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廈頂樓的辦公室裏, 被隨意扔在桌上的手機叮了一聲，是消息提示音。

黑皮沙發上，男人沈默地坐著, 沒有起身查看手機信息的意思。

顧巍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把寶貴的時間花在思考感情問題上面。

手上的工作並沒有耽誤, 但底下人這幾日見到他時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的態度他不是沒有察覺，他只是沒有心力去在意, 他知道自己不在狀態。

如果一個人, 一見你就笑, 會主動問你吃飯了沒有, 偶爾會偷偷看你, 會在深夜給你煮面吃, 能逗你笑，會和你打鬧, 偶爾也會生你的氣, 但很快就會和你和好，嘴上說著不信任，行動上卻滿是依賴, 不是喜歡的話，那是什麽？

顧巍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難題, 他不是接受不了有人會不喜歡自己, 他只是無法接受越斐可能不喜歡他。

為什麽不喜歡他？他有什麽不好的？除了他, 越斐還想選擇其他的alpha？還說可以找別的alpha協議標記？

一想到這點，顧巍就覺得心裏仿佛有團火在燒, 看什麽都不順眼。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唐悅進來匯報工作，不經意間擡頭看到自家老板臉上的壓抑著怒火的冷酷神情時，瞬間卡殼了。

聽到他的停頓, 顧巍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唐悅後背瞬間冒了冷汗。這幾天顧巍都住在公司，身上的信息素充滿了暴躁和攻擊性，使得全公司上下無不小心謹慎，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隱約猜到應該是和南灣香郡的那位先生有關，畢竟顧巍是從醫院過來後，就沒再回去。

“那個……顧總，南灣香郡的陳阿姨剛剛給我打電話，說越先生讓她從明天起不用過去了，她來向我求證自己是不是被解雇了。”

顧巍皺眉：“他這麽說，那就讓人回去。”

唐悅：“好的。”看來兩人是真的出大問題了，不知道會不會終止協議。

他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顧巍叫住。

“換個新的過去。”顧巍道。

唐悅楞了一下，應道：“好的。”

事情好像變得更加覆雜了，唐悅決定去找喬絲喝會兒酒聊下天。

辦公室門被關上，顧巍起身拿過手機，準備看看越斐有沒有就撤換阿姨的事情向自己解釋，但一打開，就看了一小時前對方發過來的長信息。

對不起，搬出去，合作愉快，謝謝……

看完，顧巍腦中緊繃的那根神經瞬間斷裂。

拿起桌角已經放了有一段時間的文件夾，顧巍擡腳離開了辦公室。

在亂了他的心之後，想就這樣幹幹凈凈輕巧離開，想得美。

……

越斐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也早早起來收拾行李。

雖然在南灣香郡住了有一段時間，但是真正屬於他的東西，也只有書本和幾件日常換洗的衣服。

收拾衣櫃的時候他看到被自己藏起來的那對袖扣和胸針，這是顧巍帶他去參加陸家宴會那天送給他的那套石山。

想了想，越斐還是把它們留在了櫃子裏，終歸是不屬於他的東西。

提著自己入住時候帶過來的行李箱，越斐慢慢從樓梯走了下來。

他垂著頭，因此沒有看到客廳沙發上早就坐著的人，直到從樓梯上下來，將行李箱放到地上，越斐才察覺到了異常。

幾日不見的alpha正抱著手坐在沙發上，冷冷看著自己。

“你，你回來了啊。”越斐有點尷尬地打招呼道。

顧巍看著他，明明只有幾天沒見，人卻好像瘦了一些：“你要去哪裏？”

越斐抓了抓自己後腦的頭發：“你沒看到我給你的信息嗎？”

顧巍冷冷道：“看了。”

那你還問什麽問，越斐腹誹，顧巍冷漠的態度讓他有些難受，但他語氣還是盡量保持了和善：“你是要回來和我說協議的事嗎？”

說著越斐拉著行李箱走到了沙發旁，見桌上放了個文件夾，明白自己想的沒錯，便暫時將箱子放到一旁，在顧巍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但他坐下好一會兒，顧巍都沒有再開口的意思，越斐深吸了口氣，只能主動向桌上的文件夾伸出手。

“這是什麽？”

見顧巍沒有阻止他，顯然這東西就是要給自己，越斐便不客氣地直接翻開來看了。

「關於越斐自願接受顧巍標記的補充協議書」

「關於顧巍自願幫助越斐度過分化期的補充協議書」

越斐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協議標題。

“你同意了？”越斐十分意外，明明顧巍因為這件事這兩天都不願意回南灣香郡，現在為什麽又突然同意了？

難道是見他要搬出去，以為他不會繼續履行結婚協議，所以連夜準備了這兩份協議想穩住自己？

越斐合上文件夾：“你不用這樣，我搬出去沒有想威脅你的意思，按照當初簽的協議，這場婚約除非你同意，否則我沒有主動終止的權利。我不會違約。”

見他誤會，顧巍冷哼了一聲道：“能威脅我的人不多，你不用太看得起自己。我拿出這兩份協議，單純是覺得這是筆劃算的買賣，就像你說的，我沒有標記其他omega的打算，既然如此，標記你是一件對我們兩個人來說都是雙贏的事情，我為什麽不答應？”

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不答應？越斐在心裏吐槽。

當初他提出來的時候，顧巍明明十分生氣，現在卻又拿著合同過來說這是雙贏的事他為什麽不答應……

“那這樣的話，就簽了？”越斐將合同遞給顧巍。

顧巍：“你不要後悔就好。”

越斐：“沒什麽好後悔的。”

一式二份，兩人各簽完一份之後互換文件，很快就都簽好了名字。

簽完後，越斐才翻開那份和分化期有關的協議。

“甲方每天為乙方進行X分鐘信息素疏導。”越斐指著這條問顧巍，“你這邊為什麽空著？”

顧巍：“因為不確定需要進行多少分鐘的信息素疏導才夠，所以先空著了。”

越斐：“其實這個幾分鐘也可以不填吧，反正疏導好就可以了。”

顧巍：“抱歉，嚴謹習慣了。”

“……”越斐一時無言，“那這個幾分鐘你要怎麽算？”

顧巍放下協議，擡手招了一下他。

反應過來他這是讓自己過去他的身邊，越斐眨了下眼，從沙發上起身，邊靠近邊問：“幹嘛？”

等他一走近，顧巍就拉住他的手腕，讓人坐倒在自己旁邊的位置。

顧巍側過身子，伸出右手放在越斐背靠著的沙發扶手上，將人圈在懷裏。

“你今天吃藥了嗎？”

越斐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顧巍問的是醫生給開的分化期的藥。

“你怎麽知道？”越斐問出口就後悔了，肯定是喬絲說的還需要問麽，於是回答他道，“昨晚上吃的了，今天還沒吃。”

嗯了一聲，顧巍俯身靠近他：“閉眼，張嘴。”

越斐聽話照做，感受到熟悉的松香味將自己籠罩，唇上的動作並不溫柔，反而帶著幾分粗暴，但是那股松香卻始終沈穩包容，撫慰著他經過一夜又重新開始躁動的信息素。

和藥物壓制伴隨的空虛感不同，alpha的信息素疏導讓他整顆心都滿滿漲漲的，安定，又舒服。

越斐忍不住擡手抓住alpha的衣襟，想要對方靠近自己，擁抱自己，但是顧巍的手始終規矩地放在越斐身側，沒有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深吻結束。

越斐輕喘著睜開眼，看見了顧巍唇角淺淺的牙印，是他剛剛咬的。

“十分鐘。”

帶著牙印的唇瓣開合，越斐卻暫時無法思考。

“下次不要用咬的。”

顧巍坐直身子，看了一旁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越斐一眼，擡手在協議那欄空格上填上數字。

“一式兩份，從今日起生效。”

“你的信息素，是松香味。”越斐突然開口。

顧巍：“什麽？”

越斐：“你之前還騙我說松香味是香水。”

顧巍：“不是你自己這麽認為的嗎？”

“……”越斐噎了一下，“你明知道我想錯了為什麽不糾正我？”

“你現在是要和我算舊賬？”顧巍挑眉。

“沒有。”越斐伸手，從顧巍手中將兩份協議都抽走，垂著頭道，“這兩份協議我再看看。”

協議真的要確定下來並履行，越斐反而有點怯場了。

顧巍鎮定且游刃有餘的態度讓他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慌。

從沙發上起身，越斐提起行李箱走到樓梯口準備回二樓房間。

雖然他沒有說話，但顧巍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動搖。

“一天的時間。”顧巍在他身後開口。

“後悔的話你可以直接把兩份協議撕毀。”

“晚上我回來的時候，希望看到你的答案。”

說完，顧巍便離開了。

越斐也回到了二樓臥室。

將行李箱扔開，越斐靠著床沿坐到地上，思緒雜亂。

他直覺顧巍給他鋪了一個陷阱，但是他看不清楚這陷阱的模樣，所以也就沒有和顧巍討價還價的底氣。

越斐打開文件夾，一字一句認真看了下來，協議內容確實很嚴謹，而且對兩人的權利義務分配都還算公平。

比如分化期每天進行多長時間的信息素疏導，發情期如何短期標記，一次短期標記持續多久，什麽情況可以完全標記……顧巍都寫得清清楚楚。

至少現在的越斐看不出協議有什麽明顯的不對勁。

……這個陷阱，他要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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