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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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達生習武多年,且又已經引氣入體,能負巨石而行,此刻他也是輕輕松松地將林勤學扛到背上,還能和張致和行禮告辭。

背著林勤學到了房裏,他一進去看到入目皆是奢華陳設,光華閃爍,大多數事物竟是自己認不得的,心裏好奇,卻是記得先把人放到床上去。林勤學一挨著柔軟噴香的被子,竟然是涕淚氣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抱著被子哭了起來。

鐘達生見他哭得可憐,之前還對他很有幾分不滿,此刻氣也消了,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別哭了。”林勤學卻發出一聲鬼叫,道:“你別按我,我痛,我痛。”

鐘達生舉起手,驚愕道:“我沒有用勁?你怎麽就痛了,再說我拍的是你的肩膀,又不是屁股。”

“什麽屁股不屁股的?文雅點,這是小爺的臀。還有,你這麽大勁,險些把我拍骨折了。”

鐘達生聞言,訝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肉掌,再看看林勤學寬厚的肩膀,始終無法想象自己的肉掌是怎麽做到力發於背,透於骨?他想了一下,直接把他的衣服扒了大半,看到肌膚上連一絲紅腫都不曾又,冷哼一聲道:“一點事兒都不曾有,你騙我!”

林勤學險些被這個呆貨氣死,不由得語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小爺只是說句話而已,誰讓你尋根問底了。”

“你……”

“也就是你這麽蠢,才會信一句戲話。”

“哼!”鐘達生聽到這個,氣得轉身就走。

林勤學見他要走,趕緊喊道:“你別走呀,你師父,我師侄孫說了,你要給我敷藥的,你走了是要不聽他的話嗎?”

鐘達生聽到這個,憤憤地停下腳步,回身過來,一把撕下他的綢褲,可憐那血肉竟然與那褲子黏連在一塊,此刻被一撕下來,卻是將上面粘著的血痂也撕下來,又出了一蓬的血,痛得林勤學慘叫一聲,險些痛暈過去。

林勤學捏著被子,哭得淒淒切切、嗚嗚咽咽地說道:“你,你,我錯了,鐘大爺饒命,你饒命呀。”

鐘達生讓那褲子往旁邊一扔,看到他這般痛哭流涕,不由得生了幾分愧疚,暗自反省自己剛才實在粗暴,很是尷尬咳嗽一聲,道:“好了,我來給你上藥了,你找個被子咬住,不要咬到舌頭了。”

林勤學伏在床上,點頭如同搗蒜一般,道:“大爺饒命。”

鐘達生仔細打量了一下傷口,看到上面紅痕交錯,腫得約有兩指高,不少地方還破了皮,鮮血遍流,本來已經結痂了的傷口剛剛被他一扯,此刻又流了一整個傷口都是。想了想,他就先拿來白布要將上面的血跡揩幹凈了。

粗糙的白布在細嫩敏感的破皮血肉上揩過,疼得林勤學腳就要向後一踢,把鐘達生踹地上去,鐘達生身手敏捷,怎麽會被他踢到,一側身避過了,一手握著他的肥壯的腳踝,提到半空中,說道:“你再來的話,我就把你綁起來了?”

林勤學被他一扯腳踝,感覺風從下吹過,連大腿到腹部都涼颼颼的,緊緊貼著被子,咬牙道:“別綁別綁,我不會再踢人的。”

鐘達生把他的腳放下,忍不住嘲諷道:“怎的這麽胖?我險些一只手握不住。”林勤學心裏暗罵,你奶奶的,你握不住更好呀!然後就又感覺到從後面傳來的劇痛,嗷嗚一聲,再次咬住了被子。

等把血跡揩幹凈了,鐘達生取出藥,小心翼翼地倒在上面,平鋪了一層。林勤學感覺到後面一派清涼,不由得舒爽地嘆息一聲,本來憋著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汗水涔涔地癱在床上面。

鐘達生將他傷口周圍的冷汗也擦了,另外找了床被子給他蓋上,道:“明日就好的了。”說罷就要告辭。

“誒,兄弟,慢著!”林勤學趕忙叫著他,道:“兄弟明日能順便把我叫起來嗎?就是你起床的時候。”鐘達生聞言,點頭道:“行。”

“那好了,你可以下去了。”林勤學說完,很有派頭地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等人走了之後,林勤學又捶了一下床,以後日子可怎麽過呀?!這姓張的大魔頭。

而在此時,被人咒罵為大魔頭的張致和卻饒有興致地坐在沈中玉對面,看著沈中玉一盤一盤地從袖囊裏把一大早上街買來的小食點心掏出來,轉眼間就放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就連出爐時帶著的裊裊輕煙也還在上面飄散著。

沈中玉將這些小碟子,小蒸籠等等擺得好看了,又煮了一壺茶,道:“可以了,嘗嘗。”

“先生,你也來。”張致和遞給了他一雙筷子,道。

“好。”沈中玉拿著個筷子,指點著一個白瓷碟上盛著的品貌完整的烤海雀,道:“看這個,這是當地的名菜,一般來說是城中大戶在年飯上吃的。”“卻是先將一只名喚海豬的海獸宰殺了,把內臟都掏空了,然後再將已經拔毛腌制好的海雀放入其中,一只海豬可以放上二三十只的海雀,然後再將海豬縫合好,用海豬油塗滿。再之後,整只海豬放到火上去烤,烤熟之後,主人家只吃內裏的海雀,而海豬肉則留給下人吃。”說到這裏,沈中玉忍不住笑了出聲,道:“我猜這是下人們饞肉吃,特意想出來哄人的。”

張致和聞言也笑了,夾起來,一口咬下去,筋骨細嫩,仿佛連骨頭都化了,鮮美至極。沈中玉看他吃得甘美,自己也覺得高興,道:“來,吃完之後喝口茶,繼續吃。”除了海雀之外,尚有甘露羹之美,這甘露羹卻是用雞湯為湯底、加上魚蓉、魚肚、魚翅以及雞蛋等做羹,鹹鮮滑膩,味美非常。張致和只嘗了一口,不忍獨享,便和沈中玉一人一口分吃了。

等到酒足飯飽,張致和摸了摸滿足的肚皮,道:“本來腹內空空,幸而填滿了,不至於被師父罵。”沈中玉拿起張致和面前的半杯殘茶,一飲而盡,道:“我想我們還是想洗洗臉再過去領訓。”

張致和聽到這個,一下子挺直腰,道:“師父不會罵人的。”“我知道。”沈中玉眨了眨眼,道,“我怕太失禮了,你回來罵我。”

“我也不會。”張致和側過頭去,不再看他,說道。

等二人收拾好了,來到楚鳳歌院前,就先聽到一聲清越的琴聲自其中傳出。

張致和一聽到這琴聲,卻就悚然而立,劍氣勃發,如同江河橫流,中流砥柱巍然不動,立於原地不行不語,呆呆獨立,直到他手中長劍出鞘。沈璧劍一個上撩,卻似是分水捉影,琴聲之中內含的劍意如同漣漪一般散開。

張致和索性閉了雙眼,收斂神識,只是聽音辨識,身影晃動,轉眼間就已經刺出了上百劍,將外溢的劍意統統攔下,然後劍勢一變,翻卷而入,如同河漢滔滔入海之時,忽然間疾風起於大海之上。海水翻湧,沿河而上,化作如同奔馬一般的海潮,連天成一白線,滾滾而來。

沈中玉站在旁邊,也感覺到其中兇險之處,周身青光隱現,量天尺起護住全身。四周雲停風止,唯有院墻之內透出來一枝紅梅在劍意爭鋒之下簌簌而落,紅花如血,灑落在雪地之上,分外鮮明。

海水澎湃,而河漢自天際而來,後勁強勁;河水濤濤,海水借助疾風之力,一瀉千裏。終於琴聲漸落,劍意漸消,天空之上風動雲起,雪上梅紅如血。

沈中玉長長地舒了口氣,看著張致和一臉虔誠地捧著劍,上前道:“師父,徒兒求見。”

“進來吧。”院中傳來楚鳳歌溫雅的聲音,如同雪山之上吹來的一縷山風,說道。

進去就看到盤膝坐在梅花樹下的楚鳳歌,樹上梅花如同鮮紅的跳動的火,樹下則是如雪一般的白衣道子,只是他膝上橫著一個樣式古拙的琴。

張致和上前又一行禮,道:“打擾師父彈琴了。”

“無妨。”楚鳳歌抱琴而起,在前帶路。等入到室內,分賓主坐下,他就徑直看向沈中玉,道:“有事?”

沈中玉將途中之事和盤托出,楚鳳歌靜靜聽完了之後,道:“知道了。”然後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修行之路,不徐不疾。”就算是敵人忽然突飛猛進,自己眼看九死一生,但是終日惶恐,祈求造化臨身,也是無用,不若按照自己的道路走,反而厚積薄發之下,真的能在生死之間有所突破。

沈中玉聞言點了點頭,道:“楚真人好心性。不瞞你們,我在咋聽到這個消息時,內心也有些惶惶然了。”

楚鳳歌勉強扯起嘴角,表示一笑,道:“不必如此。”

張致和感覺到沈中玉已經被師父這一笑嚇得胃裏結冰,連忙開言道:“師父,我已想過了我這一路走來,未免太過順遂,正好借著管教晚輩的時候自省心性,師父以為呢?”“修行之患在自身,你已入化神,不該問我。”楚鳳歌道,“不過蔔算之道,你還是需要繼續修習。”

張致和聽到楚鳳歌再次提起這點,只能垂頭應了,決定今晚就要向沈中玉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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