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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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炸響,春雨纏綿,春花零落,楚鳳歌站在窗前神識放開,感受到冒雨祭拜的村民在神殿內起舞,而句芒則隱藏了身形,坐在神臺上頗有趣味地看著。

歌舞之後,就是鞭春牛的儀式,這時候天也漸漸放晴了。眾人脫了濕漉漉的衣服,竟是一個個壯碩的大漢。漢子們打著花赤膊,這花乃是青色的盤龍,氣勢洶洶地盤在漢子們筋肉遒勁的胳膊上,手拉著手,踏歌齊呼;二月二,龍擡頭,揚草灰,引龍回……

本來堵在的竹管被全部打開,在內儲存的草木灰在春風吹拂之下,洋洋灑灑地撒了滿天,有幾個人不小心被灰迷了眼睛,忍不住涕泗橫流,引得在旁的人一陣哄笑。

然後這些漢子們,就擡了一頭土牛上來,開始輪流鞭打,直到將那頭披紅掛綠的春牛鞭打個稀巴爛,內裏填裹的五谷流出,意為五谷豐登。

眾人經這些五谷收起,明日就用這些谷物做成蒸餅,送回到廟裏來,供奉神靈。等到人走了,句芒將神臺上的烤雞撕了個翅膀下來,咬了一口,才對走出來的楚鳳歌,說道:“你在找你徒弟嗎?我知道他在哪。”

“我也知道。”

“哦。”句芒點頭,道:“試下這個!味道還好。”

楚鳳歌看了看她臉上的油,說道:“我已辟谷,不必了。”“嗯,那我自己吃了。”

楚鳳歌看著她把山神和竹神都招了出來,陪她一起坐在神臺上分享凡人的祭品,不知為何竟生出了個奇怪的想法:真該讓那些虔誠祭祀的凡人們看看他們的這個樣子。不過,說不定是因為凡人的祭品總會被消耗的緣故,所以山神廟內香火旺盛得很。

楚鳳歌收回了自己亂飛的思緒,提劍出去,雨後的空氣清新而濕潤,他也要趁著還沒有第二場春雨,練練剛想出來的劍招。

而在小廟後院的花園裏,經過一條紫藤蘿盛發的幽徑就可以去到一處靜室。而在靜室之內,有兩個男子正面容平和地相對而坐,正是沈中玉和張致和。

兩人雖不曾動欲,但是氣機交感之下,一陣細微而隱秘的愉悅漸漸泛起,仿佛是來自於靈魂深處,越發明顯,就像是溪流流到平原,變化為大江一般,氣機交感化成的甘霖像是通電一樣流過全身,帶來無盡的大極樂。若果是感情充沛的凡人在此刻恐怕早就開始引吭高歌,以表達心中的快意。

但是他們還是一動不動地相對而坐,像是最為講究的人一般,連衣服的皺褶都不曾亂過。本來緊閉的紫府蠢蠢而動,仿佛如同春氣萌發一般,悄然大開,神識湧出,然後互相混合。

兩人交混的神識仿佛水乳交融,無法分離,如同泉水一般從靜室中湧出,轉眼間就流過漫山遍野。在神識當中,世界是如此清晰而美麗,他們可以聽到大地之下,地脈的搏動,泉水的奔流,以及昆蟲在泥土中鉆來鉆去,還有兔子、青蛙和蛇,大地之下是如此的生機勃勃,令人振奮。

而神識高舉,如同鳥翔碧空,則可以與浮雲相追逐,白雲之下則是蔥蘢的還帶著雨水的草木,在風中簌簌搖動,唯恐打濕了翅膀的雀鳥小心翼翼地在枝頭上跳躍歌唱,羽毛像是孔雀呢那樣藍,眼眶則長著白毛,向後延伸,如同眉飛入鬢一般的小鳥是畫眉兒;毛色艷麗,仿佛是灑金的松石抑或翡翠的那是翠鳥;至於聲音婉約而嬌媚的則是黃鸝……

在這些美麗的精靈身上滑過,惹得它們敏感地抖了抖毛,神識就像是被風吹拂的波浪一樣更加分散,在上山的香客身上流連不去。

良久,神識回歸,沈中玉睜開了眼,看著張致和在自己眼前,閉合的雙目在輕輕地顫抖著,仿佛下一刻就要睜開。

他忍不住俯下身去,捧著他的臉頰,在他顫抖著的眼皮上印上一吻,然後嘴唇向下滑去,像是蜻蜓點水一般在他的鼻梁,鼻尖,嘴唇上淺淺一觸。

張致和咕嚕一聲,像是饜足一般睜開了雙眼,看到沈中玉近在咫尺的面容,一伸手就摟著他的脖子,埋首在他的肩上,說道:“先生。”

沈中玉心中一動,壓著聲音對張致和說道:“告訴你一件好事。”

“嗯?”

沈中玉笑著,拉下了他的手臂,並將他輕輕往後一推。而在下一刻,張致和就愕然地叫了出來,因為他同樣倒入了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之中,他擡起頭看到抱著自己的同樣是沈中玉,想了想,他就驚喜地說道:“出神入化!”

“嗯。”在他眼前的沈中玉笑著點了點頭。

“那哪個是先生的身外化身?”

“你覺得呢?”

張致和起來,在他們兩個面前走來走去,最後還是說道:“一模一樣,分不出來。”沈中玉們卻做出了同一個動作,以同樣的腔調說道:“都是,我是我,我不是我。”

“嗯?”張致和聞言停下,竟就看著眼前兩個一模一樣的沈中玉而陷入定中。

沈中玉很是喜悅地看著張致和入定,心裏再次讚嘆張致和的天資出眾。

從此以後,沈中玉的自稱應該是我們了,就如昔日萬千蠱蟲聚合而成的蠱皇一般。他在初入化神就已經能做到周身神現,也就是說,他體內的每一個器官,每一點肌肉都有微小的神靈在內。他的身體就如廣袤無垠的宇宙洪荒一般,容納著無數的神靈和生物在其中,他們自然生長卻共同維系了他的周身運行。

而現在,出神入化,則是分出一點神識,以同樣的方法構建起一個新的人,這是一個真正的人,能夠自如活動應答,擁有獨立智慧,共享沈中玉的能力和記憶。實際上,無所謂本體,無所謂化身,因為無數神識聚合構建的才是沈中玉,而每一點神識又可以分出,化為無數的人。

這時候,張致和睜開了眼睛,雙眸如同晨星閃爍,內裏盡是興奮與激動,說道:“我知道了,你是沈中玉,但沈中玉不是你,沈中玉該是你們。”現在的沈先生是無數個化身的集合體。

“說對了。”沈中玉們說著,上前將張致和困在二人中間,深深地吻了下去,一邊親吻,一邊脫掉了礙事的衣服。

張致和本來覺得這樣無比的羞恥,很希望沈中玉把他的化身收回去,但是想到好像也沒有什麽差別,然後就感覺自己始終漂浮在雲端一般,忘掉了言語。

等到二人出來的時候,句芒看了他們一眼,掩著袖子吃吃地笑了一下,道:“你們終於出來了?”沈中玉拱了拱手道:“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春風覆多情,吹我羅裳開。”本來春日陰雨綿綿就是天地交泰、陰陽和合之時。

句芒點了點頭,和了一首道:“光風流月初,新林錦花舒。情人戲春月,窈窕曳羅裾。”

楚鳳歌收劍回來,看到沈中玉和張致和,就道:“正好,你們既然出關,我們就來再演練一下三才劍陣吧。”沈中玉聞言正色,道:“正有此意,楚真人請了。”

句芒聽到“三才劍陣“四字,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皺了皺眉,跟著也走了出去。

三人分三才之位而立,楚鳳歌掌天之殺機,立於西北方乾位,張致和為地之殺機,立於西南,而沈中玉在其中,為人之殺機,如此三才定位。

三劍齊出,步走游龍,按六合、九宮、十二元辰之步,步步相連不斷。劍陣變化間,仿佛可見鬥轉星移、龍蛇起陸,劍陣再變,從後天八卦返先天之象,一下子風雷相搏,水火相射。

句芒在旁見此,立刻施法護住周圍草木,直到他們控制不在水火之力,如同銀瓶乍破,三人一起被掀翻在地。

句芒見此,雄渾的神力從虛空之中湧出,修覆了他們身體上的損傷,看到他們爬起來了,才問道:“你們演練劍陣是想要對付誰?”

三人聞言面面相覷,沈中玉想到句芒大抵也知道內情,就和盤托出。

句芒想了想,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你們這是要送死。”

楚鳳歌低頭不語,張致和剛要說話,卻被沈中玉按住,沈中玉拱了拱手問道:“還請大神指教。”句芒道:“相柳的還好,等你們突破還虛的時候,應該有一戰之力。但是王母心魔,最起碼要等你們都合道。”

“合道?”楚鳳歌聞言,忙問道:“可是煉虛合道的合道?”

“正是。”句芒道,“合道又稱為世間法盡頭,再然後,按照你們說的,就是飛升他界了。不過對於我們來說,飛升不飛升都一樣的,若不是本方世界被封鎖了,我可暢游諸天萬界。”

“雖則在本方世界能使用的手段神通最多就是出神入化,但是合道期的出神入化和化神期的出神入化還是不同的。所以,你們不過化神,就想去對付王母心魔,分明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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