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日月不同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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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煬宮建立初期,詭境有三位大妖王, 分別為鵬、恐、雕。他們結為兄弟, 平定妖界, 被民間戲稱為“妖界三巨頭”。曜煬宮建成後,天降穹頂柱,直戳戳砸進了宮中主殿,三大妖王之首的鵬王察覺出穹頂柱中蘊藏著天地靈氣,便以之為基, 改建了主殿,還將殿名更為“穹頂殿”。

穹頂殿由墮神的金龍鎮守,以三枚融合了妖王之力和金龍之力的權戒為最高權限,其中又以與金龍立下血契的鵬王江氏那枚為要, 當妖王之間出現了紛爭, 金龍必須無條件服從佩戴鵬王權戒一方的命令。

“到底是怎麽回事?權戒怎麽會損壞?”藍姬問道。

宋彩便向她解釋起來:“我們拿到了眥昌的回溯珠, 潛入曜煬宮使用回溯輪,結果被江脅逮了個正著。他把我們困在什麽融靈殿裏, 打算把我們烤了吃——還腆著臉說是為了獻祭。後來我們充……咳, 後來我們從融靈殿逃出來了,江脅就指使金龍捉拿入侵者。入侵者指的就是我。多虧了江晏替我擋下,才沒叫我變成龍糞, 不過權戒就被震碎了,江晏還受了點內傷。然後我們假裝被擒住,江脅徹底放了心,重新把我們丟回了融靈殿, 因此我們發現了融靈殿的秘密。”

藍姬:“什麽秘密?”

宋彩:“融靈殿其實不是一個宮殿,它是一個可以移動的火爐。只不過這火爐是沒有實體的,以玄光罩為邊界,玄光罩設多大,它的空間就有多大。江脅看見江晏吐血,以為我們必死無疑了,就當著我們的面打開了入口。我們進去以後用假的妖骨舍利騙了他,趁他發兵的時候按照他的方法打開了火爐入口,江晏先把我送回營地,然後回曜煬宮上方引風,卷出了所謂的融靈殿裏的火,徹底毀了江脅的心血。我就假扮了左軍師獻策,叫江脅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藍姬豎起大拇指:“可以啊宋公子,沒想到你還讀過兵法。江脅龜縮曜煬宮那麽些天了,要沒有今夜這通鬧,他還不知要磨蹭到什麽時候呢。”

宋彩又是得意又是謙虛:“哪裏哪裏,大部分都是江晏的主意,我一開始真以為是去看回溯的,沒想到這人一肚子壞水,早有計劃了。哈哈!”

他說完去揉江晏的胸口:“你吐的那口血是真的還是假的?現在還疼不疼了?”

江晏對他此舉甚為滿意,道:“當然是真的,江脅再蠢也不至於分不清這個,就連妖骨舍利也是提前用一枚骨化石煉出來的,我大致猜得出他建融靈殿是為了什麽。不過我已覆原了,這全虧了你提醒我用權戒來擋,否則傷得更重。”

宋彩擺手:“不不,絕對是你的功勞,我懂什麽呀。”

“你懂得許多,裂地開河走水路突襲那招也不錯。”

“誒,那得感謝你的鐵鞭,不然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來能開河的炸|藥呀。”

“若說這個,鐵鞭還是你送我的。”

……

蛟王兄妹倆有些聽不下去了,藍姬十分後悔扯出這個話題,使事情發展成了他二人互相吹捧的契機。

赤練道:“如今江脅逃了回去,可有把握能滅了大火?”

江晏:“融靈殿實為玄火爐,裏面的火並非凡火,據我所察,那火與冰火煉獄中束縛天神聖母的天火極其相似,開妖眼能看見異色火斑,該是某種咒文。”

宋彩補充:“打開爐口的鑰匙是用爐火和江脅的妖火一起糅雜淬煉的,江脅既然和天神聖母沆瀣一氣,肯定會提前跟她問清楚怎麽滅火,以防萬一。別看他那樣,謹慎得很,不然也不會遲遲不應戰。”

赤練臉色微變,道:“天神聖母……”

藍姬急性子,當即罵了起來:“就知道跟她個老巫婆脫不了幹系!虧得我從前還那樣崇拜她,每每求她保佑,現在看來,要不是求了她,我早幾百年就能嫁出去了,說不準父王過世時還能把王位傳予我!”

赤練聞言睨了她一眼,她便縮了縮脖子,笑嘻嘻道:“我開玩笑的,王兄坐這個位子比我更好!”

此時梟桀已經安頓好靈獸一眾,走過來道:“我瞧著隊伍都已歸整得差不多了,連夜趕路,天亮之前能到達荊棘林外五十裏,若還在原址駐紮,我便將這一千靈獸交托給江首領了。”

宋彩:“你還要回去?”

梟桀沖他笑得舒朗:“是啊,還有四千眾留在無間桃源,不親自過去我不放心。不過,下次再見面時許是不用再分別了。”

他後半句說得風輕雲淡,聽的人卻覺著有深意——誰讓他從前在黑市裏當眾向宋彩求過親,還死乞白賴要把傳家寶送給宋彩。

江某人一筆筆都記著呢!

江某人伸手一攬便把宋彩攬到了身邊,幾乎是抱著了,嘴裏說的話卻一本正經:“放心,有我在一日,便保靈獸一日,我占一成土地,便有靈獸五分。”

梟桀抱臂而立,毫不懷疑地點了點頭,又對宋彩道:“她呢?”

宋彩:“誰?”

梟桀輕咳一聲:“仙草。我早前收到消息說她已被救出來了,至今弄不明白,怎麽會躲進妖王聖陵?”

宋彩:“噢噢,歲蕪姑娘,這件事說來話長……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怎麽進去的,但毫無疑問,是穹頂柱上的金龍幫了忙。”

說完觀察著梟桀的神色——他並不知道梟桀對金龍的事情了解多少,知不知道那就是他的生父。

只見梟桀神色淡然,專註點仍放在歲蕪身上:“那還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沒想到曜煬宮的鎮殿神獸還會護著外來者。那歲蕪姑娘現在去哪兒了?從前她見了我總要來虎擼一番,我頭頂的鱗片都快被她包漿了。”

宋彩:“她回蓬萊島了,估摸還要在那兒待上幾天。”

……梟桀不知道金龍是他的生父,宋彩這下確認了。如今時機不對,他又急著去無間桃源,這事情得留到後面穩定下來再提了。

次日,江晏放回一名妖兵副將,叫他去給江脅帶話。

兩方局勢涇渭分明,再戰一場會怎樣,不用說江脅也明白。曜煬宮有八成兵力都被他帶了出來,隨他一起逃回去的卻不足一成,剩下的全成了俘虜。最要命的是,他這個妖王在眾妖兵的眼裏已成了喪家之犬,誰還會願意追隨一個關鍵時刻不惜吸食同袍、只顧逃命自保的無能鼠輩?

當然,江晏也知道對方不會領兵應戰,叫副將帶去的話是他要以個人名義向妖王宣戰,一戰定勝負,勝者入主曜煬宮,成為新的妖王,敗者交出權戒,從此不得踏進詭境半步。

為了體諒妖王境況,江晏還特別強調,自己在交戰時會讓他先手,前三百招只守不攻,再三百招不使用武器,另外送他一個福利,若是自己敗了,不僅僅是不會踏入詭境半步,還當眾自裁,屍身由他踐踏。

——這擺明了是沒給江脅臺階下,敗者交出權戒,除了江脅誰還有權戒?他料定了江脅贏不了,後頭給出的讓步全是羞辱罷了。

但江脅要是還有點自尊心,就不應該拒不出戰,畢竟昨夜一戰幾乎全軍覆沒,曜煬宮裏剩下那兩成妖兵都在眼巴巴看著他呢,他狼狽逃回已經沒法自圓其說了,再要龜縮,只怕連金龍都不能再承認他的身份。

之後一整天,曜煬宮內都沒有傳出任何消息,俘虜們都忍不住躁動,每每被壓下,又會時不時鬧哄哄一陣,都在揣測他們的妖王會怎麽處理。

第二天,宋彩腦海中又冒出了奇怪的咒法符號,他試著給捕妖網重設了咒術,竟然有效,妖兵們將將浮起的妖力又都被束縛起來。

聖子交托給他的任務他還記著呢,趁著放風的功夫問了江晏“你要不要學咒術?”被江晏一句“你覺得我需要麽?”堵了回來。之後他尋摸了好幾個大概合適的任選,無一例外,除了他這個凡人沒誰需要。

起先他不明白,為什麽白送的金華火腿沒人願意吃,後來藍姬告訴他了,因為咒術佶屈聱牙、晦澀難懂,不是說學就能學會的。

這還叫他好一番“臥槽”,難以理解半妖們的學習力——他為什麽不用學就會了?天選之子就這麽有優勢?

第二天的夜晚,詭境下起了雪。

這雪下得離奇,雖然天氣已經秋涼,但還不至於涼到下雪的地步。宋彩直覺是曜煬宮有異,但現在沒了權戒,他們沒法再來去自如了,只能繼續等結果。

江晏從哨崗巡視回來,發現營帳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便沒有回自己的營帳,轉去了宋彩那裏。

他在營帳外問值守的士兵:“宋公子歇下了麽?”

值守的士兵是蛟王派來的本族親衛,不怕冷,便精神抖擻地答:“回江首領,宋公子已經歇下了,但睡得不踏實,似乎是嫌冷,夢囈都在罵罵咧咧。”

江晏:“罵什麽?”

士兵倏地把脊梁挺得更直了:“屬下不敢說。”

江晏嗯了一聲,不再問了。

——準是罵他江晏呢。

江晏掀簾邁了進去,發現帳裏的炭火著得挺旺,只是一時沒法準備厚實的被褥,才叫宋彩凍得哆嗦。

小青年在被窩裏縮成一小團,兔子似的,只露出一段墨發,也不怕憋壞了。江晏走過去幫他掖了被子,他卻從中冒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江晏你來得正好,趕緊把我被子給點著吧,這特麽快凍死人了!”

江晏:“那還不如直接把你點著,燒成黑炭更暖和。”

宋彩:“也成!”

江晏朝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廢話。”

之後有些猶豫地道:“我幫你捂捂?”

宋彩如蒙大赦:“來!”

兩層摞一起的被子也不過紮把厚,宋彩朝裏掀開,朝裏挪了挪,給江晏讓出夠一人躺下的位置。江晏從善如流,躺到了他的身邊。

大妖王本相為鳥,一身羽毛能自持溫度,暖得不像話,剛進來沒多會兒就把冷空氣都驅走了,宋彩的手腳也終於得以回血,舒適地嘆了起來。

“江晏,當個鳥人也挺好的!”

江晏:“……不會說話就別說。”

宋彩:“哈哈哈哈!”

兩人像這樣躺在一起的時候可不多,大妖王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瞧著懷裏的人總想咬上一口,可又怕咬了一口就想咬第二口,那麽一夜也不夠折騰了。

安安靜靜看了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動了動,問懷裏閉著眼睛自我催眠的人:“就一口行不行?”

宋彩仍舊閉著眼,不疾不徐地道:“一個男人,他躺在床上對你說的話,尤其是涉及到‘就’和‘一’字的,都不要信。”

江晏笑了起來:“這是什麽道理?”

宋彩:“媽媽教給我的防狼道理。”

江晏:“岳母還教你防狼?你可不是姑娘。”

宋彩翻了個身,背對著鳥狼:“我不同你講了,嘴在反方向,安全了。哈哈。”

江晏挑起眉尾,心道小傻瓜,這才是真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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