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斐從來沒有追求人的經驗。

相比追求, 似乎他一開始的誤解倒是容易操作一些。

雖然心裏這樣想著，但越斐還是打開了瀏覽器，搜索起該如何追求自己喜歡的人。

顧巍從浴室出來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越斐半埋頭在被窩裏, 熬夜刷手機的網癮少年模樣。

“還不睡？”顧巍挑眉，走近了兩步。

聞聲, 越斐立刻關掉手機, 閉上眼睛：“睡了。”

輕笑了一聲, 顧巍關燈, 卻沒像昨日一樣到客廳沙發休息, 而是在越斐身旁躺下。

感覺到身下的床墊一震, 越斐身子頓時僵了一下。

“不分我一點被子？”

顧巍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黑夜裏聽得格外清晰。

越斐默默地把被子推過去了一些。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水珠敲在落地窗上, 啪嗒作響。

“睡吧。”

沈穩的松香給越斐帶來了極大的安全感，沒做什麽事卻覺得格外漫長的一天終於落下帷幕，越斐的呼吸逐漸平穩, 陷入睡夢之中。

反倒是勸人睡覺的某位，在黑夜中睜著眼睛看著omega的背影, 失眠了。

窗外是突然傾盆的大雨, 屋內的越斐卻夢到了自己身處著火的深林。

左右都是炙熱的火焰, 只有身後不遠處有一汪清泉，是他唯一的逃生方向。

他急忙轉身, 朝他的生機奔去, 終於，在跳入冷水之中後，越斐得到了短暫的喘息。

滿意地抱住鉆進自己懷裏的人, 聞著omega清甜的信息素，本來毫無睡意的人松弛心神，漸漸困意上湧。

第二日，越斐在顧巍的懷裏醒來，他眨了眨眼，不確定是不是自己下意識鉆進了對方的懷裏，十分不好意思地翻了個身，滾回了昨晚上睡前的姿勢。

說是休假，但是顧巍還是早起去了公司，他是想盡早處理完印松這邊的事情，然後再帶越斐盡情地玩。

越斐卻不介意，甚至希望他這段時間還是多待在公司，因為他需要一點空間來制定自己的追求計劃。

幾乎是顧巍一出門，越斐就打開自己昨晚的搜索頁面，繼續做功課。

追求自己喜歡的人：1、送小禮物。2、為他/她做飯。3、接送他/她下班。4、在他/她難過的時候陪伴他/她。5、培養共同的愛好。6、學會逗他/她開心的方法……

越斐一手拿著黑筆，一手翻著手機，隨手在自己的本子上記著筆記。

東西送過了……面也做過了……

還沒接送過上下班！

事不宜遲，今天就補上吧。

想著自己突然出現在公司說來接人下班的時候，顧巍臉上會是什麽樣的驚訝表情，越斐就忍不住揚起嘴角。

繼續翻著手機，越斐看到了頁面的最後。

……當然，最不可缺少的，是一場盛大的表白儀式。

表白啊……越斐不自覺地轉起了手中的筆。

表白的話，有兩種結果。

一種是成功，皆大歡喜。

一種是失敗，顧巍一定會和他終止協議，甚至可能不會再見他。

越斐猶豫了。

他有兩種選擇，一種是追求顧巍，不論結果，一種是放棄追求，等著顧巍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再和自己解除協議。

但如果顧巍是在標記自己之後才遇到喜歡的人，那怎麽辦？

如同解題遇到瓶頸，越斐覺得自己陷入了邏輯怪圈之中。

若是顧巍仍然可能喜歡上其他omega，他為什麽要和自己簽訂標記協議？既然他和自己簽訂了標記協議，他還怎麽喜歡上別的omega？

不是說AO標記之後，不論彼此感情如何，都會因為信息素的影響，離不開對方嗎？

等等，既然如此，他為什麽還要努力去追求顧巍？只要完成標記，顧巍不就不可能再喜歡別人了嗎？

雖然這個想法有些卑劣，但是越斐還是有那麽一點點遲疑了。

表白的失敗率還是挺高的吧……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呢？

只要顧巍沒有在完成標記之前喜歡上別人，那他就只能是他的了吧……

如此想著，越斐將手上的筆一扔，躺倒在了沙發上。

分析了半天，居然得出了自己現在只要猥瑣發育別浪，茍到最後就能成為贏家，越斐有那麽一瞬間喪失了鬥志。

所以顧巍當初到底為什麽要和他簽標記協議？

他當初又是為什麽能厚著臉皮和顧巍提協議標記的事？

遲來的不真實感讓越斐上頭，顧巍肯定是不討厭他的，只是有多少好感，就不確定了。

……而他，其實早就喜歡上顧巍了，卻到現在才明白。印松公司，

和公司骨幹討論完印松接下去幾年的發展框架，拒絕林立的護送，顧巍獨自坐上下停車場的電梯，心裏記掛著獨自在酒店的越斐，走出電梯的時候，顧巍不禁步子邁大了一些。

冷不防一個人影從旁邊竄出，攔住了他。

“顧總！”

顧巍止住腳步，認出了眼前的人，葛西。

葛西嘴角帶著再單純不過的笑，將手中的紙袋子遞給顧巍。

顧巍皺眉，正要冷漠拒絕，卻聽葛西道：“顧總，這是我給越先生準備的禮物，能麻煩您轉交給他嗎？”

顧巍瞇了瞇眼：“不行。”

沒想到顧巍會這麽直接拒絕，葛西有一瞬間的臉紅：“我只是想和越先生交朋友。”

顧巍：“我不限制他的交友，但我不會建議他和你成為朋友。”

聞言，葛西的眼眶瞬間紅了。

“不用在我跟前裝可憐。我不評價你白日做夢的野心，但想把越斐當跳板，你當我是死人嗎？”顧巍勾起嘴角，語氣不耐地警告他，“不要做多餘的事，我今天會回應你，只是顧念你叔叔的面子，但小朋友，有些事可一不可二，你總不想影響自己叔叔的前途吧。”

葛西的臉一時煞白，沒了血色。

不再多費口舌，顧巍擡腳，和他擦肩而過。

“離越斐遠一點。”

不大的聲音直擊葛西，葛西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縮回了舉著禮物的手。

“不幫就不幫，幹嘛罵人呀。”

……

見顧巍下來，司機老早就打開了車門候著，顧巍走近，才看到了裏頭坐著的越斐。

“你怎麽在這裏？”顧巍十分意外。

越斐從車裏探出腦袋：“接你下班呀。你剛剛和葛西在說什麽？”

不願意讓越斐知道這些事，顧巍坐進車裏，敷衍著答道：“沒什麽，林立讓他給我送東西，我讓他拿回去了。”

越斐：“哦。”

隨後，車內短暫地沈默了。

越斐來時心情是忐忑興奮的，但是在車裏看著顧巍和葛西說了那麽久的話，就有些別扭了。加上顧巍剛剛的解釋明顯帶著敷衍，也讓他的熱情瞬間消散了不少。

顧巍抿了下唇，主動開口：“怎麽突然想到來公司找我了？”

越斐：“啊，自己在酒店呆著有點無聊，就過來了。”

“抱歉，明天帶你出去玩。”顧巍揉了下他的腦袋。

越斐：“沒事，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

雖然越斐沒說什麽，但是顧巍還是敏銳地察覺到越斐在努力壓抑調整著自己的不開心。

回到酒店，顧巍走進房間，就看到了一桌子顯然不是出自酒店廚師之手的飯菜。

越斐在他身後，歪了下腦袋：“我做的，嘗嘗？”

以前越斐最多給他做碗面，這是第一次準備得這麽豐盛。

顧巍在桌旁坐下，配合地拿起筷子嘗了幾口：“不錯，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

越斐坐在他的身邊，聞言笑了一下：“不是什麽特殊日子，我心血來潮而已。”

沈默地吃了兩口之後，顧巍放下筷子，看向垂著眼睛的越斐。

“你是不是要說什麽？”

從停車場開始，越斐的情緒就不對勁，顧巍感受得到，卻不知道為什麽。

啪的一聲，越斐放下碗筷，擡眼直直看向顧巍。

“你和葛西在停車場的時候在說什麽？”

沒想到他是因為這個問題不快，顧巍笑了一下，只能將自己和葛西在停車場的對話重新覆述了一遍。

越斐聽完並沒有覺得開心：“那為什麽一開始你和我說的是，林立讓葛西拿東西給你？”

顧巍頓了一下，坐到他這個位置，已經很少被人用這樣質問的語氣問話了，但他並沒有被越斐冒犯的感覺，而是認真解釋道：“我只是覺得這不是個需要費時去糾纏的問題。”

越斐卻不這樣認為，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關於尹新辰那件事，顧巍也是選擇了對他隱瞞。

“這些事情明明你可以直接對我說……”越斐抿唇，有點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他覺得顧巍對他一點也不坦誠，但同樣的，他自己對顧巍其實也不坦誠。

例如他沒有告訴顧巍，自己其實不是真正的越斐，他也沒有告訴顧巍，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哪一天突然消失，他更不敢告訴顧巍，自己早就喜歡上他了，也不敢直接問顧巍，他喜不喜歡他……

“算了。”越斐突然有些洩氣。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生氣又突然放棄，但顧巍還是好脾氣地哄他道：“怎麽就算了，我知道了，我改。”

他溫柔的包容讓越斐覺得自己剛剛似乎太過矯情：“你為什麽這麽好？”

顧巍：“當然是因為……我本來就這麽好。”傻瓜，自然是為了讓你在這溫柔編織的陷阱裏，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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