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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天道可由人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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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正午,江晏從外面歸來, 被看守偏殿的兩名內侍宮人擋在門口。他掃了一眼門縫, 對內侍道:“怎麽?”

內侍唯唯諾諾地應答:“……回稟吾王, 王妃交代在他開門之前不要打擾,任何人都不行。”

江晏不滿:“任何人?”

“是,包括……包括吾王。”

“豈有此理。”江晏伸手要推門,兩名內侍卻突然跪在面前:“吾王恕罪,王妃說有重要的事處理, 稍有疏忽性命攸關,奴等不敢怠慢!吾王且再等一等吧,說不準片刻之後就能開門了。”

江晏蹙了眉頭,卻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站在門口耐心等著。“以後不必稱喚‘王妃’了。”

兩名內侍戰戰兢兢, 心想著這怕是要糟糕, 王妃闖禍了。誰知大妖王的下一句便是:“他臉皮薄,不樂意聽, 還是叫‘宋公子’罷。”

內侍心領神會, 私下裏互遞一個眼神,甜甜應道:“是。”

這邊話音剛落,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江晏長腿邁進,剛想說話就被宋彩撲了滿懷。外頭兩名內侍以為王妃撒嬌,滿臉堆笑地關上了房門,殊不知宋彩正渾身發著虛顫, 脊背都汗濕了。

江晏忙將他打橫抱起,怒氣沖沖道:“才一會兒不見就成這樣了,你到底在搗鼓什麽,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宋彩喘了幾口大氣,靠在他肩上:“別吼,沒事了。”

瞧見桌上放著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青陶罐、朱砂、生肉、研墨過的草葉沫……還有帶著血腥氣的符文,江晏道:“是為了解咒?”

宋彩點點頭:“嗯,成了,快叫人去通報喜訊。”

江晏沈著臉:“先管好你自己。”

宋彩伸手掛上他肩膀,露出笑容:“我真沒事,休息一會兒就行,你陪陪我。”

“好,我陪你。”江晏說著掀開被褥,把他放進去,自己也和衣躺在旁邊,連同被褥一起摟住,“但是只能陪一會兒。”

宋彩:“為什麽?”

江晏:“收費貴。”

宋彩啐了一聲:“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古人誠不我欺。”

外頭傳來腳步聲,內侍代為稟報說人族送來了磷火石,蛟王隊伍也已進入空間裂隙,一切按計劃進行。

宋彩要從床上爬起來,被江晏按下了。“再歇一會兒,還有時間。”

“有是有,但總不好事事都趕在節骨眼上,提前準備好了我才能放心。”宋彩說著擡腿爬到江晏身上,打算越過去,卻被江晏就勢抱住,兩人的胸膛便密密合貼在了一起。

“舍不得。”江晏說。

“舍不得什麽?”

“你。”

宋彩緊繃的心緒一下變得柔軟和緩了。頻率不同的心跳巧妙地碰撞在一處,奏成和諧的樂章,兩名樂手卻都各懷心思,像是揣著同一種糖果的孩子,誤以為自己兜裏的這顆就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滋味。

“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但是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宋彩道。

“不說也不打緊,總會明白的。你躺著歇會兒,我去看看人族送來的磷火石。”

“你看什麽呀,你又不會巫人的咒法。”

“你教我不就行了。”

“教是可以教,但你也不輕松吧,小心消耗過度。讓我捏捏看,腎虛了沒?”宋彩朝他腰上摸了兩把,只覺得勁瘦有力,肌肉緊實彈手,實在討人喜歡,不由舔了舔嘴唇,“可以啊,妖王大人這體魄,再戰三百回合也不成問題!哈哈!”

江晏按住這只不老實的手:“方才怎麽說的?收費貴著呢,準你亂摸了?”

“餵!自己人還這麽小氣,我又不白嫖你,你也可以摸回來嘛!”

“親兄弟明算賬,一碼歸一碼。”江晏說著下了床,開門接了內侍遞來的盒子。

宋彩也跟著起身,坐到桌前看他打開盒子,現出裏面用好幾層濕布巾包裹的灰藍中帶著點赤色的石塊,說道:“就是這個,我在九江岸的大地洞中見到過。”

江晏睨了他一眼:“從來不聽話,叫你躺著還是起來了。”

“躺也躺不安生,離你一步開外我就想念得緊,恨不能直接掛在你身上。欸,妖王哥哥,你身上缺不缺人形掛件呀?我很乖的。”

“莫貧嘴!且看看,確定它是從地心出來的?”

“確定……吧。”

“……”

宋彩嘿嘿一笑:“逗你的,至少五成把握!你想啊,九江岸那個地洞是怎麽來的,是當年天神率眾神官治理人族的地質災害時留下的,地心巖漿從地洞中噴湧出來,總會帶出一些專屬於地心的石質,我猜這種就是。”

“怎麽不猜別種?”

“別種肯定也有,但沒有這種燃點低的好使,就像咱倆,天生一對,一摩擦就出火,拿你威脅我,我一下就軟了,拿我威脅你,你一下就萎了,多好使!”

“……這是個什麽比法。”

“別管什麽比法,話粗理不粗。”

宋彩拿來小刀,刮了些朱砂在小碟子裏,漫不經心道:“要說聖母是真有本事,世上能打開時空虛洞的肯定不止她一個,但能想到利用時空能量制造自然災害的是只有她一個。不過九江岸的大地洞連著她的根基,她要是敢往裏頭釋放時空能量,哼,擎等著同歸於盡吧。”

江晏捏了下他的鼻尖:“別太得意,她真敢。”

“她不敢,我打賭!一個人被限制了自由幾千年,最渴望的就是撒歡,怎麽可能一出來就把自己給作死。等著瞧吧,有了這張底牌,她不敢對九江岸怎麽樣。欸,我總覺得天神早就預知到了今天的一切,不然怎麽這麽巧,幾百個疏導地火的大坑洞,單單這一個是在人族境內的,其餘的都在東海和南海。”

江晏不置可否:“或許。”

“嘖,或許。好啦,不閑扯了,我紮點血出來,你在旁邊看著我怎麽設咒的,多學學。”

“何不叫我親身實踐?就從這次開始。”

“算了算了,事關重大,還是下次吧。我已經把腦子裏那些符號全都畫下來了,有用的編成了冊子,馬上再添一個傳送咒,就算齊活了。以後我走了,這東西就留給北雲既,雁回城裏九成以上都是普通人,總會有用得著的時候。”

江晏心中思量著他說的“以後我走了”,默默道:“也好。”

與此同時,雁回城上空雲霧遮眼,日輪忽隱忽現,城中人來人往,進出城的商隊絡繹不絕。

一名豆蔻少女赤足立於十字街口,好奇地東張西望。有過路人向她投來目光,她便盈盈一笑,問道:“看什麽?”

對方是個年輕的粗布衣女子,二十歲模樣,答道:“看你怎麽不穿鞋,是打哪兒來?迷路了嗎?”

“打哪兒來我也說不清楚,待過上面,也待過下面。倒也不算迷路,只是在想,這麽好的一個城,要是毀了,真的可惜呢。”

“嘁,說什麽傻話,就算城要毀了也用不著一個小丫頭擔心,趕快回家去吧,穿好鞋子再出門。”

“家?不知道怎麽回去。”

“怎麽的,不會是逃荒來的吧?你家地址在哪裏,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

少女聞言忽然大笑起來,說道:“我家在一個很容易著火的地方,哪裏容易著火你便帶我去哪裏吧。”

“容易著火?那就是油坊了,我們雁回城有個最大的油坊,就在前面拐角處,你自己過去吧。”

少女朝街頭拐角看了看,道了聲“好”,便施施然走了。

待她走後,粗布衣女子摸出一小包海鹽瓜子嗑了起來,對著鏡子裏的人道:“九江岸那邊都布置好了嗎?聖母來了,變成了個小丫頭,站在大街上視察民情似的。我引她去油坊了,要不了多會兒就得起火。”

鏡子裏傳來北雲既的聲音:“好,宋公子正在設咒,咒法生效還需要一刻鐘左右,來得及。只是辛苦你們了,等大火一起你們就撤離,萬不能被波及。”

“知道啦,放心吧,我們雖然妖力沒了,妖丹還在,區區凡火傷不了身的。不過咒術一旦生效,這邊的障眼法就沒用了,老妖婆會發現城裏的百姓都是半妖假扮的,到時候她會不會先拿我們開刀?”

“但願不會。”

“什嘛?但願??不行不行!先前計劃的時候沒說有這麽大風險啊,我不管,我、我還有心願沒了,我要你、我要你娶我當城主夫人!”

“……”

“北雲既你說話!你得娶我當城主夫人,大不了以後我少吃點兒,不給你添麻煩!”

“……”

片刻之後,雲層散開,太陽光溫度驟升,雁回城裏的幾條街道莫名被潑了油,隨著一盞油燈落地,大火整個躥上了天,聯棟的房屋一間接一間被點著,人們的慘叫聲頓時四起。

家禽家畜被燎得受不了,紛紛掙脫繩索和籠子,在大街上到處亂竄。可惜城中已經沒有能躲藏的地方了,沒什麽毛的小豬率先被烤幹了皮,緊接著是牛啊羊啊的,肉焦味兒彌漫開來,儼然一場盛大而殘忍的燒烤宴會。

藍姬聞著香味兒,一邊饞得流口水一邊哀悼,心裏頭念著豬崽兒羊崽兒們好好投胎,別怪主人心狠,實在是情況危急,帶不走它們,下輩子投生成人多做好事,再也不要經受這種苦了。念完奔向北雲府,與北雲既通了聲,把集合起來的半妖們帶進了空間裂隙裏。

而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正在油坊的烈火中憤怒地咒罵著,幻化出來的人皮已被撐破,露出了裏面閃著紅光的元魂和虬結盤曲的血藤。

障眼法一破,她才察覺到城中充斥著的咒術氣息——好個易靈體,竟然對整座城施了咒,叫這油坊與地下的根系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方圓幾百裏以內可用的植被幾乎都被這場大火給毀了。最可氣的是,施咒用的是大地之力,等於她自己點火、自己鋪油、折了自己的手腳。

而當她準備親眼見證人族覆滅,好給自己出出氣時,又發現先前街道上呼天搶地的逃難聲已經消失了,所有人不知去向,只留下了一股股低劣的妖氣。

“易靈體,好個狡猾的易靈體……”聖母倏地沖破火雲繚繞的油坊屋頂,盤旋著騰上半空,惡狠狠道,“你且好好躲著,別叫我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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