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濃情著淡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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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螞蟻”二字江晏就通透了,來人想必是北雲既和恭乙。

那兩人齊齊擺出防禦姿勢, 質問何人躲躲藏藏, 江晏立即從暗處走出來, 道:“北雲既,是我。宋彩怎樣了?”

“他……他毒發了,”北雲既頓了頓,面露慚愧之色,“對不起, 我沒看住他,他把解藥給了千重心姑娘。”

江晏早已料到了這個結果,聽見後頭追兵的嗚嚷聲,道:“先走!”

四人一路無話, 省了力氣以最快速度趕到了宋彩棲身的那個山洞。山洞裏已經點起了火堆, 千重心單薄地守在洞口, 連來時穿在身上的外衫都不見了。

幾人落地之後奔赴上前,江晏立即問道:“他呢?”

千重心沒吱聲, 指了指山洞裏頭。北雲既率先沖了進去, 江晏則把他帶來的女子推給了千重心,道:“有勞千重心姑娘煉制解藥,還需要什麽, 盡管說!”

誰知千重心卻疲憊地搖了搖頭,喑啞著嗓子道:“沒用了,宋公子已經走了一炷香的時間,解藥也救不活了。”

山洞裏傳出北雲既驚慌失措的呼聲:“宋公子?宋公子, 宋公子!”

江晏聞言一楞,道:“不可能。”

他三步兩步進了山洞,看見了趴在幹草堆上的宋彩。宋彩的後背被血浸透了,千重心的外衫蓋在他身上。他似乎有過一段極冷的經歷,腿腳蜷著,手也縮在懷裏。幹草堆下的土地上有許多手指抓出來的痕跡,抓得很深,可見當時疼痛。

江晏的心都揪在一起了。

北雲既難以相信這一切,頹然跪坐在幹草堆上,輕輕晃了晃宋彩。他也沒去試探宋彩的鼻息或脈搏,既不敢,也沒必要,畢竟千重心是這世上最好的醫師,她不可能斷錯。

江晏脫下了自己的外衫給宋彩蓋上,把他包得小小一團,看起來可憐又可人疼。

北雲既心裏一酸,啞著嗓子喃喃道:“宋公子說過,他有時會發心臟病,如同……如同死了一般。有沒有可能現在就是發了心臟病,有沒有可能,他其實沒死?”

江晏沒有回答他,站起身出了山洞。

“有勞千重心姑娘煉制解藥,”江晏定定地道,“你盡管安心煉制,我在洞外守著,不會有任何人打擾。”

千重心:“可是……”

江晏:“不必可是,蛟王血帶在身上嗎?”

千重心點點頭,忍不住問:“為什麽,現在煉藥還有意義嗎?”

“有,”江晏轉向她,“我不是還在這裏麽。”

沒人能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全都按照他的意思做了。千重心取了歲蕪的一綹頭發,混了蛟王血開始煉藥。原本烏黑亮麗的長發在功力的催動下變成了藥草,隨即變成了粉末,一紅一綠混在一起後凝成了一團詭異的黑色濃汁,又在其他藥材的輔助下化成了一顆暗紅色藥丸。

北雲既和恭乙從旁護法,沒了妖力的江晏就一直守在洞口,把玩幾枚狹長的草葉。

不知過了多久,解藥終於煉好了,千重心給宋彩餵下藥丸,又用火堆旁煨出來的溫開水助他吞下,靜靜觀察著。

可等了好一會兒宋彩都沒醒過來。幾人都慌了。

千重心聲音發顫,對著洞口道:“江少俠,你要不要進來看看?宋公子他……”

外面江晏的背影只是微微一僵,卻並沒有挪動半步,繼續把玩著草葉。他道:“再等等。”

又等了半個時辰,宋彩還是沒醒。

歲蕪也進了山洞,道:“我的草藥肯定是沒問題的,只不過上次有人煉制這種解藥已經是在許多年前了,會不會是配方變了?”

千重心搖頭:“配方不會變的,被抓去研制這種毒和藥的就是我家先祖。”

歲蕪:“……那,諸位請節哀啊。”

“節哀什麽?”

江晏終於走了進來,對幾人道:“你們歇歇吧,這裏我來照顧。”

歲蕪對這個把他從眥昌手底下救出來的人充滿感激,想安慰他又不知道他和這位逝世了的公子是什麽關系,打算勸一句“節哀順變”,卻被千重心扯住,叫到了山洞外頭待著。

恭乙也出去了,北雲既魔怔了一般,道:“宋公子說他不會死的,他現在也沒死對不對?”

江晏看都沒看他,“嗯”了一聲。

北雲既又道:“那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江晏:“你問我,我問誰。”

北雲既突然擡腳踹碎了一塊山巖,沖著江晏:“你信誓旦旦地說子夜之前必定拿回解藥!你說過的!”

一塊碎石崩濺起來,正好擊向了江晏的面門。江晏隨手一擋,那碎石便轉了個直角的彎,墜落在火堆裏。這時外頭的千重心喊了句:“少城主,你還是出來吧。”

北雲既:“說話,江晏,你給我說話!”

江晏果真開口,語氣不帶一絲溫度:“你想聽什麽?”

北雲既:“你……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等你,你說過一定會在子夜之前拿到解藥的,你說到做不到!”

江晏:“所以呢?”

北雲既無言以對。千重心又在外頭喊了一遍,他留在這裏也沒意思,憤然甩袖出了山洞。雖是為宋彩哀痛惋惜,卻也知道並沒有理由去怨江晏,氣話終歸是氣話。

江晏從來不屑於辯解,沒有任何意義。懂他的人無須講明,不懂的人講了也是白講。

宋彩沒死,他知道的,也只有他知道。

如果宋彩死了,魂魄回到了屬於他的那個世界,自己也該被他帶走才對。現在他還在這裏,那宋彩就不可能死,只是需要時間來蘇醒。

他心中這麽想著,卻一刻不曾停止過把玩那幾片普普通通的草葉,被草葉的毛邊拉破了手指都沒察覺到。

而處於死亡狀態的宋彩,此時正在腦海中同系統進行著艱苦卓絕的談判。

“我還有救,給我奶。”

「不,你已經死了。」

“我的心臟是停止了跳動,但大腦、肝臟、腎臟都還活著,而且有點想尿尿。”

「……」

“你不可以這樣,我要買奶,給我奶!”

「抱歉,系統拒絕向親愛的爸爸出售急救奶。」

“我非要買!”

「抱歉,系統不允許強買強賣行為的發生。」

“好,你有種,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犟。”

宋彩使出了殺手鐧:“終極反派發掘系統是哈,需要玩家來為你引出終極反派是哈,請問如果我這個玩家甩手不幹了,你還上哪兒去挖反派?你存在的意義呢?”

「系統可以尋找其他玩家,畢竟《詭境》讀者眾多,只要我有坑,蒜頭不行換大蔥。」

宋彩:“……”

“你別忘了誰才是作者!只要我大筆一揮,前面所有的設定都要翻盤,我直接刪文都可以!小小系統膽敢目中無人,當心創界神爸爸大義滅親!”

「……」

“還有啊,不妨告訴你,我現在已經在開《詭境》的姊妹篇了,反響可比這篇好得多,現在該是你來巴結我的時候,否則我一個不高興就棄了你這個坑。”

「……」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奶,足夠救活我的奶!”

系統這回真被掐住了命脈,好一會兒都沒回應。

宋彩:“說話呀,我又不是要搶你的,我出錢買,我有很多錢,你可以全部扣完,只要讓我活過來!”

「親愛的爸爸,你該回去了。」

又聽到了這句話,宋彩楞怔在原地,道:“不行,現在不能死,他們都在等我。”

「系統提示,請留意額頭印記,當印記顏色逐漸消褪,則表示現實世界中的身體正在衰竭。」

宋彩:“我知道。”

不用解釋宋彩也猜到了,上回江晏告訴他顏色消褪了,沒多久他就死了。可宋彩覺得不能現在死,至少不能因為他把解藥給了千重心而死,他不能讓千重心內疚,更不能讓江晏覺得自己無能,最重要的是,他得先把妖丹還給江晏。

宋彩打定了主意,道:“我答應你,大澤宮這邊的事情一結束我就回去,這次請聽我的吧,救活我,拜托了。”

系統終於妥協,道:

「親愛的爸爸尚未完成任務二:幫助男主俘獲1號女主芳心,系統可以出售急救奶,作為交換,請在72小時內完成任務二,否則將有嚴重懲罰掉落。」

宋彩:“好好,我答應你,成交!”

接著是一陣哐當當的聲音傳入耳中,似乎奶瓶已經掉落。系統播報:

「親愛的爸爸身體機能檢測完畢,一劈兩半解藥已經溶解,1分鐘後將被消化吸收,心跳、呼吸即將恢覆,發生失禁狀況的概率為66.7%,可使用寶寶香牌尿不濕,是否購買?」

宋彩:“……”

“買。”

涼颼颼的山洞中,火堆燒得越來越旺,江晏還在不斷地往裏加木柴。被他玄色外衫包裹著的那具身體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陡然一個蹬腿,宋彩睜開了眼睛。

剎那間,江晏竟然沒有及時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去想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等他撲到了宋彩面前,看見宋彩雖然氣息奄奄但確實在呼吸時,自己的心跳仿佛才終於被激活。他緊緊抿著嘴,伸手去觸碰宋彩的後背。背上那條長長的裂痕已經愈合了,手指接觸時並沒有見到宋彩表出現疼痛反應,應該是沒事了。江晏大大松了口氣,道:“你怎麽樣?”

宋彩有些呆呆的,火光映入瞳孔,好一會兒之後才冒出清澈晶亮的神采。他艱難地抓住江晏的手,嘴唇微微開合:“奶……”

江晏:“奶?什麽奶?”

這時外面的幾人都聽見了動靜,以北雲既為首紛紛沖了進來。北雲既見宋彩醒了欣喜若狂,先是念了幾遍“天神保佑”“老天有眼”之類的,又抓住了宋彩好不容易才擡起來的一只手,連聲問:“宋公子你怎麽樣,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千重心擠到了離宋彩最近的位置為他把脈,卻見宋彩的嘴裏一直在咕噥,聽不清在說什麽。

宋彩急得冒冷汗,費勁巴拉地掙脫了北雲既的手,指了指千重心的衣裳:“奶……在衣……下面……”

江晏立即道:“他要奶,給他奶!”

千重心看看表情凝重的江晏,又看看極度認真的宋彩,最後看看他那根指向自己胸口的手指,“哇”地大叫出聲:“宋宋宋公子!你開什麽玩笑!”

說完連忙捂住了胸口。

宋彩:“……”

閨女,你這樣不合適。

他轉動眼珠,看見千重心後頭還有一個女子,長相極其美麗動人,是那種清純甜美的類型,他以前最喜歡這樣的妹子。可目前這種狀況,他看這個妹子就沒那麽多好感了,因為妹子眼裏寫滿了:喲,都這時候了還有這閑情逸致呢。

可憐宋彩啞巴吃黃連,被誤會還不能言。最主要的是,不用介紹他也知道這妹子是誰,瞧這一身鵝黃嫩綠的裝扮,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不是男主最寵愛的蓬萊美人兒還能是誰。

謔謔,難怪左等右等他不來,原來還要救他家的三兒。

江晏當然在進入曜煬宮時第一時間就認出了歲蕪,但他早知道歲蕪就是蓬萊仙草,所以沒想那麽多,帶她回來純粹是為了給宋彩煉藥。見宋彩的手指又艱難地動了動,他終於了然,將蓋在身上的那些衣服都掀開,果然看見草堆上擺放著九只裝滿了乳白色液體的瓶子。

江晏:“這些就是你要的奶?”

宋彩:“喝……”

江晏遲疑了一瞬:“我喝還是你喝?”

終於,宋彩身殘志堅地翻了個白眼。

江晏明白了,把奶瓶遞給了宋彩,又幫他一一打開蓋子。雖然不明白現在急著喝奶是什麽原因,但宋彩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法寶,這些奶應該也是其中一樣。江晏心道,只要能讓他盡快覆原,奇怪就奇怪吧,不去深究了。

只是……喝奶尚且能夠體諒,奶瓶上還帶著奶嘴就有點過分了。

江晏不忍卒睹,默默偏移了視線。

九瓶奶下肚,別說是本來就有高概率失禁的人,好人也得被撐破肚子。宋彩差不多已經忍到極限了,要不是舍不得浪費生命力,已經滿到喉管的奶能噴出三五瓶不止。

他拉著江晏道:“快,我不行了!”

江晏聽了心裏一急:“還有哪裏不舒服?”

宋彩不好意思當著這麽多女孩子的面直說,便勾住江晏的脖子,將他拉到自己唇邊:“我要,我要噓噓!”

江晏表情凝固,旋即帶著他往外走。可惜這裏的兩位女士不明白他是要幹什麽,他走一步便跟一步,一個要給他檢查,一個要幫忙攙扶,弄得宋彩滿臉通紅,膀胱都快炸了。

好在江晏的妖力已經隨著宋彩的醒來開始覆蘇,便隨手設了個屏障將幾人攔在山洞裏,帶著宋彩飛到了稍遠的角落裏方便。

宋彩讓他幫忙把風,自己則躲在山巖後頭偷偷脫了衣裳。果然,他的腰上圍著一條萬惡的紙尿褲,一圈綁帶上反反覆覆壓花刻印了三個字:寶寶香。

香你個¥#&*!

宋彩一把扯掉那條沒派上用場的紙尿褲,噓完之後跟著江晏回到了山洞。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幾人把火堆移到了洞外,準備就地找些食材弄一頓早餐糊弄糊弄肚子,畢竟大澤宮裏的夥食實在難以消受。

恭乙和北雲既找了些野果和山芋回來,山芋放在火堆裏煨著,沒多會兒就有香味兒飄出了。宋彩心情爽朗,一邊聽他們講在曜煬宮那邊發生的事,一邊拿木棍去翻動火堆,好叫山芋烤得均勻。

“沒柴了,我去撿些柴回來吧。”千重心道。

歲蕪:“我跟你一起去!”

宋彩本想攔著她們,在他的概念裏沒有叫女孩子去幹這種粗活的道理,可兩個女孩子嘀嘀咕咕地就走遠了,想必也是有私密的事情要做。

宋彩轉了回來,繼續翻動火堆,聽見北雲既問他山洞裏的那些奶瓶是怎麽回事,便含混地解釋了幾句,沒什麽說服力,但一通嘻嘻哈哈之後倒也搪塞了過去。

恭乙問宋彩還想不想吃上回的“澳龍”,宋彩嚇得把小棍都扔了,連忙擺手謝絕,說自己比較愛吃蘑菇。恭乙聞言立刻起身往樹林深處走,要給宋彩摘蘑菇。宋彩爬起來攔他,北雲既卻把他按了下來,溫柔地說他只需要負責吃就行,於是自己起身跟上了恭乙。

宋彩一時不適應,怎麽“死”了一次之後就變團寵了啊,太讓人難為情了。他對江晏道:“你可別這樣客氣,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就行。”

江晏順從地“嗯”了一聲,又補充道:“我哪兒也不去了。”

宋彩沒大明白:“嗯?”

江晏:“我的意思是,我在這兒陪你。”

宋彩:“……哦。”

但是聽著總覺得奇奇怪怪的。

火苗烤得人渾身暖洋洋,江晏似有意若無意地盯了宋彩好一會兒,像是有話要說。宋彩察覺了,每每與他目光相接時他卻又偏過頭去,幾次之後終於忍不住了,問道:“江晏你怎麽了?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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