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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滄海一浮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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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龜玄禮沿襲了母親的血統,又是蓬萊仙人的弟子, 祖上福蔭加名師指導, 修行之路走得順風順水, 年紀輕輕便得了機緣,飛升了。飛升之後進階更快,短短幾十年便由仙升神,這在當年也是一樁美談。雖說後來因為靈狐那件事被推上了輿論風口,品行方面頗受爭議, 但人家那也是一種運氣,旁人再把唾沫星子噴得亂飛也沒用,有能耐都去渡劫唄。

眥昌講起這段時面孔被隱沒在馬賽克裏,宋彩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聽著語氣像是既無奈又暗自感到欣慰。

他還說自己本不該那麽早修成大妖, 但他父親沒了, 任妖丹隕滅也是浪費,便自己吞了那顆妖丹。為此, 他差點把命搭進去, 不僅僅是消化妖力太困難,還違背了妖族的新規——他一直都不能理解那個狗屁的規定,不吃旁人的就算了, 自己父親的還不能吃了?

大妖王端坐高位不知民間疾苦,說什麽是為了維持妖界的秩序,為了從源頭上杜絕濫殺、內訌現象,其實是怕有更厲害的大妖出現, 撼動他的妖王寶座。宣揚那屙什子法規的同時還不忘給妖民洗腦,美其名曰取之於何處,還之於何處。呸!

眥昌背離了妖界,被妖兵追捕過數年,直到他遇到了一個額上帶有血印的人。

那人身上既沒有妖氣也沒有仙氣,但光憑他彈指便將妖兵們送回老家的本事也能判斷出,他就是從天上來的無疑。他說神界召靈,修為足夠的妖獸皆可應召飛升,千載難逢的機會來了。

眥昌自然不肯接受。玄禮修仙他修妖,人前一站勉強還能比肩,要是玄禮成神他成靈獸,那就是一個胯上一個胯下的距離了。

那人有備而來,要同他打一個賭,就賭玄禮神官的心性。那人誇下海口,說玄禮神官永遠不會被凡間的愛恨動搖,因為他最是通情,又最是無情。眥昌被挑起了興趣,也想看看自己那個古井無波的弟弟會不會因他的禍亂而起一絲絲的波瀾。

眥昌在那人的幫助下神不知鬼不覺地上了天界,進入了靈獸宮,偽裝成一個新來的、毫不起眼的靈獸。他所能想到的最齷齪的手段便是讓玄禮神官與其靈獸茍且,主仆穢亂,珠胎暗結,沒有什麽方式比這更能汙染他那光明聖潔的弟弟了。

他從凡界最汙濁之地淘來了一種可以迷亂心性的藥,任你是神是妖,只要還是血肉之軀,就逃不過那藥的摧殘。

他觀察出靈獸們日常活動的規律,選在玄禮的靈狐被召回靈獸宮受馴的時間點,先給她下了少量的藥,使其發作起來癥狀不太明顯,只如尋常獸類發情時一樣。

玄禮深谙靈狐習性,便也把她之後有意無意的接近和獻媚當成了自然規律,刻意遠避就算了。因此一連幾日都沒進展,神官還是神官,靈獸還是靈獸。

眥昌不相信玄禮真就那麽無欲無求,一天夜裏又給靈狐下了藥,劑量提高了十幾倍。他發現那藥力果然兇猛,靈狐溜出靈獸宮,企圖回到自己的主子那裏,可惜到了半路就挺不住了,倚在樹旁開始撕扯自己的衣裳。

瞧著完全喪失理智的靈狐,眥昌忽然發覺自己不想那樣做了,他覺著即使只是把衣衫不整的女子推到玄禮的面前,就已經嚴重汙染了玄禮的眼睛。

——玄禮自小就在書卷香氣裏長大,所聞所見非黑即白,從沒見識過這樣的艷俗。她只是一只靈獸,她怎麽配?

眥昌於是想出了另一個法子。

他截住了靈狐,代替玄禮與之發生了那層關系。他不得不承認,狐貍就是狐貍,吃了藥的狐貍更是不得了,尤其她是玄禮的狐貍,只是想想都足夠叫他丟了半條命。

他樂在其中,幾次之後成功在靈狐的身體裏留下了無法消除的痕跡。也是從那時候起,靈狐才知道自己都幹了些什麽。她早有懷疑,為什麽這段時間裏總時不時宿在外頭,早晨醒來還會察覺到身體上隱隱的不適。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不知道是和誰做了那種事,適時,眥昌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跟她說了自己在某一夜“無意中撞見的醜聞”。

眥昌打得一手好算盤,勸靈狐去神殿裏鬧上一鬧,叫眾位神官給自己做主,無論如何不能讓未來的孩兒沒名沒分。

他以為嚇麻了爪的靈狐會如他所願,誰知靈狐非但沒有要為自己和孩兒討說法的意思,還當即暴起,打算殺了他這唯一的目擊者滅口。

一蟒一狐在樹叢裏廝殺,恐怕難免會引起路過的人註意。眥昌當機立斷,把剩下的藥粉全悶進了靈狐嘴裏,之後在那片樹叢中痛快享用,讓靈狐在死亡的最後一息都面帶著放縱的快意。

——那是他第一次體味到藥的好處,他還當自己是做了件好事。

眥昌這計劃算是砸了,他也沒辦法繼續留在靈獸宮,否則很快就會被揪出來。他沒處打聽玄禮因為靈狐的事情怎麽樣了,只在後來的滾滾天雷中看見了一點白色的影子,再接著看見祥瑞乍現,那個雪片一樣的人居然因禍得福,渡劫進階了。

奇不奇怪,氣不氣人,那家夥既然接受了敕罰雷,便說明他根本沒為自己辯解,稍稍一查就能查出冤屈的事情,他居然不辯解!他升了仙、升了神,事事無所謂的性子居然還和從前一般無二!

眥昌大笑。

……他對自己的哥哥視若無睹的樣子,當真還和從前一般無二。

蟒眼看得再遠也只能看到那麽高了,眥昌不得不收了蟒眼,擦去眼角的兩行血淚,承認自己賭輸了。

宋彩說:“聽他講過去的事,多少得有疏漏吧,我們幹嘛不自己調到前面去看?”

江晏:“回溯珠是深海嚙齒蚌產出的珠子,能記錄的內容長度和嚙齒蚌的年齡相關。一般妖民們得到的珠子大多只夠記錄一到兩年,時間更長的也不過四五年。眥昌這顆珠子不是天然的,他通過法術把許多顆融合在了一起,其間必然有很多年份是沒記錄下來的,所以才特意把這段口述的內容融在此處。”

宋彩咋舌:“然鵝我們並不想看這段。”

江晏沒由來放輕了聲調:“看看也行,權當學學經驗……”

宋彩:“啊?學什麽經驗,你可別跟他學壞了!”

江晏抿著唇,似笑非笑:“……嗯。”

那些年裏,眥昌經歷過許多人和妖,後來和先代半妖王混到了一處,又經歷了許多半妖。但靈狐和她肚子裏的崽,始終是結在他心頭的一顆瘤子——並非什麽骨肉親情,單純是好奇。

先代的半妖們多是妖和人生出來的,形態上大都是半人半妖,就和妖化了一半人形時差不多。

可蟒和狐貍的崽能是什麽樣的?

狐貍已經死了,那個崽也活不了,眥昌的好奇心卻與日俱增。終於有一日,他碰上了一只暗戳戳跟蹤白蟻的黑蠍子,好奇心便被挑到了制高點。

他捉住那只黑蠍子,戳破了他的小秘密,告訴他暗地裏跟蹤是窩囊廢的表現,喜歡誰就要勇敢地搞,哪怕失敗了,好歹還搞上了呢。

尋常小妖對力量的追逐就像飛蛾撲火,光亮面前它會變得盲目。力量強大的蟒王對一只籍籍無名的黑蠍子來說便恍如天上的日月,放個屁也是香的。因此,得蟒王一番“教育”之後的黑蠍子備受鼓舞,勇敢地把白蟻那啥了。

等到白蟻生出的一窩小崽子全都孵化以後,眥昌比親爹還高興,紆尊降貴地跑去慰問,順便看看孵化出來的都是什麽小怪物。

沒想到,只有一只是一半白蟻一半黑蠍的半妖,醜陋歹怪,活似畸形的甲殼蟲,其餘則都跟母親一樣,是正常的白蟻形態。

眥昌對黑蠍子的能力產生了懷疑,也頗為失望,當著黑蠍子的面搖頭哀嘆,勸他死了那份心吧,孩子爹壓根不止他一個,另一個是人家同族的白蟻,在那方面的能力還顯然比他強。

黑蠍子當頭棒喝,覺得自己在蟒王面前丟盡了臉,簡直沒法活了。他向蟒王請教該怎麽辦,蟒王大發慈悲地給支了招,說如果換了他,就把這些小孽種全捏死,叫那蕩婦懊悔,日日以淚洗面。

聽到這裏,宋彩氣得想拍桌,心想:我TM居然聽一個連孟德爾遺傳定律都沒學過的家夥編排一個跟遺傳有關的故事,還TM聽得津津有味!

更可恨的是眥昌自己閑得無聊,就跑去禍害別人,三言兩語挑撥得白癡黑蠍子殺光了自己的小崽子——哦,還剩一只,那只半蟻半蠍的活了下來,就是黑市裏碰上的那個鬼甲!

要不是宋彩曾在和他接觸的瞬間看到了些微的過往,鬼甲殘缺不全的幼年記憶裏出現過同樣的白蟻和黑蠍子,誰能知道這個被當做打炮時的調情解悶劑的故事說的就是他一家啊!

虧得鬼甲還為他賣命,知道自己的母親和兄弟姐妹都是誰害死的嗎?

宋彩由揉眉心改成了揉太陽穴,剛揉了幾下,察覺到一只手從他腦後繞了過去,接著便是力道勻緩的手指落在了太陽穴上。

“江晏,我……”宋彩想說“我只是在表達糟心的感受,不是真的頭疼”,但江晏願意為他費心,拒絕的話怎麽可能說得出口。

“謝謝啊,謝謝。”他改了口。

表情有些僵,笑得也不自然,誰讓他心裏已經開始對人家想入非非了。如同之前經歷過的那些摟摟抱抱一樣,這次的接觸也沒逃得掉,成功在他那個要命的念頭後面領到了名為證據的號牌。

影像裏的眥昌終於忙活完了,對床上不知是死是活的男子說:“要是本王的那個小崽子還活著就好了,本王真想知道,長了殼子的蟒是什麽樣子,會不會也跟白蟻生的小怪物一樣醜。誒,你猜猜看,那個指引本王上天界的人是誰?”

宋彩不由蜷起手指,等著聽他說出“天神”二字,誰知江晏卻在此時收了回溯珠。宋彩急道:“就要看到重點了,怎麽不放了?”

江晏:“今夜來不及看了。”

宋彩往屏障外頭瞅了瞅:“沒聽見動靜啊,再看一會兒吧!”

江晏無奈,捏了下他的臉:“說了來不及,還能騙你不成?”

宋彩:“……”這種被寵溺的幸福感是腫麽回事!!

還沒回過神來,腰上一緊,就被抱著飛出了屏障,宋彩定睛一看,嗬,廳外被重重玄光籠罩,玄光之外是無邊黑暗,什麽都看不見。

“怎麽回事,之前進來的時候不還有許多風燈麽,怎麽會這麽黑?”宋彩問。

江晏把他往身邊攬了一下,低沈地道:“之前是從穹頂殿穿過來的,卻不知這間廳堂外頭竟還另有乾坤。”

“現在知道也不遲,”玄光之外傳來江脅的聲音,“不是要找融靈殿麽,你們正在殿內,感覺如何?”

江晏語氣轉冷:“江脅……”

江脅大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即使不喚‘吾王’也該喚一聲堂兄,沒大沒小,今夜便以你一身妖骨來為新殿獻祭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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