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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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齊光聞言笑了,道:“剛才那半壺酒就夠了,我追了你大半年,從夏天追到冬天,在這樣的冬日裏喝到半壺溫熱的酒,實在是太舒服不過了。”沈中玉聽到他這般說,一手支著下巴,歪著頭,看著他道:“你先別忙著拒絕,不然你以後會後悔的。”權齊光道,“能讓我以後後悔的想必是非常珍貴的承諾。守著這樣珍貴的承諾,我怕日後,不僅是我,甚至是我的子孫都日日不安。”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說法,我比你懂。你放心,我給你的不會是你無法接受的。好好想想,不要忙著拒絕我。””我……”

“好了。”沈中玉傾耳聽了聽風聲,道:“看來那個人並不是那麽信任你,他們找了人來追蹤你。”他聽到從遠方傳來的馬蹄聲,還有刀劍碰撞產生的聲音。

權齊光剛聽完這個話,就看到眼前的人騰空躍起,如同仙人一般,飄飄然地跳到樹梢之上,幾個跳躍就失去了蹤影。

權齊光站在原地,剛要說話,卻被人叫了一聲,道:“權捕快,你剛才見到那個人了。”他回身看到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俠客站在身後,抱著劍,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也有幾分生氣,道:“我是看到了,怎麽了?”

“你怎麽不抓他?”

“打不過。”權齊光嘿嘿一笑,說道。

“打不過?”他聞言,怒道,“那你起碼給我拖住一陣,等我來打也是可以的。”

權齊光眼光在他身上流連了一下,道:“你也打不過。”“嗯?!”他聽到這個,像是受了奇恥大辱一般,一下子就拔劍出鞘,道:“來戰!”

權齊光聳了聳肩,挑著沈中玉留下的甜白瓷酒壺,運輕功也走了,氣得這江湖上的後起之秀在原地亂蹦。

權齊光跑出了兩三裏之後,果然發現沈中玉就停在那裏等他,不由喜道:“好漢,你叫什麽,我想和你結交一番,不知可否?”“沈中玉。”沈中玉點了點頭,道:“我也想要個向導,不知可否?”

“好。”權齊光道,”只是不知道你要去哪裏。”

“都可以,西極流沙,南極汪洋,我都想去看看。”

“那。”權齊光道,“那我想到了,若你想謝我,那這一路上,食宿費用都是你付賬好了。”

“可以。”沈中玉爽快應了,然後好奇問道:“你不當捕快了嗎?”

權齊光道:“我在當捕快之前,就發了誓:在我追捕的人當中,有三個是我不想抓的,那我就不當捕快了,你是第三個。”

“哈哈……”沈中玉仰天大笑,道:“不勝榮幸。”

在這個谙熟黑白兩道,手段靈活的凡人帶領下,沈中玉總算不是一入城就被人通緝,而是能更好地享受這紅塵煙火。雖有人說,軟紅十丈不外如是,但是大道本無高下,如天之高,如水之下,無處不在。

在一日一日地經歷著凡人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沈中玉感覺道心越發晶瑩,許多本來的所執所念漸漸淡化,更多的念頭起伏,沈浮在心湖之中。沈中玉內視之際,俯看心湖之中起伏的念頭,其中最大的一個執念竟然就是飛升。

上輩子,他執著了三千年,無緣飛升;這輩子,他孜孜以求這麽多年,還是飛升。這一執念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中,個中滋味酸甜苦辣,一想起來竟也欲辨已忘言。

他嘆了口氣,看著心湖之中起伏的念頭,靜靜地笑了,我求飛升,但我求的更是大道,無論飛升與否,神通與否,我所求的只是大道,再無其他。

而在沈中玉悟道之時,張致和正一邊看著句芒給的地圖和資料,一邊苦苦尋覓相柳的神廟。因為相柳乃是邪神,所以其神廟都只能在偏僻近水之處,通常是海邊的小漁村。張致和尋路尋得好幾次迷失了方向,索性就靠著海邊走,一條一條村落搜過去。

終於在第三條漁村的時候,搜到了,他一進村就看到村中央的神廟,本來該是村中宗祠的位置現在卻被裝飾成邪神的廟宇,屋脊上裝飾著游蛇的雕塑,上翹的飛檐上則是張著長長的嘴,裏面滿是尖牙的鱷魚,就連門框上都抹著鮮紅的血液。

張致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握緊了手中的劍,想要直接就一劍劈落,但還是穩住了,就像是常人一般,一邊和四周的村民打探此地神靈的神通,一邊慢慢過去。

這些村民看似對相柳無比虔誠,但是在虔信背後卻是深深的恐懼。相柳神祝來此傳法的時候,首先就是拆掉了村民的宗祠,在原地立相柳之位,並恐嚇道:“相柳大能,有敢背信者,必遭洪水之襲。”他話音剛落,腥臭的毒水就淹沒了第一個出來反對的人,並將其溶化其中。

這次傳法,相柳神祝殺雞儆猴,從此村民對於相柳不敢不敬,十分虔誠。

隨著民智漸開,神靈傳法除了恐嚇之外,更多的是懷柔手段。例如句芒這樣的善神,雖有雷霆手段,如果有人敢在她的神廟中毀壞珍貴的樹木的話,句芒會親自出手了結該人,但是更多的是以春神覆蘇萬物而著名。

張致和打聽到這些,雖則憤怒,但是歷練多了,還是有了幾分城府,不動聲色地思量著,句芒曾說香火有毒,內中的意志甚至會腐蝕神靈的意志,所以大部分的神靈都是會將香火寄存在神印之上,經過秘法慢慢純化之後才會將之融入體內。而恐懼之意志卻是最難純化的。相柳這般飲鴆止渴,難道是想要找死嗎?

他細細一想,決定還是想法子抓住相柳的其中一個化身來問個清楚,擡頭看著眼前神秘而猙獰的神廟就打定了主意。

他像是香客一般,悄然地推開了神廟的大門,跨入其中。廟門一下子就閉上了,門後是一處廳堂,廳堂四周是幽幽的燭火,泛著如同鬼火一樣的青光,投在地上顯得可怖至極。

張致和冷哼一聲,幽光一散,露出暗沈的廳堂,陽光從墻上的小窗上投落,在地上劃出了一個個格子,四周的蠟燭根本不曾亮光。張致擡起頭看著神臺上猙獰可怖的神像,相柳九首,此刻在神臺上就是一個用木雕成的長著九個腦袋的大蛇,這九個腦袋或起或伏,或是露出獠牙,或是正咬著獵物,姿態不一,但都無比可怕。

他皺著眉,有些兒明白相柳為何要這樣做了,相柳看來不甘心於只作為古神,他還想做一個人道香火神,主恐懼的人道神。這世上沒有人喜歡恐懼,但是不得不說,人卻多有畏懼之心,所以相柳若真的成了主恐懼的神靈,該是不會隕落的。

面對對手可能的喜況,張致和卻反而露出了笑意,因為相柳成為主恐懼的神靈的話,日後雖不至於隕落,但想再進一步就難了。這個邪神害怕了,張致和很自然地得出了這一個結論,他在怕死。

面對一個怕死的敵人,張致和再無畏懼,直接出劍,一劍就劈落在相柳的神像之上。

木雕的神像一下子就活了過來,九個蛇頭一下子爭先恐後的地張開大嘴,發出了烏暗的光芒,這是能夠汙穢法器、元神乃至靈魂的劇毒,一旦沾染,身體就會感覺到火燒一般的疼痛,就算輪回轉世都無法擺脫,直到靈魂焚盡。

但是在下一刻,整個天氣一下子就暴冷而下,本來窗外已經是春暖花開,但此時卻像是時光倒流,再入寒冬一般,地上轉眼就蒙上了一層白霜。

烏暗的光芒就在半空中一下子就停滯下來,白色的冰霜轉眼就爬滿了黑光,隨後就抖動著掉落為顆顆冰屑,冰屑如刀鋒一般在狂風中回蕩,想要將龐大的神像割裂成碎片。

但相柳好歹也是上古大神,雖則只是個神像,又豈會束手就擒。九張大嘴一張,齊齊一吸,狂風冰屑一下子就被它吸入其中。尖牙一合,冰屑就像是硬脆的糖果一般被嚼碎了。

張致和感受了一下被它吞入腹中的劍意何在,發現如同泥牛入海一般無處可尋,卻不至於心生畏懼,而是劍意爭流疊疊而起,以勢壓人,如同瀑布高懸於空中,一瀉千裏,汪洋恣意的劍意完全傾瀉在相柳神像之上。

蛇軀筆直地挺起來,盤在一起的九個蛇頭,盤旋著要向張致和咬來,一下子就將寬敞的神廟撐得滿滿當當。但是劍意來得更快。張致和見此,更是人劍合一,迎著它其中一個大張的蛇口而去,穿入其中,自蛇口開始,將整條長蛇剖開。

蛇頭散落一地,蛇身也軟軟地落在地上,現出了木質的原型,張致和回頭看著這已經毀壞殆盡的木雕,不由得有些疑惑,這仿佛太過簡單了。

而在此刻,四周燭火忽起,張致和僵立在神臺之上,一下子不言不語,不舉不動,連眼珠都無法轉動。而從神廟外卻走入了一個人,他上前就要摘下張致和手中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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