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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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安鐸睜開了眼。

看表,7點半。本來安鐸還慌張起晚了,後來才反應過來今天周六啊。

不知是否因為米粥的緣故,胃已經不再絞痛了。安鐸揉揉眼,整理好衣裳,去洗臉。

簡單洗漱後,安鐸走到廳裏。桌上已擺了早餐。

陸啟此時正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碟切開的鹹蛋。

安鐸一喜,困得要睜不開的眼睛頓時發光:“老師你買的嘛!”

陸啟只淡淡地說:“從冰箱翻出來的,再不吃壞了。”

安鐸沒有註意到廚房那一個猶帶著寒氣的袋子,裏面裝著一袋子鹹蛋。

安鐸楞楞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著下巴,眼神定定地看著桌子角,似乎在發呆。他的頭發蓬亂,襯衣也因一晚上未換而皺巴巴的,並不服貼地貼在身上。他用手揉揉微微內雙的眼,不經意撅起嘴,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與安鐸不同,身在廚房的陸啟即使是清晨在家裏也如在學校般一副嚴謹的樣子。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衣,此時正嫻熟地把麥片放到牛奶裏。陸啟的五官很立體,側面看有點像西方人,鼻梁高挺,眼睛似乎總是冷冷的夾帶著一絲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感,上挑的眼角平白增了幾分犀利。

餐桌那位可是與陸啟差別甚大。安鐸臉猶帶著嬰兒肥,還是一副未長成的模樣。加上他總是做些孩子式的動作,使他看上去比同齡人小了不少。他不是那種俊美如畫的少年,他給人一種很特殊很特殊的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是那種陽光和煦的暖。安鐸和陸啟雖是七歲之差,兩人氣質上相別甚大。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陸啟對這個才相識不到兩月的孩子有種特別的感覺。就是很想關照他。

陸啟端著一碗牛奶麥片一碗粥放到餐桌:“吃吧。”

安鐸“嗯”了一聲接過:“謝謝老師。”然後就夾起鹹蛋就粥吃起來。

陸啟本獨自低頭吃著,忽然擡頭看見安鐸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不禁側頭輕笑。十七歲的大人了,怎的心思這樣單純。

“老師,我一會兒想去看看奶奶。我今晚就不住這兒了。”安鐸忽然擡頭,說。

“我送你去。”陸啟故意不擡頭,裝作漠然,不理會他的最後一句話。

安鐸又急著擺手:“不用!”

陸啟抽出紙巾擦去嘴邊的牛奶,起身:“快點吃。”

陸啟總是這樣,每次看似不置可否,實際上絲毫不讓步。

安鐸無奈地低下頭,也不敢說什麽。他再怎麽大意,心裏還是一暖:作為老師,陸啟真的對他很好了,就算每天都給他臭臉。

醫院。奶奶正在做例行檢查。安鐸忙追上護士,問奶奶怎麽樣了。

護士一看是個未長成的孩子,微一蹙眉,忽地看到了他身後的陸啟,揚手道:“家屬,家屬您來一下。”

“我就是家屬啊,我……"

“您說。”陸啟打斷了安鐸的話,輕輕把安鐸拉到身後。他從護士的臉上能看出來,安鐸奶奶的情況恐怕真不太好。可是,安鐸畢竟是她唯一的家屬,若真有什麽事,旁人也幫不了他。護士欲請陸啟借一步說話,陸啟看看身後的疑惑不解的安鐸:“沒事,您就在這兒說吧,他是家屬。”

護士看看安鐸,遲疑了一下,說:“病人的心臟恐怕需要手術。”

手術!安鐸一下子沖上前:“手術?可…可我們哪有錢手術!”

陸啟抓住安鐸細細的腕子,把他拉到身後,對護士說:“您繼續。”

護士沈默。良久,她輕聲說:“不手術的話恐怕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安鐸只覺得腦子“嗡”一聲。雪上加霜,這該怎麽辦啊?

“您直說,術前術後預計多少錢。”

“兩三萬。”護士自己也覺得殘忍,說。

陸啟眉頭緊皺起來。兩三萬,他陸啟倒是出得起。不過以安鐸的秉性,昨日便執拗半天不肯收住院費。他現在如何會收他這麽多錢?

“我知道了。”安鐸低聲說完,就往電梯口跑。陸啟顧不上別的趕緊跟在安鐸後面。

陸啟拉過要按電梯的安鐸:“幹嘛去?!”

“我,我去找小時工,我要去…”

“你才多大?哪家敢用你!再說了,你打黑工也掙不了兩三萬啊!”陸啟急了,把他從電梯口拉遠些。

安鐸忽然沈默。他的小臉驀然沈下來,絲毫不見往日無憂無慮的神色。那模樣著實也把陸啟嚇了一跳。

“我給你付。”陸啟輕聲說著,拍拍安鐸的肩。

“不行…"

“我有條件。”陸啟打斷了他,“每次數學考試最多扣三分。這樣,不是我給你錢,是在交易。至於錢,你什麽時候有,什麽時候給我。”

安鐸還是沒有答應。

“我知道你氣性高,但現在哪裏是你氣性高的時候!”陸啟此言已有責備。

安鐸閉上眼:“讓我想想吧,老師。我不想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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