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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天道可由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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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彩根本無法回想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質問系統憑什麽擅自更改自己的設定,他從來沒想過把自己的主角寫死, 系統給不出答案, 他就在自己的腦海裏發瘋, 把那二十萬夢幣全拿來買違禁品,又把違禁品全使用在了系統身上。只可惜系統油鹽不進,只要不死機,宋彩的要求它照單全收,還炫耀似地向宋彩匯報自己的各項功能都正常。

宋彩累了, 不鬧了,明白了穹頂柱中隱藏的預言,江晏沒對他坦白的那一部分到底是什麽。

“我現在沒功夫對你口吐芬芳,”宋彩說, “這個故事是我的, 結局由不得你這垃圾系統做主。我能救他, 一定能。”

宋彩一路狂奔,沖進偏殿翻找筆墨, 打算把腦子裏裝的那些巫人符咒全畫下來。他現在沒有別的辦法, 只能先從半妖消失了的妖力上著手,不管墮印意味著什麽,它的消失又代表了什麽, 終歸是有令它消失的契機的,只要找出這個契機,就有可能找回妖力。

可就在他開始動筆的時候,外頭跑來一個妖兵, 說是蛟王叫他快去正殿,有要緊事。不得已擱下筆,宋彩快步跟到正殿,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孔,正被眾人圍著,不知道在做什麽。

“怎麽了?”宋彩在外圍問道。

梟桀轉過身來,略顯憂慮:“這是我族的靈獸,方才練兵時他的手突然開始現原形,不受力量的控制,我用靈力幫他恢覆人形,卻於事無補。你來看看,是不是中了什麽術?”

歲蕪手裏抓著自己的頭發,給宋彩讓出一個位置:“吃了我的草也沒用,還吐了。”

千重心無奈道:“以後別給旁人亂餵,有人天生對藥草敏感,嚴重了可能會死的。”

歲蕪:“那他是這種類型嗎?”

千重心:“他不是,你剛才洗頭的時候沒來得及漂幹凈就跑來了,他不習慣皂角味兒。”

宋彩湊到跟前,看見這靈獸的右手臂已經完全變成了蹄子,棕色毛發,像羊,也像在圖片上見過的麋鹿。他撩開自己的衣領,蜜色的皮膚正逐漸往外長出棕毛,深淺不一,雖然緩慢,但可以看出這種“現原形”的過程是一直在進行的,估計要不了一個小時就會完全變成本相。

“應該是咒術,自從巫人咒術進入我腦海裏,凡是中過咒術的人都會散發出不尋常的氣息,離得近了就能感受到。我感受到了一種……”宋彩望向赤練,“和你們類似的氣息。”

赤練眼神微動,問那靈獸:“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一開始怎麽不說出來?”

這靈獸似乎有些內向,面貌也很年輕,張了張口沒說出來,梟桀便替他解釋:“我已問過了,早上他最早去練兵場,聽到防禦墻外有動靜,就出去查看了一番,結果什麽都沒發現,回來之後一直練兵,沒大在意,中間休息的時候才發現右手臂上長了毛。他還以為是水土不服,不敢輕易拿這種‘小事’來叨擾上級,直到前蹄都出來了才來跟我匯報。”

赤練:“是什麽樣的動靜?”

梟桀:“說是窸窸窣窣的聲音,黑熊刨洞似的。但這不可信,煉獄中長大的孩子沒見過世面,除了黑熊,他沒見過別的能刨洞的東西。”

赤練又問:“去查看時出了結界範圍?”

梟桀:“沒有。”

千重心道:“那就不對了,設咒是需要取到被施咒一方身上的物件的,就算不取血,至少也要是頭發、指甲之類的,如果是同族的旁人被施咒了,施咒範圍涵蓋族內所有成員,那最先顯現癥狀的也該是那個人才對。你出去時真沒發現異常嗎?”

那靈獸慌張地搖頭:“沒、真沒有。”

歲蕪:“有沒可能不是咒術,只是很相似?”

宋彩也不能確定,想了想,又問那靈獸:“你是什麽時辰聽到的動靜,又是什麽時辰回到的練兵場?”

“我是、我是卯時不到就去的練兵場,大約一刻鐘後就聽到了動靜,然後翻出防禦墻,在那附近搜了搜。我、我真沒有出結界,搜了一小會兒什麽也沒搜到,而且聲音也消失了,我心想可能是什麽動物出來覓食呢,就翻墻回來了,攏共也就花了磨半個蹄掌的功夫。”靈獸用沒化形的左手擦了把汗,看起來這樣大段的表達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梟桀皺著眉說:“別緊張,你怕什麽,這裏又沒有人會揍你!”

“磨半個蹄掌大約就是一盞茶,一刻鐘不到,”梟桀向眾人說明,忽然想起什麽,望向那靈獸,“你還沒有回答,是什麽時辰回到的練兵場。”

“我……我是……卯時兩刻?”

“你在問我嗎?到底是什麽時辰?”梟桀嚴厲起來,嚇得那靈獸一下摔倒在地。

“是卯時過半!天快亮了,應當是卯時過半!”

歲蕪插話:“時間對不上啊!就算你搜查用了一刻鐘,卯時兩刻也該回來,中間還差兩刻鐘去哪兒了?是不是跑到結界外面去了,還染了這種病回來!”

靈獸一下亂了套,挖空了腦袋也想不起那兩刻鐘是怎麽回事,含混地辯解:“不是的,我真沒有!沒有染病!我不知道啊,我明明沒有跑遠,很快就回來了!”

“你撒謊!再不說實話我就揍你了!”歲蕪跑到梟桀旁邊,擼起袖子要動手,被千重心拉了過去:“先別動手,我看他不像說謊,恐怕是著了什麽道了。讓我再仔細檢查一下他的神思,看看是不是被動過手腳。”

千重心有辦法,因為一個人如果被修改過記憶,腦中必然會留下痕跡。可她話音剛落,梟桀的胸口就發出了一陣紅光,將眾人目光吸引了過去。

梟桀的心臟急跳起來,不規律的搏動聲震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用手按住也無濟於事。與此同時,赤練也身子一僵,面露隱忍的痛苦之色。他見守殿的妖兵沒事,艱難吩咐道:“快去尋藍姬公主,再把看守荊姑娘的士兵全換掉,換一批身體無虞的。”

宋彩明白他的意思,立即補充:“全換上曜煬宮的熟面孔,讓半妖士兵們各自回住處打坐休整,不要隨意議論。所有人,沒有特殊情況一律不準離開曜煬宮,有特殊情況也要先申請,明白嗎?”

那妖兵楞了一下:“宋公子,所有人也包括我們嗎?”

宋彩:“對,活動範圍不得超出防禦屏障。”

“是!”

赤練和半妖們穿得板正,不像梟桀,胸口就薄薄一層布料,紅光閃現時十分顯眼,但宋彩知道,半妖們腹部的符文也正在閃爍著同樣的紅光,那是聖母在作祟。

“怎麽了,你們到底怎麽了?”歲蕪嚇得大喊。

千重心的左右手各捏住赤練和梟桀的脈門:“和祭壇上發生的狀況一樣,是那股奇怪的能量!”

歲蕪:“那該怎麽辦啊,怎麽會這樣啊,他們會死嗎?”

千重心:“別著急哭,這情況只是短暫一瞬,很快就會過去。”

果不其然,正當眾人一籌莫展時,情況又都逐漸恢覆了正常,梟桀的心跳平穩了,赤練的腹部也不痛了,閃動的符文隱匿在皮膚下。

千重心問宋彩能不能想辦法解決這種咒術,宋彩表示自己會盡力,但他並沒有把握,如果好解,早在最開始知道是咒術時就解決了,關鍵在於沒法判斷設咒方在咒術裏加了什麽東西的血。按理說該是聖母自己的血,可上次已經用血藤試過了,對半妖墮印不起作用,想來這麽重要的事情她不會草率地拿血藤來充當材料。而她的本體早就在天火中燒成了灰燼,現在只剩下一截枯枝,被塑成了人模,變成了自己的身體。

——等等,難道真是這具身體裏的血?

——不可能吧,聖母又沒有隨身系統,怎麽給血液保鮮?再說,這具身體裏的血又是從哪兒來的,總不可能是由木質部裏的水分變成的?

“啊,你的手!”歲蕪驚叫一聲。

眾人按她所指方向看去,只見梟桀的手背上出現了青色鱗片,正在往手腕蔓延。他試著控制,幾次都失敗了,嘆道:“沒辦法,該來的總會來。”

這是咒術在發揮作用。

“也不用查了,”千重心說,“這個士兵肯定是被人動了手腳,身上有咒自己不知道,等到咒術發揮效力,哪怕毀去他的族籍也來不及了。”

歲蕪不知哪來的魄力,對著梟桀開始解自己的領口:“你等著,把我整個吃下去,哪怕不能解咒,也能壓制它幾天!我相信幾天時間足夠宋公子想出解咒的法子,到時候你就有救了!”

“別鬧!”梟桀突然按住她的動作,幫她把剛解開的盤扣重新扣上,聲音又緩了下來,“我只是會現出原形,再不濟靈力消失,那也就是和現在的蛟王差不多情況,你見著蛟王犯愁了嗎?再說你救得了我一個人,也救不了所有靈獸,惜著點自己的命吧。”

赤練有苦難言,心想我哪是不犯愁,可犯愁也沒用啊。他配合地笑了笑:“是啊,歲蕪姑娘不要沖動,有話好說別動手。”

歲蕪一片赤誠沒人領,只得攏好衣衫,貼著梟桀站得端莊,正經道:“我只是怕聖母趁這階段攻進來,這個咒術肯定又是她幹的,上回沒得手,這回想迂回取勝了。”

“歲蕪姑娘說得對,既然她選擇現在來設咒,必定是打算盡早動手的,我半妖將士沒了妖力,靈獸一族若再出事,可就真拿她沒辦法了。”赤練轉向宋彩:“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解咒,只是要辛苦宋公子了……宋公子?”

宋彩聽見他喊,倏地回了神,蒼白著臉:“啊,怎麽了?”

赤練:“你沒事吧?”

宋彩:“沒有,我沒事的,我要回去鉆研解咒的法門了,先不聊了,回見啊各位。”

他說完匆匆走了,留下眾人大眼瞪小眼。歲蕪默默道:“宋公子壓力很大呢……”

宋彩的壓力遠比他們以為的要大。

他剛才跟系統問清楚了靈獸的情況。系統告訴他,中咒只是表象,實際上,半妖的妖力和靈獸的靈力消失都是劇情發展的必然趨勢,無法扭轉。

上一次符文閃爍,半妖墮印徹底不見了,這次符文閃爍,靈獸無法再化人形,所有表征指引的深層目的都是一個:消除他們的力量。

等到符文第三次主動閃爍,那就輪到妖族了。

這還不是讓宋彩臉色蒼白的原因。他多嘴多舌去問江晏的大限是哪天,系統告訴他:夢魂遙寄十萬裏,彩雁亦有白頭時。

宋彩聽了這句心想莫不是要等江晏白發蒼蒼了才會死,並不是近期,誰知系統說他猜錯了,就是近期,可能是一周之後,也說不定就是明天,一切還要看他的所作所為。

逃也似地奔回了偏殿,宋彩一口氣把腦袋裏的所有符號都列了下來,避開了那些惡毒的害人咒,只畫下了防禦性的、解救性的,以及傳送咒、催眠咒之類的。從上午畫到傍晚,編成了一本小冊子,吃了點晚飯之後又去找梟桀,那時梟桀已經變成了麒麟身,他便拿著早前兌換來的註射器抽了小半管血回去,混著自己的血來做試驗,最後把各種情況都記錄下來,逐一排除。用不慣毛筆,急眼了就用手指頭蘸墨,或者就著指尖上割破的地上寫寫畫畫,直到把身上都弄得烏糟糟,再也忙活不動了為止。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心想著時間這東西怎麽說短一下短成這樣了,也沒幹什麽有意義的事情,一天就沒了。江晏還剩幾天?

解不出來啊,解咒怎麽比解數列還難啊,他的血沒用,解不出靈獸的咒法,他幫不上任何忙。

他來這個世界是幹嘛來了?

哦,是來召喚反派來了。

早知道這樣,從一開始就不跟正派混一起不就好了,何至於現在抓耳撓腮,眼睜睜看著他們受苦受難卻無能為力?

最主要是,TMD反派為什麽那麽強!!

望著黑洞洞的殿頂,宋彩一遍遍往江晏的心海裏發送留言,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可江晏關閉了心海互通之後就一直沒再開啟,現在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在這為數不多的時間裏竟然不能多跟他團聚。

而且,好不容易談了一回對象,就這麽止步於親親抱抱了,都還沒一起滾過床單!好大的遺憾!

“嗬嗬,嗬,我智障麽,竟然想這種事……”宋彩苦笑,拉上被子,把自己蒙了個嚴實。

就這麽熬到了不知是幾點,偏殿的房門被輕輕打開,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宋彩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撲到來人身上,來人踉蹌了一下,把他按在自己懷裏,動作有些重,心跳也有些快。

宋彩埋怨似地問:“我等你好久了,你幹什麽去了?”

江晏抱著他:“我去蓬萊島,種神芝草了。”

宋彩擡起頭:“種神芝草幹什麽?還有,你身上怎麽這麽燙,你是踩風火輪回來的嗎?”

江晏:“沒踩風火輪。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們換個身體好不好?”

宋彩心裏咯噔一下:“你說什麽?”

江晏:“給你換個身體好不好?”

一剎那,宋彩像被潑了一盆冰水,什麽念頭都沒了,腦海裏只剩一句話——他知道了!

宋彩忍不住呼吸急促,連表情管理能力也一並喪失,紅著眼眶問:“江晏,你是不是……你為什麽,為什麽突然要給我換身體?”

江晏平靜地道:“因為,你的魂魄加上這具身體,就是她要利用的易靈體。”

說完,江晏的手臂忽然脫力,壓著宋彩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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