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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天道可由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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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後,宮中一只家禽屬性的妖兵在殿外打了鳴, 把宋彩喊醒了。醒來以後聽見有聲音在訓斥那妖兵, 說王在臨走前交代過, 讓宋公子睡到自然醒,誰叫他瞎勤快跑來闖禍的。妖兵被訓得啞口無言,宋彩只得爬起來,開門對外頭說不要再訓了,自己早就醒了。

江晏大概又去搜尋聖母的行跡了, 或者和赤練他們研究兵法了。宋彩這麽想著,但早飯過後就見到了赤練和恭乙。赤練說自己也在找江晏,之前他們商議要把聖母引到其他地方作戰,地方他找到了合適的, 就差方法了。恭乙則表示自己正是來說這個事情的, 昨夜想出了幾個有用的法陣, 可將聖母逼上設計好的線路,天沒亮時去找江晏, 發現他在宋彩的房間, 就把他叫走了。

宋彩心想你叫走就叫走,幹嘛要強調他在我的房間啊,怪臊人的。赤練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 宋彩當即臉紅了,辯解道:“我們什麽都沒做的,他只是來躺躺,歇一會兒……”

赤練:“哦?”

恭乙:“哦?”

宋彩:“嗯。”

再之後梟桀來了, 問宋彩江晏去了哪裏,練兵遇到一點狀況想和他聊聊,怎麽到處都找不到他。宋彩說練兵這塊本就交給他全權安排了,如果是有哪個部族的刺兒頭冒出來了就直接開削,不用顧慮什麽宗親關系之類的,是江晏的話也會這樣做。梟桀正有此意,扭頭走了。

再再之後千重心和歲蕪來了,問宋彩江晏去了哪裏,藥閣那邊遇到點麻煩,想找他問問情況。宋彩說藥毒這方面江晏不是行家,需要什麽盡管派人出去找,藥典上有錯漏的話盡管動手改,手下不好用的話直接換一批,如果有誰不服,就讓歲蕪出馬,揍得他心服口服。兩位姑娘吃了這顆定心丸,摩拳擦掌地走了。

再再再之後,藍姬來了,問宋彩江晏去了哪裏,為什麽沒有和他在一起。宋彩扶著額頭,心說剛才來的幾位好歹還有正經問題,你這算是個什麽問題?而且江晏要去哪裏是他自己的事,他一貫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你們是不是問錯人了?

宋彩沒有回答藍姬,卻聽恭乙道:“從方才我就很想說,他去蓬萊島了,今日未必趕得回來。”

宋彩:“去蓬萊島幹什麽?”

恭乙:“沒說,但像是有重要的事。”

宋彩:“走前也沒交代什麽嗎?”

恭乙挑起眉尾:“交代讓你睡到自然醒。”

宋彩:“……”

正說著,宮人端來了參茶,敬給赤練:“吾王,請用茶。”

這侍女身穿粗使女的宮裝,手上的皮膚卻很細膩,看起來容貌普通不起眼,氣質卻很好,不是大家閨秀也得是小家碧玉。

赤練接過茶盞準備喝,忽然被宋彩捏了一下胳膊肘,還不偏不倚地捏在了麻筋位置,手一抖,茶盞就掉在了地上。

“吾王沒事吧?”宋彩裝模作樣問了一句,又對獻茶的侍女道,“丫頭快去,把碎瓷片打掃掉。”

那侍女頓了一下,而後伏低了身子:“是。”

侍女很快折返,只不過身後還跟了另一名侍女,是不是熟臉孔宋彩也看不出來,就見她手裏拿著小簸箕和抹布,拜過禮之後跪在地上開始打掃。而這個粗使侍女卻端來了另一杯茶,原樣獻給赤練:“吾王,請用茶。”

宋彩:“……”這丫頭還挺執著!

他向赤練微微搖頭示意,心想赤練該能看出破綻來,赤練卻笑了笑,照樣接過茶盞,掀開茶蓋一飲而盡。

宋彩再次:“……”這小夥也很執著,早知道就不費那功夫打翻茶盞了。

茶盞被放回托盤上以後,侍女卻沒有離開,而是擡頭正視赤練,像是在等待著什麽。恭乙和宋彩對望一眼,沒有說話,藍姬卻生出了戒備心,呵斥道:“你這侍女怎麽回事,膽敢這般放肆!”

那侍女道:“放肆?按輩分,他還得叫我一聲姑姑,到底是誰放肆?”

藍姬大怒:“你是何人?!”

“啪”一聲脆響,托盤被扔在地上,茶盞摔了個粉碎。撿瓷片的侍女剛把先前那個爛攤子收拾完,這就又得重新收拾了,左右從前的那個妖王一天不摔也會摔上三五只瓷杯,她習慣了,只默不吭聲地去撿碎瓷片,誰知意外突發,她不知被誰拎住了後領用力一甩,膝蓋便順著光滑的地板一路滑到了墻根。

與此同時,粗使侍女身上的宮服忽地炸開,露出了裏頭的黑衣,回應藍姬的話:“現在問,晚了!”

她手中現出一把骨刃,轉了三個半圈,反手握住,朝著赤練的脖頸劃了下去。

眼見著就要白刀子來紅刀子去了,赤練卻以極快的速度彎下腰,又慢吞吞吐出了剛才喝進去的茶水。

這黑衣女子一擊失利實在出乎意料,驚詫之餘沒做停留,又是一招襲來,直取赤練的後心。只可惜雙拳難敵四手,恭乙和藍姬同時來擋,一個踢開她的骨刃,一個鉗住她的左肩,逼得她不得不後退了幾步。

三人就在殿內過起招來,你退我進地幾十個來回,女子始終沒再找到機會對赤練下手。在場幾位都是練家子,包括宋彩這個不懂武藝的也能看出來她功力很強,只是不知什麽原因,沒有對兩人使出全力。

“再不滾開,別怪我連你們一塊兒殺!”女子怒目喝道。

藍姬回敬她:“你有本事就殺一個瞧瞧!”

這邊赤練大概是覺得沒把茶水吐幹凈,又彎下腰嘔了幾聲,宋彩於是好心地幫他提起了垂落的銀發,防止沾了,說道:“你們蛟族可真方便,直腸直胃,喝下去的東西說反出來就反出來了。聽說消化不了的骨頭也都是從嘴裏出來的?可惜我以前只看過蟒蛇吞小野豬,細長條的身材硬是鼓出一個臨盆那麽大的包,沒來得及消化呢,給撐死了!”

赤練:“……”

宋彩接著道:“但是有毒的東西不能亂喝,就算你能嘔出來,也難免傷害胃粘膜。你看看,你這胃液好像太酸了點兒,吐到地板上還傷釉呢,回頭得叫工匠來補補蠟。”

赤練:“……只是想叫她卸下防備,露出真面目。”

宋彩朝那激戰中的黑衣女子瞧去,只見她已經褪去宮人的偽裝,恢覆了本來的面目:馬尾高高束起,男裝扮相,雙眉斜飛,目光銳利,鼻尖挺翹,櫻唇緊抿,是種美麗但十分冷漠的長相。

“她真面目挺美的。”宋彩由衷讚嘆。

那邊三人打得不可開交,而占據上風的不是恭乙和藍姬,居然是那女子,宋彩有點看不下去了,召出系統,擲去一張網紅起泡網,把女子捕了個結實。

女子沒想到會有這麽一遭,明明沒有察覺到物體接近,就突然被罩住了,便在其中怒罵:“無恥小人!竟從背後偷襲,果然是江氏的作風!”

幾人面面相覷:在場的誰是江氏?而且剛才是誰先下毒的?

本以為起泡網能困得住她,誰知下一瞬女子就用骨刃破開了網上的術法,像爆開那身宮裝似地把起泡網炸了個粉碎。

宋彩心道不好,這女人的武力值起碼是和江脅一個等級的,搞不好更高,於是又召出梅花針,大喊一聲“躲開”,對著女子就是一通狂釘。恭乙和藍姬閃到一邊,眼見著剛修繕好的宮殿地面又被敲得稀巴爛,都有些不忍卒睹。藍姬溫馨提示:“宋公子,要不然還是收了神通吧,根本就沒擊中她!”

可不,女子在梅花針織就的雨幕中靈活閃躲,游刃有餘,一下都沒釘著。

宋彩的面子掛不住,解釋道:“那是因為我沒打算要她命,她是個刺客不假,但萬一是有誤會呢!”

恭乙無奈道:“宋公子,別把底線亮出來啊。”

宋彩:“……噢,那你們來吧,我撤了。”

宋彩撤去梅花針,赤練便同另外兩人一齊上了。外頭也循聲湧入許多妖兵,宋彩示意他們圍在外圈就好,不要靠近,不要影響高手對決。

赤練與藍姬不愧是兄妹倆,雖然妖力都已消散了,武功卻不弱,兩柄寶劍更是上乘珍品,配合起來天衣無縫,加上恭乙打輔助,真就壓制住了女子。

宋彩手中凝出一大團黑火。喊道:“我給你們添把火!”

聞言,赤練與藍姬立即將寶劍交碰在高處,火花冒出的一剎那,黑火呼嘯而至,將兩包寶劍燃亮。兄妹倆被宋彩充了電,頓時威力大漲,一前一後進攻,恭乙則從側面突擊,絞斷了女子的骨刃。

宋彩又喊:“現在是好機會,封她穴道,鎖住妖力!”

封鎖妖力的大穴都在背後,恰逢赤練轉到了女子身後,有機會下手,他卻像是不大讚同這主意,遲遲不肯出招。

藍姬急了:“幹嘛呀,封她穴道呀!”

赤練不吭聲,倏地換了個位置,轉到了女子側面。

藍姬一看這情形就明白了,她王兄當王當慣了,本就覺著三打一丟臉,哪還好意思從背後封人家姑娘的穴。沒轍,恨鐵不成鋼的公主殿下只得轉向恭乙:“恭少俠你來!”

恭乙哭笑不得:“我長了一副很來得了的面相?”

藍姬:“你們還能不能行了!是不是瞧她長得美?”

恭乙:“不是,不管長得美不美,她畢竟是個姑娘。”

藍姬:“瞎咧咧,你就是瞧她長得美,回頭我告訴千姑娘去!”

恭乙:“……”

就這麽一句,結束了恭乙的討價還價,快刀斬亂麻地繞至女子身後,在她應對兄妹倆的緊密攻勢時點上了背後的幾道大穴。

女子身子一矮,躲過了藍姬的狠辣一劍,隨即便察覺到妖力回流進了妖丹裏,再想揮使時就力不從心了。宋彩輕舒一口氣,再次朝她拋出了起泡網。

“好了,都不用再打了。”宋彩說完朝著四周的妖兵們揮揮手,叫他們各就各崗,末了還不忘拉住一個小聲叮囑,“叫大家管好嘴,別對外嚷嚷說我們四打一啊。”

那妖兵忙不疊點頭,跑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真幫他們保守秘密。

起泡網越收越緊,女子咬牙忍著痛,對赤練道:“你身為妖王,行事卻如此卑劣,簡直不要臉!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否則,殺父之仇遲早要報!”

“停,停停,你說殺父之仇?”宋彩發聲。

“裝什麽,江氏為了殺我父親,不惜和邪祟聯手,簡直丟光了你們鵬王先輩們的臉!今日落敗算是我咎由自取,竟然跟你們講仁義道德,來啊,要殺快殺,動手啊!”

幾人都挺郁悶——原來這女人是誤把蛟王當妖王了。

宋彩撓撓頭:“姑娘,你確定要找的仇人是眼前這位?”

女子冷哼:“怎麽,你想說我認錯人了?這穹頂殿內雖然被設下禁制,暫時開不了妖眼,我卻已打聽清楚了,姓江的小子容貌絕世,徒有其表,不是他還能是誰?方才他接姑奶奶這杯茶時也不曾否認過身份,現在又何必狡辯!”

赤練只顧著聽中間那四個字了:容貌絕世。於是笑吟吟道:“多謝,謬讚了。”

女子:“……姑奶奶那是誇你嗎!”

宋彩則心想剛才還是姑姑,怎麽又變成姑奶奶了,無奈道:“好吧好吧,那你說說,你父親是誰,什麽時候被他殺的?”

女子:“我父乃是恐王荊寰,什麽時候被殺的,你不如直接問姓江的小子!”

赤練背了這口黑鍋,想問她憑哪裏認為兇手就是姓江的小子,卻見宋彩揮手撤去了網上的禁制,讓她只被束縛著,不會疼。赤練疑惑,就聽宋彩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這兩日去過虎頭崖,在那地方找到了江氏的妖王權戒?”

女子:“你怎麽知道?”

宋彩:“我還知道你叫荊素,兩千歲得有了,按輩分的確是江晏的姑姑。嗯……應該叫表姑,沒有血緣關系。”

女子警惕:“你又是何人,我隨父親隱居多年,從未在江湖上留名,你怎會知道我的事?”

宋彩輕咳一聲:“你不用在意我是誰,我就是個算命的,會一點占蔔術。”

旁邊的藍姬:“……”這說辭,聽著耳熟。

宋彩說:“我再往細了猜,你若不是昨天找到的權戒,就是在前天夜裏,對嗎?”

荊素審視他,遲疑地問:“這也是你占蔔出來的?”

宋彩搖頭:“不,這是推理出來的。姑娘,妖王大人的權戒是在前兩日與邪祟的交戰中弄丟的,你要是再仔細打聽打聽,就該知道王座的主人最近才換過,和邪祟聯手的是前一位妖王,不是現在這位。至於權戒,那也是邪祟故意偷走,故意扔在虎頭崖叫你發現的,否則那麽小一個東西,哪那麽容易被你找到?她就是存心挑撥,想借你的力量攪亂曜煬宮,反正守殿神龍已經不在了,穹頂柱的神力也已消失,她留著那枚權戒也沒用。”

赤練接著道:“虧得姑娘講道義,沒有對無辜的人下重手,否則我們幾人怕是全都要……”

“少溜須拍馬,你的嫌疑還未洗脫!”女子冷冰冰地打斷了他,得了藍姬的駁斥:“你說誰溜須拍馬,就你也配讓一個王對你溜須拍馬?好大一張臉啊!”

荊素不稀得理睬一個狂妄小丫頭,望向宋彩:“照你這麽說,我上了邪祟的當,而這個白頭發的也確實不是姓江的小子?”

赤練道:“是或不是,姑娘分別打算怎麽做?”

荊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這人怎麽這麽多心眼。你若不是姓江的,我給你道歉,再找姓江的問個清楚。”

她這話一出,宋彩和藍姬分別一楞。宋彩心想,不妙啊,這美人兒本該是江晏家的四姨娘,讓她見江晏的話,會不會看上江晏?藍姬心想,不妙啊,這美人兒冷艷脫俗又暴力,是男人最喜歡征服的那種,會不會對宋公子的地位造成威脅?

“容貌絕世”四個大字同時出現兩人腦海,藍姬便快人一步,指著她王兄道:“對,沒錯,他就是姓江的。”

赤練:“……”

荊素的視線從赤練身上移到藍姬身上,又從藍姬身上移回赤練身上,道:“剛才說不是,現在又說是,你們在騙我?”

藍姬:“不不,他就是,他是世界第一美男,除了他還能有誰,你還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人嗎?”

荊素毫不顧忌地打量著赤練,末了點了一下頭:“的確。”

赤練:“……”

荊素又望向藍姬:“那你是他的女人?”

藍姬哈哈大笑:“怎麽可能!我的眼光有那麽差嗎?”

赤練:“……”

荊素:“可你處處維護他,口口聲聲說他是一個王,卻敢對他頤指氣使,方才還誇了他。”

藍姬擺擺手:“哎呀,他是我王兄啦!王兄,你是不是姓江,倒是說句話呀!”

赤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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