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天道可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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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脅的血液很快便被血藤吸食幹凈,殘存一堆破布裹著的幹屍塊, 寥落淒哀地散在地上。

荊棘林的結界已經完全消失, 一方是不屈不撓的妖兵, 一方是不願逃走的半妖,全都在拿自己的命和血藤硬拼。

宋彩從沒見過這等悲壯的場景,一股子“誓死不做亡國奴”的熱血在胸腔裏沸騰,禁不住渾身顫抖。他“喵嗚”一聲,從藍姬的懷裏跳了下去——爸爸要去參戰了, 殺她丫的片甲不留!

藍姬“哎呀”一聲,想去撈,可惜貓崽子躥得快,周圍又都是攔路的血藤, 就這麽一卻步的功夫被貓崽子溜走了。身後發出不尋常的聲響, 她猛地轉身, 竟看見老軍師拿著拐杖在和一根血藤較勁。血藤大概是想偷襲她,被老軍師阻止了, 只是他那拐杖看起來不經折, 手柄下面已經裂開了一圈細縫。

藍姬正打算揮劍斬斷,老軍師“謔”地一聲拔出手柄,從拐杖裏抽出一把匕首, 切斷了血藤。藍姬大聲喊道:“軍師!你這拐杖裏竟然藏著武器!平時面見我王兄時也都是這樣嗎?你想幹嘛?”

老軍師:“公主殿下,老夫赤膽忠心,難不成會害你們兄妹?老夫可是看著你們長大的!”

藍姬自然知道這點,又問道:“不是叫軍師帶隊回營地的嗎, 將士們怎麽全都進來了?”

老軍師挺起胸脯,迎風颯颯:“吾王和公主殿下在此,吾等鐵血兒郎怎麽可能做逃兵!吾等與主子生死與共!”

藍姬“唰”地斬斷一叢伺機的荊棘,抹去臉上血汙:“得了吧,我剛才都聽見軍師的哭聲了。”

老軍師:“……”

一不留神又被一個半妖士兵撞了一下,藍姬懷裏的獸皮卷掉了出來,她一把扯住士兵:“慌慌張張幹什麽,小心點!”

士兵見是公主,匆忙沖她行了個簡單的軍禮:“公主殿下恕罪,小的正想去尋吾王,稟報軍情。”

藍姬:“說!”

士兵:“小的從營地趕來,營地已經被毀了,到處都是這種東西,方圓百裏以內沒有退路,將軍遣我來問,該怎麽辦?”

藍姬想起宋彩在危急關頭對江脅說的那些話,終於明白,他不是在嚇唬江脅,末日可能真的到來了,一咬牙,推開士兵:“回去告訴守營將軍,別退了,全部往這兒集結,助吾王一舉剿滅邪祟!”

那士兵還想再去尋一下他的王,問問清楚,恰逢數不清的血紅怪手伸向王的後背,被他瞧見了,大聲提醒:“吾王當心!”

他來不及趕去救援,卻見一個滿身血汙的士兵拼了命地撲上去,撞開蛟王,用自己的身軀擋下了全部攻擊。蛟王回頭看了看那士兵,想要把他拖起來,那士兵卻已經不行了,嘔出鮮血,當場現了原形——竟是個半蠍半蟻的,面目醜陋,而且醜陋得異常。

他嘆了口氣,心知身為兵者本就生死無常,便不再去惋惜那家夥的赤膽忠心。這時聽見蛟王下令誓死殺光邪祟,便知蛟王的意思和公主的意思一致,沒必要再問了,於是穿出重重火幕,朝營地的方向奔去。

藍姬雙手合十握住劍柄,大喝一聲,獨劍變成了雙劍,左右手齊開弓,足尖一勾便將掉在地上的獸皮卷挑了起來。只可惜獸皮卷沒有用封條固定住,被挑起時呼啦一下展開了,幾行清秀的人族文字便在火光中映入瞳孔。

藍姬只瞥了一眼,回過味兒來登時一驚,心想自己怕不是看錯了吧。她沒能騰出手來接住獸皮卷,由著它再次掉在了地上,卷面仍然展著,大剌剌顯擺著其中的內容。

——這可不屬於偷看啊,是它自己展開的!

好奇心促使這位公主殿下又瞥了幾眼,幾眼之後又是幾眼,最後甚至忍不住默念起來,終於確定了卷面上的內容!

內容很簡單,似乎是寫下它的人不太擅長運用華麗的辭藻,又似乎是擔心將要讀它的人不能確認自己的用意,遣詞造句便都往直白簡約的來。但……看得出來很真誠,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藍姬唰唰唰唰地耍著劍,嘴巴卻好一會兒合不攏——這是什麽契約,明明是婚書啊,宋公子他到底有沒有看過的?!

看不懂古代字體的宋公子正縮在一個兔子洞裏,忙著跟系統商量,要求系統給他弄一輛油罐車,好叫他把方圓百裏之內的植被全燒個精光。

系統勸他不要這麽幹,雖說妖和半妖在大火中自保沒問題,可百裏之外還有千裏,只要聖母需要,血藤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要想打贏這場仗,非得釜底抽薪不可。

宋彩心說你不廢話麽,誰不想釜底抽薪,可你看看江晏對付的是什麽:一個渾身被粗細長短不均的“血管”攀纏的、五官都沒有的、符文繚繞的“木乃伊”,力量強得勝過核彈,速度快得賽過火箭,那是隨隨便便就能被抽薪的?她也得是“薪”才行吧!

系統保持著良好的服務態度,斟酌再三,向他提供了一個萬聖節福袋,說打開有驚喜。宋彩半信半疑,最終還是買下了這個福袋,想著或許真有錦囊妙計。打開一看上書:歃血為盟。

呵呵。

宋爸爸憤怒地用貓爪子撓花了這張用十萬夢幣換來的廢紙,甚至想拿福袋來擦屁股。

這時梟桀移到了江晏背後,為他解決了一圈的小雜魚,江晏便得空好好對付那個沒成形的聖母了。聖母快速變換著自己的位置,虛虛實實令人眼花繚亂,只要江晏貿然出手,她就能搶占先機。宋彩察覺到了江晏的猶豫,在心海中對他道:“江晏,跟隨我的直覺。”

宋彩的直覺一向很準,自從知道江脅因為得到了聖母的一部分力量,而使額頭上多出一個紋印以後,他就懷疑自己和聖母之間存在聯系。眼前的這個人形“木乃伊”忽一出現,他的這種直覺就更強了。

他閉著眼,不去管聖母的瞬移伎倆,在江晏一鞭揮出去的瞬間敏銳地捕捉到了聖母動作的遲滯。

淦!不知道爸爸有特殊技能吧,看人不靠眼,聞著味兒都知道你在哪個方位!

不用開口,江晏當即從他心海中感應到了這個方位,黑火一震,蟒影脫鞭而出,朝著那個方位重重擊去。

這一擊機會難得,江晏使出了十成妖力,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黑火騰上了半空,烏雲一般遮蔽了天幕。

塵埃稍落,周圍出現了一剎那的靜寂,接著便是潮水般的歡呼喝彩聲,以及士氣大漲之後更加悅耳的刀兵鏗鳴聲。

——虬結盤繞的人形血藤終於被擊潰了!

血藤攀纏的中心發出尖銳的叫聲,之後忽地分崩離析,一顆閃著紅光的珠子在血藤炸開的剎那沒入了地面,消失了蹤跡。

周圍血藤的力量正在慢慢消退,將士們乘勝追擊,越戰越勇。藍姬把獸皮卷塞進袖兜,隨手從身上扯了條輕紗下來,把袖口紮了個緊實,防止把這寶貝東西弄丟了,紮好之後舉劍高呼:“大澤將士們聽令,邪祟頭子已經敗逃,大家跟我沖!”

這當口有幾根荊棘朝她反撲,手指長的銳刺眼看著就要刺上側腰,腰間卻傳來男子的聲音:“留意腳下!”

藍姬毫不猶豫地一劍劃過,斬斷了荊棘,拔出腰間斜插的兩儀鏡,對著鏡子大笑:“北、北雲既!還好、還好你提醒我,你救了我一命,我只有以身相許來報答你了!”

北雲既靜默了一瞬,聲音微喘:“雁回城也有異狀,地動不休,我暫時沒法過去。你們怎麽樣了?”

藍姬:“你別擔心我們,這邊情況還算不錯,等我打完再跟你細說!”

……

人族的地動似乎造成了不小的損失,北雲既正在帶人救援,藍姬拿著鏡子依依不舍,被赤練一把奪了過去:“現在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麽!”

宋彩也從兔子洞裏鉆了出來,蹲在被梟桀咬成兩截的石鰩屍體邊上,想對赤練說話,結果一緊張,開口就是一聲“喵”。赤練不知是不是學過貓語,竟然聽懂了,足尖勾著貓肚子,挑飛到天上,而後一劍剖開了魚腹。

綠色的毒液淌了出來,把地上的藤枝腐蝕得嗤嗤作響,被一腳挑飛的貓崽子在半空中睜大了貓眼,兇狠地“喵”完了赤練三代以內的旁系血親,落下來時卻又被這位接了個穩妥,沒摔著。他從系統的那個違禁品貨架上選了一包C4——據說這東西相對較安全,而且高效,叫系統發放時直接塞進了石鰩腹中。

赤練喝令眾人迅速脫身離開,到達安全距離之外以後,轟的一聲響,石鰩便被炸碎了,泛著邪惡氣息的綠色毒液噴濺得到處都是,那一片土地上的荊棘和血藤便像貓被踩了尾巴,瘋舞狂甩,嗤嗤冒煙。

宋彩順勢破開了天然氧吧的無形透明罩,讓氧氣散了出去。有風吹過,火星登時蔓延開,大火就著高純度氧氣呼地躥上了天,還沒死透的那些血藤和荊棘全都被火舌纏住,百丈高濃煙滾滾,數十裏血霧飛濺。

林子裏的新鮮空氣漸漸不足了,其他人還好說,宋彩區區凡人撐不了多久的,便叫赤練把自己放到地上,以免高處的煙塵嗆肺。

江晏清理了通往曜煬宮方向的所有血藤和活化的荊棘,開出一條尚算寬闊卻因被血泡軟而略顯泥濘的路,又從宋彩的心海裏聽到那個什麽系統提示的“行動點與攻擊點不足”的聲音,知道不能再戀戰了,加之他自己也已疲憊不堪,便收起蟒尾鐵鞭,找到了小貓崽窩縮的兔子洞,摳出來,撣撣泥,設了個防煙塵的屏障,一把塞進了懷裏。

隨後,赤練和梟桀都收了兵,來到江晏面前,江晏便同他們簡單合計了一番,各自整飭隊伍,準備朝曜煬宮進發。

宋彩過度勞累,剛把能量瓶裏的十萬點全充到進度條裏,整只貓就萎靡了,頭暈目眩,胃裏犯惡心。

“糟了!”他突然想起一事,透過那層茶色的防塵罩問,“江晏,權戒你拿到手了嗎?”

江晏沈靜地答:“沒有,江脅死後權戒就消失了,約莫是被血藤偷走了。”

“那怎麽辦,怎麽進穹頂殿?”

江晏沒想好,但左右不過是再戰一場罷了。他臉上有血跡,還有飄落附著的灰燼,但笑容依舊好看得攝人心魄:“船到橋頭自然直。不說這個了,說點別的。”

宋彩:“說什麽?”

江晏:“想說什麽說什麽。”

宋彩了然:“待會兒進了曜煬宮,梟桀那件事怎麽整?”

江晏:“……也不想說這個。”

宋彩:“那你想說什麽?”

江晏:“……”

大妖王犯了倔,心想難道除了這些糟心事,你就沒有別的話想說?婚書都寫給你了,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是看懂了還是沒看懂,答應還是不答應?

打算直接去問,又覺得那樣顯得自己很著急,話到嘴邊被擱下了,改口道:“傷還疼不疼?”

宋小貓舔了下小尖牙:“還好,畢竟不是本體,疼也只疼一會兒,距離變回本相的時間越短,疼痛就越輕。”

大妖王訕訕:“哦。”

“哦?沒了?”

“沒了。”

“……哦。”

兩人就此怯住了。大妖王沒了左手,不方便揉貓頭,便用右手的食指在貓崽子圓圓的下巴上頂了兩下,動作有些暧昧,十分的意味不明。貓崽子發怒,尖牙一亮,“喵”地一口咬在了大妖王的食指上。不過他沒用力,初始發的狠勁兒在尖牙碰著皮膚時就松掉了,心想他是我的人,我得疼他、護他、原諒他,於是輕輕嗑了兩三下,洩了氣似地作罷。

大妖王瞬間愉悅了,毫沒誠意地問道:“不喜歡這樣?”

宋小貓:“喵。”

大妖王“哦”了一聲,移開食指,轉戰貓耳朵。

極度舒適的一聲感嘆在心海中漾開,聽得某貓臊紅了臉,痛斥這種毫無人性的“虐貓”行為。大妖王不為所動,越揉越起勁兒——誰讓他變成貓呢,誰讓他手感這麽好呢。

一行人到達曜煬宮外,心情都有些覆雜。巍峨的宮殿就矗立在眼前,卻已不再是曾經仰望的那樣高不可及了,印象中,薄暮裏永遠朦朧的影子與眼前所見合為一處,恍惚有種前世今生的不真切感。

曜煬宮中亂作一團,無人敢再攔江晏,都拿著兵器守在宮門口,裏裏外外圍得水洩不通,或露出警惕神色,或有些不知所措,或努力按捺著雀躍心思。等江晏一靠近,他們又自動讓出一條道來,由他往裏走。

金龍仍然肩負著守衛的職責,沒有權戒而又沒有得到妖王允準的進入者一律視為擅闖,此時正蟠在穹頂柱上,緊盯著由遠及近的一行人。

宋小貓本能地炸毛,又被江晏那不安分的食指撩撥得酥軟,沒了脾氣,老老實實鉆進了這人胸前的領襟裏。

大約是意識到今日不同,金龍的兩顆頭顱全都顯現了出來,一左一右審視著江晏。

眾人都在凝神屏息,做好了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出乎意料,金龍並沒有因為來者沒有權戒而暴起,反倒鎮定得異常。再之後,一顆頭顱轉向赤練,另一顆轉向了梟桀。

梟桀隱約察覺到了什麽,背在身後的一只手握緊了拳,指節捏得咯咯響。金龍也一眨不眨地盯著梟桀,忽然發出震耳欲聾的長嘯聲,從穹頂柱上飛了起來,繞著大殿來回盤旋。

“小心啊!”藍姬大叫,拉著自己的王兄就往旁邊躲,但站在首位的江晏只是微微瞇起眼,並沒有後退半步,梟桀更沒有要避開的意思,手中現出桃木劍,倏地移到了江晏身前,打算生扛這條守衛了曜煬宮幾千年的墮神之龍。

勁風掠過,把一眾妖兵們刮得後仰。然而再次出乎意料,金龍在距離桃木劍一寸之處穩穩停住了。

“江晏,皆是不是認出自己兒子了?”宋彩小聲地問。

江晏在心海裏答:“想必早就認出來了。你還記得歲蕪進入聖陵的事麽,我猜想皆會幫她,正是因為她時常抱著小麒麟,身上留有麒麟的氣息。而上回把你獨自放進來,皆沒有為難你,也是這個原因。”

說到這個,宋彩嘟起嘴:“你哪是把我放進來,明明是扔進來!”

大妖王反擊:“你總是和他混在一起,才會在身上留了他的味道。”

宋彩:“……”

宋彩依然記得,皆曾經在進入冰火煉獄後見過小麒麟,但他並沒有多做停留,因為龍和青獅結合之後會生出什麽,誰也沒見識過,想必他也不能確認麒麟是他的兒子。硬要說現在的皆可以單憑氣息認出兒子來,就實在有些牽強了,如果不是這幾千年裏他得到了什麽相關消息,那他現在認出的搞不好只是那把桃木劍,之所以幫助歲蕪和自己,也只是因為他們都在和梟桀的接觸中沾染了桃木劍的氣息。

這時,梟桀對身後跟著的眾靈獸道:“先去外面等我,不要隨意走動,也不要和任何人發生沖突。”

靈獸們應聲退下,半妖和妖兵們也都自覺地散了,穹頂殿門外清靜了下來。桃木劍在梟桀手中忽地化成了一枚歪七扭八的桃子,倒叫梟桀有些愕然,因為那不是他的命令。

再擡眸,雙頭金龍竟然變成了一位白袍仙君,翩然立於梟桀面前。

半晌,梟桀都沒反應過來。

之後的事情變得模糊,宋彩不知怎麽了,困得要命,沒等那父子倆相認就睡了過去,雖然一直縮在江晏的懷裏,對他們幾人商議的事情卻絲毫不知,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外頭的大火一直燒到天亮,負責善後的半妖們在營地外圍挖出的防火圈阻止了火勢的蔓延,曜煬宮外本身就有防火屏障,自然也沒被波及,除了一個荊棘林,還有從這處到達營地的百裏範圍內寸草沒留,大火倒是沒造成別的損失。

只不過所有人都灰頭土臉的,個個被熏得像臘雞,有些水系的半妖天生怕火,又受了妖力銳減的影響,身上的皮和鱗都快被烤糊了。赤練坦言這不算什麽,比起那些犧牲了的將士,能活下來已是萬幸,休養些時日就可再戰。

梟桀依著江晏的安排,給靈獸們分置了不同的宮殿暫作休憩,感謝之餘也有顧慮,覺著妖族是為了守衛家園殊死戰鬥,半妖是為了自身安危和尊嚴奮力一搏,而靈獸們千裏迢迢趕到這邊卻是為了尋求庇護所,甫一參戰多少有點摸不著頭腦,有種為戰而戰的茫然。

再者,靈獸和聖母在冰火煉獄中相對數千年,各自忌憚著對方,互不越雷池半步,這種忌憚幾乎深刻到了骨子裏,如果不給他們希望與目標,只怕下一次還是不能盡全力。

江晏明白他的意思,沒有即時給出回應,只略一點頭,轉向了懷裏的貓崽子。

他莫名有些擔心。

已經安全了,這小貓怎麽還不變回本相,還睡得這樣沈?

不由想起之前的情況,但凡宋彩額印開始褪色,便說明那個世界的身軀正在衰竭,須得及時回去。如今額印異常,也不好判斷他本體的情況了,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宋小貓窩在溫暖的懷抱裏,睡得昏天黑地。他肉骨凡胎不比這些大妖怪,十天半個月不睡覺也不會有黑眼圈。他不行,上下眼皮直打架,睫毛直戳眼珠子。

只是這一覺睡得不算踏實,夢裏總出現煉獄中看見的那個裹覆著咒文的身影,還有蛇一樣游動的血藤,天雷降下後熊熊燃燒的大火,大火之後殘存的一截枯枝,以及最後的最後,江晏沒了的那條左臂。

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一下一下地擼著他的脊背,就像他擼大雁時那樣,有些舒服,把碎夢都揉化了,化成蜜水流進心海,叫他忍不住甜甜地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仰躺著。

再之後,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肚皮,似乎饒有興趣,撓起來沒完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宋彩終於睜開了朦朧的睡眼,舒坦地伸了個懶腰。這個懶腰著實太懶,伸得胳膊腿都酸軟無力,像是好幾天沒吃飯了似的。

再一看天色……

咦,天怎麽還沒亮?

不對,是天又黑了!

宋彩噌地彈了起來,東張西望了幾圈,總算想起一場大戰已經結束,而自己也已經跟著江晏進入了曜煬宮。

他心頭仍然不安,問那個撓他肚皮的人:“梟桀呢?皆呢?”

江晏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像是既生氣又擔憂,還有一絲絲的恐慌。見宋彩醒來張口就問別人的事,便頗為不高興地答:“不知道。”

宋彩心想他該是吃醋呢,便趕緊去關心他的傷勢:“你的胳膊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能長出來?”

伸手一摸——袖子裏有東西的啊,竟然已經長出來了!

“這麽快?”宋彩十分驚訝。

“你還嫌它長得快,知道自己睡了多長時間麽?”

宋彩撓撓頭:“一個白天?”

江晏的表情更陰沈了:“是兩天!”

“哈?!”宋彩這才發現,自己業已變回了人形。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pa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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