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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世途之顛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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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蕪被守營士兵們攔住,他們雖然認得歲蕪, 但眼前情況太不正常, 那頂帳子的主人又是他們蛟王的貴客, 誰也不敢放任她沖進營帳。

歲蕪被長戟隔離在外,一名士兵企圖控制她,結果剛一碰到肩膀就被歲蕪折斷了雙手。歲蕪目露兇光,看著倒在地上嗷嗷痛呼的士兵,又上前撕掉了他兩條腿。

眾人都被這一幕震驚得不敢動作, 剛趕過來的宋彩見狀也冒出一身冷汗,對後頭的千重心道:“快來,有傷員!”

千重心繞過去,趁歲蕪沒留意時把那小兵拖到遠處止血, 對宋彩比了個手勢, 意指沒有性命之憂。

宋彩示意眾人散開些, 自己上前兩步,慢慢道:“歲蕪, 歲蕪姑娘?是我, 是宋彩,你怎麽了?你的眼睛很紅,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歲蕪聞言身子打晃, 但眼底的血絲漸漸退去了,念了一句“宋公子”,腳底一滑就要倒地。宋彩連忙接住她,才發現她整個人抖得厲害。

藍姬也趕了過來, 見到歲蕪這副模樣驚得“呀”了一聲,旋即又看到了受傷的士兵,心情便十分覆雜。

宋彩道:“抱歉,能不能請公主殿下先不要問責,歲蕪她情況不太好。”

藍姬回過神來:“當然,先進營帳再說。”

進了營帳,眥昌識趣地騰出位置,歲蕪便被搬上了床。她已經清醒過來,但清醒之後反而更糟糕,像被怨魂纏身了一樣,開始劇烈掙紮。身上的衣服被她自己撕破了好幾處,看樣子渾身都疼,根本不知道該去遷就哪兒。

幾人都嚇壞了,藍姬喃喃:“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是不是也中了什麽咒術?”

千重心掀簾進帳,草草擦幹手上的血跡就開始為歲蕪診脈,聖子趁這間隙湊到床邊,嘴裏念了幾句咒語,而後搖頭道:“沒有中咒的痕跡。”

藍姬:“那她怎麽會渾身都疼?生病了嗎?”

宋彩:“別急,先等等。”

恰好千重心診完了脈,秀眉蹙成兩道鋒利的劍刃,道:“脈象太亂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幹擾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狀況。”

這意思是診斷不出什麽病癥。

幾人都犯了難,眼睜睜看著歲蕪受苦卻無能為力,那滋味可不好受。

宋彩去問系統,系統只給他擺出了一排藥劑,明碼標價,叫他自行購買。他這會兒哪敢隨便買藥,歲蕪本身就是能解百毒的仙草,有良藥她豈不是早就給自己用了。

猶豫了幾秒,宋彩挑了兩粒布洛芬——這藥可以緩解肌肉、骨骼疼痛,副作用小。

系統很貼心,將膠囊轉化成了藥丸發放給宋彩,宋彩遞給千重心時什麽也沒說,千重心聞了一下,便念了一句:“是止疼藥,配方不錯。”就著藍姬端來的溫水給歲蕪餵下了。

歲蕪還是疼得緊,這藥就算能發揮作用也得等上十幾、二十分鐘。

等待的時間裏,千重心隔著衣裳摸索了歲蕪的手臂,從下到上一直摸到肩頸,仔細分辨每一塊骨骼。她問:“歲蕪,剛才捏過的地方都疼嗎?”

歲蕪淚水止不住,緊咬著牙關點頭。但她似乎已經挺過了一陣高峰疼痛,掙紮的動作緩了不少,劇烈的哆嗦也變成了密密的微顫。

又捱了一會兒,歲蕪睜開眼,喘著氣道:“疼,哪兒都疼。”

千重心:“到底是怎麽回事,疼之前發生了什麽嗎?”

歲蕪:“沒,沒有啊,正說著故事呢,那個半妖女兵想起身,我扶了她一下,忽然就覺得不對勁了,身上一陣陣發麻,然後就疼,骨頭都絞著疼……”

“那個女兵有問題!”藍姬當即掀開帳簾,對外面的守營士兵吩咐,“你們幾個,快隨我去救護營地,其他人守好這裏!”

守營士兵高聲應是,藍姬便帶著人急匆匆走了。宋彩把帳簾的兩角理好,不叫冷風吹進來。他聽說痛風也有差不多癥狀,一沾了風氣兒就好像骨頭縫裏都漏風。他向千重心提出了疑問,千重心卻搖搖頭,說歲蕪沒有那種疾病,她好歹也是仙草。宋彩心道也是,長在海角一隅的仙草,每日與風和水作伴,沒道理得這種病。

之後歲蕪的狀況好了許多,看起來不怎麽疼了,但有些虛弱。幾人都松了口氣,千重心說應該是止疼藥起作用了,問宋彩還有沒多餘的,她想拿來研究一下,按照配方多制一些。宋彩便又跟系統買了一整板,同樣化為丸狀,裝瓶送給了千重心。

這時,被遺忘在角落裏的眥昌卻開口了:“別高興得太早,她這狀況恐怕不是止疼藥能解決的,等藥效過了怎麽辦?”

宋彩心想,如果江晏還能正常“偷窺”,肯定要警告他“不可與眥昌交談,謹防有詐”了,但此一時彼一時,況且這鯰魚精已成階下囚,說上三兩句不至於出事。便問:“你想說什麽?”

眥昌道:“她骨頭疼,你們都沒聽見嗎?若沒理解錯,這情況應該不是什麽女兵的問題,而是聖陵的問題。”

宋彩和千重心同時一怔,又齊齊發問:“聖陵?”

眥昌:“對,我已聽見你們的談話了,歲蕪姑娘才從聖陵出來沒多久,不是麽?那裏頭有什麽,妖王遺骨,那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就能闖進去,又安然無恙地走出來的。”

宋彩聽到這裏陡然冒出一個極其不妙的念頭。

——在原來的故事線中,他曾思考過如何給江脅提升buff,這樣可以在他被秒時發揮餘熱,襯托一下男主強悍的戰鬥力。而他設想的buff就是妖王遺骨,雖然最終沒成文,但這思路保不齊已經被系統剽竊了。

宋彩立即道:“千重心姑娘,可發現歲蕪的骨骼有什麽不對勁了?”

千重心表情凝重:“再給我一點時間。”

宋彩不說話了,給她留出安靜思考的空間。須臾之後,千重心往歲蕪掌心渡了少許法力,卻被歲蕪的靈體彈了回來,震得她上身後仰。

“怎麽了?”宋彩問。

千重心道:“果然,歲蕪身體裏有一股不屬於她的能量。她所修仙道,能量來自於山川大地,而她身體裏的這股能量所修妖道,能量來自於風雲日月,是完全相斥的兩種。”

宋彩心下狂跳:“恐怕是先代妖王遺留下來的妖力,是……妖王遺骨的問題。”

眥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緊張,愜意地吹響口哨,插空幸災樂禍:“這可如何是好?先代妖王為飛禽,可不就櫛風沐雨、披星戴月麽,哎,歲蕪姑娘這下要遭罪咯~”

宋彩恨恨:“成語不是那樣用的。”

眥昌:“多謝提醒,舞文弄墨向來非我所長,游山玩水、尋歡作樂倒還可以。”

沒人關心他擅長什麽,正想著對策,歲蕪突然又開始疼了,疼得弓起腰背,還順手抓住了千重心的手腕,直把她捏得臉色發白。

宋彩幫忙按住歲蕪,卻發現歲蕪力道極大,他甫一上手差點被掀翻,最後使了妖力壓制才勉強穩住。

“怎麽回事,藥效不該這麽快消失的!”宋彩一邊說一邊往歲蕪身上拍妖力,如他所料,同系同源的能量可以被接收,卻也泥牛入海似地不見了蹤影。

千重心從歲蕪手中掙脫時腕子都已經淤紫了,那只手使不上力氣,疼得直吸氣:“不知道啊,嘶,手勁兒太大了,我差點被她捏斷了骨頭!”

歲蕪開始用那只沒被鉗制住的手自殘,一個沒留神就把自己的頸子抓出了幾道血痕。宋彩只好整個人都翻上了床,手腳並用壓著她:“不是她想這樣,她現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我快壓不住了,去找人幫忙!”

“好,我去找江少俠!”千重心剛冒出這念頭又自我否定,“不行,前線打仗,將帥不在場怎麽行?”

宋彩:“……先叫幾個士兵進來湊合一下!”

千重心應聲,把外面兩個站崗的半妖士兵扯了進來,一個去壓歲蕪企圖把自己脛骨踹斷的左腳,一個去壓企圖解除左腳束縛的右腳。可兩人剛一接觸到歲蕪,歲蕪就暴起了,直接將那兩名士兵踢飛。士兵是好士兵,爬起來再次努力,結果卻比第一次更慘。

“不行,不對!”宋彩看出了端倪,“她似乎對半妖有更強的排斥,先出去,你們兩個快出去!”

這過程中聖子一直站在旁邊,見勢不妙也想搭把手,但眥昌卻晃了晃手上的鐐銬,攔著他道:“你別過去了,小孩兒能幫什麽忙,不添亂就是好事。”

聖子:“我不是小孩。”

眥昌:“哦,愛是不是。但我看她情況不妙,再這樣下去會死的,解體時法力爆發,搞不好連你一起震死。”

千重心聞言怒斥:“你閉嘴!”

“你確定要我閉嘴?”眥昌清了清嗓子,“本王好歹活了幾千年,比你這小丫頭有見識得多,萬一有辦法呢,當真不要聽嗎?”

“你能有什麽辦法,少騙人了!”

“不信便罷,左右歲蕪姑娘於你們來說也不重要,她要是死了你們還可以刮分她的遺體,仙草嘛,死活對藥效並無影響。”

千重心被他氣急了,擡手就要開打,被宋彩制止:“姑娘別再耽擱,我真的壓不住了!”

千重心只得暫先放過眥昌,跑去幫宋彩壓著歲蕪。這一湊近才發現眥昌並非危言聳聽,歲蕪的臉上爬滿了青筋和血管,還有黑氣在皮膚下層游弋,看情形隨時可能支撐不住。

千重心慌了。

她從七、八歲開始跟著父親學習研讀醫書,身為醫者這些年從未遇到這般棘手的病癥,一時頭腦空白,根本不知道怎麽幫助歲蕪。

她咬著字對眥昌道:“你說,有什麽辦法?”

眥昌:“你知道兩儀鏡是用什麽制作的嗎?鏡身是鱗片,鏡面是我曾經渡劫成大妖時褪下的一層眼膜,將其煉化成晶,可以看到千裏之外。不僅如此,我的眼睛還可以看透你們看不透的事物,黑暗,濃霧,雲層,不在話下。如果信得過,不妨叫我看一看?”

千重心:“你叨叨這麽久,倒是看啊!”

眥昌:“……我現在這副模樣如何能看,這雙眼睛根本就不是我的眼睛。”

他望向宋彩,宋彩卻直截了當地拒絕:“休想。蟒王別拿我當傻子,你一旦恢覆了本相,肯定會想辦法逃走。”

眥昌嘆息:“你當我現在沒有想辦法逃走?但想歸想,逃不逃得走卻是另一回事。鐐銬加身,毒針在腑,能怎麽逃?”

千重心也道:“宋公子,事態緊急,姑且讓他試試吧!”

眼見著歲蕪的頭發都已開始變回草葉,宋彩知道她要撐不住了,把心一橫:“好,等著!”

他問小黑煤球,眥昌的肝腎脾胃上到底有沒有被江晏紮了針,小黑煤球給了肯定答案,說那針是用妖火凝煉的,除非是妖力比他爹更純、更雄厚,否則絕無可能把針取出來。

宋彩稍稍放心,向系統申請了終止皮膚卡效果。

變回自己的樣貌後,眥昌先是拿著水瓢照了一眼,對著那張俊美的臉感嘆了一句,而後才開了蟒眼,去看歲蕪的狀況。

蟒眼泛著金黃的光,中間嵌著細窄的梭形瞳孔,隨著光強微微調整著尺寸。之後,歲蕪的身體便在這雙眼睛裏變了模樣:衣物、皮肉都化作透明,骨骼、筋脈、血管卻都清清楚楚。

“看到了,”眥昌忽地收了蟒眼,捂著額頭緩解不適,“我這可是犧牲良多啊,以人形開蟒眼,疼得很。”

千重心:“快說歲蕪!”

眥昌挑挑眉:“真兇……歲蕪姑娘的身體裏有兩副骨架,一副自己的,一副男人的。男人的骨架正在侵噬她自己的,好幾處筋脈都已經崩到了極限,再多一點張力就斷了。”

千重心:“胡扯!如果真有兩副骨架,我怎麽可能摸不出來?”

眥昌:“另一副骨架是以能量形態存在的,你想摸出來,除非你的修為比這副骨架的主人更強。”

千重心轉向宋彩:“他說的可信嗎?”

宋彩點頭:“可信,歲蕪說過,她鉆進妖王棺槨時摸到過妖王遺骨,出來時那棺裏卻是空的。而且眥昌的舌頭上被我加了一條貞潔褲,一整天內都說不了假話。”

“啊?什麽東西?哎算了算了,姑且信他一次。”千重心又問眥昌,“那現在該怎麽辦?”

眥昌:“不知,我只說了幫你們看看,情況已經看出來了,怎麽解決我就不知道了。”

千重心臉色一變:“你!”

“我知道怎麽解決。”宋彩忽然道。

在這短暫時間內,他已和系統完成了交易。他花一百萬買了一個特制的煉化爐,用來煉化歲蕪體內的妖王遺骨。但這勢必也會損壞歲蕪的身體,因此煉化過程中需要有人從旁護|法,幫助歲蕪抵禦爐火。

宋彩召出煉化爐,對聖子道:“勞煩聖子派人去救護營地,把藍姬公主找來。”

藍姬風風火火趕了回來,告訴他們救護營地的那個女兵可能是無辜的,什麽也沒問出來。宋彩點頭,這事他已經知道了。他三言兩語概括了歲蕪情況,卻把接下來要做的事說得詳細,因為關乎歲蕪性命,萬不可有任何閃失。

藍姬一板一眼地道:“我明白,你們放心,我已在營帳外面加設了結界,還增派了人手,絕不會有人來打擾。”

宋彩:“好,我放開歲蕪,你們立刻用法力困住她。”

萬事俱備,爐火燃起,宋彩身上冒出藍邊黑火,將他和歲蕪一同籠罩起來。分坐地毯兩角的藍姬和千重心也開始施法,束縛了歲蕪的雙手。宋彩忽地放開了歲蕪,從床上滾到地上,歲蕪便被兩道光芒托了起來,掙紮中被緩緩放進了煉化爐內。

這煉化爐是系統根據宋彩妖火特性研制的,可以循著他的指示鎖定歲蕪身上需要受保護的部位。兩名護|法已經各就各位,接下來就是宋彩的職責了。他守著煉化爐,和小黑煤球嚴密配合,以妖火引導兩名護|法的能量流動,把屬於歲蕪的骨骼、筋肉、血脈一一封鎖。

這番工作進行得尚且順利,誰知身後傳來了一個慢條斯理卻叫人恨得牙癢的聲音:“你們忙啊,我就插兩句嘴。是我先打死你們三個,再任由歲蕪姑娘葬身爐火之後離開,還是我放你們四個人活,你們也放我安全離開?”

宋彩從齒間擠出兩個字:“眥昌……”

“嘖,叫得不親熱,”眥昌托著腮,“我仔細想了想,還是選前者吧,畢竟天賜良機,不可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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