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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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廁時,辛思小腹突然一陣刺痛,痛得她擰巴皺成一團的面部蒼白的像死人的臉,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她捂著肚子在洗手間的地板上接二連三打滾。這樣的刺痛感大概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後來終於不痛了。再次坐回馬桶時,感覺□□湧出塊狀東西。一看,血肉一團。

她流產了。

孩子,或許我應該感謝你的父親。

這樣想著的時候,她摁下馬桶蓋按鈕,水嘩啦一聲沖了下去。她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陳默,到這份上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洗漱完畢。她本想用眼鏡來遮蓋紅腫的雙眼,但突然記起有一次他們對著落地鏡瘋狂□□時,陳默不小心將它踩壞了。而另一副的鏡框昨晚也被自己給摔斷了。

她到現在都還膽顫心驚,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

女人是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她也為覆舟帶來的後果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她只好決定化個妝。

她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化過妝了。大概是沒上班之後吧。後來冗長的日子裏,伴隨她的只有孩子菜市場廚房家務。這些化妝品是在與陳默一次次爭吵之後她堅決買了的。當然買完之後也是一陣吵。他怪她不該花錢買這些無用的附屬品。她也怒懟他的煙酒也是無用的附屬品。

“我的確很樂意自己喜歡的東西自己賺錢買。但是,目前現實是,你根本不允許我出去工作。你只在乎你健在的父母。當然,我承認這些本來就是我該做的。這樣想的時候,我也不覺得悲苦了。我也從不想勞煩任何人。但是,你呢?這麽多年,做什麽了嗎?你以為只有賺錢才叫付出嗎?我才真正是那頭被套住夾板的牛。我受夠了。還有,如果我還能願意花你的錢,你應該感到慶幸,因為我還愛著你。如果我心裏早已沒有你,你有再多的錢,我也不屑一顧。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的錢,我都願意花的。”

她的確就這樣懟他了。並且振振有詞。

“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住的還是我的,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飛揚跋扈?”

她看透他每次的無力辯解,但也清晰可見脖頸經脈矗立,雙目噴火,緊接而來的便是一個響亮耳光。當然,意料之中。發展到這一地步,他並不需要經過一系列的前奏進行醞釀,發酵,猶豫,而是火山爆發,直截了當。熾熱巖漿覆蓋她的全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將她融成屍骨無存。

在屍骨無存之中得以結束,只剩硝煙彌漫,一次又一次,愈發氤氳。她再也沒有力氣驅逐遣散,任由其肆意蔓延。

化妝工具因太長時間擱置,拿在手上顯得略微生疏。但此對於女人來說,是項天生的技能。只要稍加用心,就可輕而易舉進行並獲得。

昨天傍晚,辛思進門時落入視線的是一個陌生女人。她正傲嬌得坐在客廳沙發上,雙腿稍向前,一條腿落在另一條腿的膝蓋關節處,上邊的小腿貼著下邊的小腿,腳尖朝地。低著頭,雙手在手機屏幕上戳來戳去。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在空氣中繚繞,讓她不由打了個噴嚏。

聽到響聲,女人擡起頭。

中分棕色長卷發和彩虹外套搭在肩頭,內搭白色收腰連衣裙,胸前精致蕾絲鏤空,白色尖頭高跟和裙裝顏色相對應,與外套同色之一的手包放在茶幾上,看過去質量上乘,價格不菲。

女人的臉和她的包一樣昂貴,一樣厚重。

當時她正從樓下扔完垃圾回來,穿著很舊的睡衣,蓬頭垢面,還夾著涼拖。腳趾甲有一段時間沒修了,周邊的倒刺令原本粗糙的腳顯得更加醜陋。女人的光鮮靚麗將她的形穢襯托得尤為狼狽不堪。

“你是誰?怎麽會有我家的鑰匙?”她隱忍的惶恐裏帶著不安。

其實她早已認出眼前這個女人了。她當然知道她是誰。

樣貌雖經歲月流逝,雖經刻意雕琢,但還原之本色,仍舊依稀可見。

“我是誰,你該知道的吧?何必自欺欺人呢?”女人冷笑,“至於鑰匙嘛,你大可問問陳默呀,是他給我的。”

“你胡說!”

“胡說?呵呵。那你說,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你來我家做什麽?”

“你家?那你怎麽還站在門口呢?呵呵。看來,還是我比較適合坐在這個地方的這個沙發上。我呀,就來看看你。可惜,你太讓我失望了。不是一般的失望,而是失望透頂。難怪陳默要娶我呢。你不會不知道吧?呵呵。看在你可憐兮兮的份上,初次見面倒可以給你個建議,這睡裙穿在你身上其實一點都不合適。不過,陳默當年沒來得及送我的東西,竟然還能保存這麽多年,最終還不得不為它找了一個不體面的主人,想必是怕糟蹋了好好的東西吧?當然,光放著也是可惜。何況現在,我怎麽會看得上這樣的衣服呢?哪怕它只是家居服。如此看上去舊的和抹布沒啥區別,你早該買條新的了。陳默也真是的,怎麽不給你買條新的呢?”

女人尖酸刻薄,一股強烈的玩味嘲弄,卻始終面帶微笑。

辛思楞在原地,含垢忍辱,啞口無言,不知所措。她一直就是個忍氣吞聲的女人。她到現在都還後悔自己當時的懦弱,宛若俎上肉,任人宰割。她應該給那女人一個下馬威才對。換做現在的自己,她絕對會有勇氣那麽做的。

時代在變。每個人都愛裝腔,女人更如此。她們的王牌在於,擁有一張更厚的面具,卻依舊敢借此名正言順耀武揚威:我是天然美女。只因化妝技術的不斷推陳出新:裸。

辛思照著昨晚剛學來的新花樣,經過取舍,最終量身定制。她將臉部細細打點好,最後又在眼周抹上暗色眼影。這玩意的確讓她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前段時間,她無意間知道陳默有個大學同學會要去參加。當時他在打電話。她想若不是無意聽到,他壓根就不打算告訴她。不過這也是習以為常的事。他去哪兒甚至徹夜不歸從來就沒給過她一個解釋,哪怕一個謊言。但每次她都會坐在客廳沙發上等他,直到呵欠連連,直到睡著,直到天亮。當然她的去向他也從不關心。

有一次,辛思終於忍不住沖著一進門就徑直走向房間的陳默大聲嚷道:“難道你不該說點兒什麽嗎?”

“有必要嗎?”他登時憤激反駁,甚至都懶得回頭看她一眼。他當然覺得這是私人空間理所當然的事。他不是也給了她同樣的空間嗎?她有什麽資格在這質問自己。

“那聚會…能不去嗎?那…多無聊。”她見他即將關門,上前弱弱地追問。

他前女友就是他的大學同學,去的話就意味著他定會碰見她。認識他時,他告訴過她,那個女人是他曾經一直愛著的。辛思從來就沒有為任何事這麽擔憂害怕過。就算陳默徹夜不歸,但第二天他不是也回到家回到她身邊了嗎。

這次聚會他要是見了她,還會記得回家嗎?都說同學聚會,拆散一對又一對的。但她又轉念琢磨,其實這沒什麽。既然是同學,總有聚會,難免會碰面的。無所謂,只要不是刻意的,就好。她應該選折相信他。

但話已至此,她也只好等著他的回答。此時的雙腿就像雕零的花瓣,一陣微風吹過就會打出個彎似的,無力地站在冰涼的瓷磚地面,連帶著手,鉆心的冷。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陳默不悅,陰冷的話音剛落就閉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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