浮不定的情況，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然後他去查看九班的成績，藺簡：420分，比上次雖然低，但好歹也上了400分。

藺簡自己倒是無所謂。

還沒仔細看市排名，手機上方就多了幾條信息。

懸寶貝：[失望][失望]

懸寶貝：[鄙視][鄙視]

不用說，藺簡也猜出來他是在鄙視自己的成績。

懸寶貝：再接再厲，突破 500好嗎？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向別人節前你是我對象了。

藺簡：……要這麽無情嗎？

寧懸：茍澤的成績為什麽才300多分？

他覺得茍澤這次真的努力很多了。

可是成績每次都這個樣子。

藺簡不清楚，他覺得作為同桌的他得安慰一下，給茍澤發了信息，也沒得到茍澤的回覆。

下午，藺簡剛吃完飯，就接到了茍澤媽媽的電話，女人的聲音焦急又蒼白：“藺簡是嗎？”

“嗯，阿姨怎麽了？”

“茍澤在你那裏嗎？”

“不在啊。”直覺讓藺簡覺得出了什麽事。

“他從中午就出去了，到現在也沒回來，打電話也不接，我剛剛問了一圈，都不在，你說這是個什麽事啊？麻煩你有了消息給我打個電話。”

藺簡點頭：“好。”

沒一會，他的手機多個未接，何濤和張奇在群裏問他。

路上的積雪剛清理，草坪還堆著雪，寒風冷冽，茍澤就這麽失蹤了！

大晚上，所有人都在找他。

寧懸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吃了一驚。

茍澤無緣無故的失蹤了！

他連忙讓司機將他送到市裏，藺簡在等著他。

所有人找了一圈沒找到，最後聚集在茍澤家裏，茍澤的媽媽是個溫婉的女人，此時此刻，淚眼婆娑，拿著紙巾擦著眼淚。

茍澤爸爸安慰她：“別哭了，兒子不會有事的。”

“怎麽不會有事？我就怕他又犯病。”

夫妻兩抱在一起痛哭。

寧懸斂眸，冷靜的出聲詢問：“阿姨，能問一下茍澤離開的時間嗎？”

“就中午吃完飯的那會，他看了手機之後就沒吃飯，一直坐在沙發上，我去刷碗的功夫他就走了。”

寧懸打開手機，確認了成績表發出來的時間，他看著藺簡，怔怔的道：“簡哥，我覺得他是因為他的成績……”

“他小時候得過腦炎，抽風抽了很多次，從小落下病根，我們也知道他智力不行，偏偏這孩子自尊心還強，我有時候看著他熬夜學習我都心疼，我們夫妻兩也不要求他什麽，考上考不上都無所謂啊，你說他為什麽要這麽作踐自己……”

寧懸將藺簡叫出來，屋子裏的人情緒不太穩定，他輕斂眸：“簡哥，跟我去門房大叔哪兒查一下監控。”

藺簡沈呼了一口氣，“走吧。”

寧懸調取監控，監控上沒有他出行小區的記錄。

電梯裏也沒有。

包括樓下，也未查見。

保安在旁邊說道：“他們今天查過了，什麽都沒查出來，別說個人了，連他的人影都沒見著，你們查了也是無用。”

“安全通道的監控呢？沒有嗎？”寧懸找了一圈沒發現。

保安解釋道：“哦，安全通道的線路出問題了。他們那棟樓還在檢修。”

寧懸蹙著眉，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藺簡和寧懸的想法不謀而合。

霓虹燈亮，冬日的晚上沒有過多的熱鬧，夜色寂寂，燈火通明。

當那扇門被推開之後，藺簡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茍澤，他穿著黑色羽絨服，毫無形象的坐在那，目光晦暗陰沈，安靜的像個雪人。

周邊有砸完的破碎的啤酒瓶，一片狼藉，更像是他已經發洩過一般。

茍澤看見他，平靜的臉驟變，他顫顫巍巍的從角落站起來，沒站穩，摔在碎片中，手上劃開一條大口子，皴裂的傷口猙獰萬分。

藺簡小心翼翼的向著他走過去，“茍澤，你冷靜，跟我下樓。”

茍澤從地上爬起來，聲嘶力竭的質問著：“為什麽？為什麽我付出那麽多的時間得不到回報？我明明比其他人刻苦，比其他人努力，我也想考400分，我也想讓我媽媽高興開心！為什麽我的成績就這麽不盡人意？我為什麽要長這個腦袋？為什麽我就永遠不如其他人啊，為什麽？簡哥你告訴我為什麽……我明明那麽辛苦，我明明熬夜到那麽晚，可我就是沒人聰明……我就是考不到400分……你別過來，你別過來，讓我自己安靜安靜……”

茍澤語無倫次的說著，寧懸擔心他做傻事，藺簡整個人不敢靠近，跟他周旋著：“狗子，來哥這邊，實話跟你說，我這次是抄的，上次也是，我怎麽能考400以上呢是不是？都是假的，你別哭了，過來，跟我過來……”

茍澤的父母沖上樓，母親看到他手腕流血的一瞬間，氣急之下直接暈了過去。

茍澤迷迷楞楞的，恍惚之間驚醒，大叫了一聲：“媽！”

藺簡趁機將他控制。

他整個人背躺在玻璃碎片上，腳腕流血了自己渾然不知，茍澤還在掙紮，藺簡被迫滾了個圈，在寧懸幫忙下將茍澤制服。

作者有話要說：就是……理解一下茍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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