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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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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散人冷哼一聲,將手邊的公文抽出,扔在一旁,轉眼間磊成小山大小,對戚寒水道:“這些都要他來看的。”

戚寒水聞言,道:“喏,我明日送去。”他想了想,這些更有可能還是會給自己大師兄看完的,只怕他生氣起來,一爪子通通撕了,那就好看了。

北冥散人看到這般謹慎模樣,嗤笑一聲道:“等著,我明日親自去送。”戚寒水聽到這個,眼睛一下子就睜大開來,看著他,差點兒就問出”活著不好嗎?”,勉強還記得這是自家師叔,才沒有說話。

北冥散人忽然又嘿嘿一笑,道:“只怕他今晚是睡不好的了。”話音剛落,戚寒水就聽到護城大陣一陣劇烈的波動,仿佛是經受了千鈞重壓一般,與此同時,沈中玉廣博浩瀚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春風拂面一般在城中一掠而過,整個大城迅速就活了過來。本來鑲嵌在城墻之上的每一個節點點點微光亮起,深埋在道路之下的每一條黯淡的線條都像是血管搏動一樣,一點流光從中飛掠而過。

素衣披發,只搭著一件月白色鶴氅的沈中玉就站在城墻之上,仿佛和整座城池合為一體,看到來人,微微一欠身,道:“敢問來者何人?”

和戚寒水一道走到外邊來的北冥散人,見此卻捧腹笑道:“說不定,他是半夜起來忘了穿衣服。”

戚寒水眨了眨眼,努力憋住了喉間的笑意,雖然這樣想很不恭敬,但是真的好像是這樣,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師父穿素色衣服。

再然後,他就看到沈中玉仿佛撫琴一般,修長潔白的手指在空中一拂而過,熒熒青光像是漣漪一般,擴散而去,剛好將自天際而來的一條白線截住。若近前看,就能看到那竟不是白線而是洶湧如同奔馬的洪水。這奔湧而來的洪水卻不是清水,而是渾濁腥臭的毒水,若是凡人及身,哪怕只是一絲就會全身化為膿液。

沈中玉一手背在身後,毫不在意地看著這渾濁毒水自天際奔湧而來,忽然間想起了當日青蓮劍仙的一句詩:“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感覺到洪水之中的洶湧充沛的神力,沈中玉知道來的又是一個神祝,但只怕不是海棠的族人。

海棠一族,信奉的是句芒,乃是木神,又是春神,而眼前這位卻是號令毒水,與句芒神力大不相同,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靈的神祝了,這看著不似是善神。

諸般想法在他腦中一掠而過,但手上不停,量天尺起,將滾滾毒液轉化為精純靈氣,化為靈雨,滋潤著七殺城外的貧瘠大地。

海棠也從院中跑出,擡頭就看到空中這可怖的一幕,不曾被完全攔住的絲絲毒水低落到城中,幸而被大陣攔住,但在平空卻燒出了一股蒸汽,如同硫磺自燃一般。她舔了舔口燥的嘴唇,心中如擂鼓一般,轉頭就看向同樣目瞪口呆的薄野濱說道:“你們怎麽把那位大神的神祝都找來了?不要命了嗎?”薄野濱也是目瞪口呆地說道:“我來之前還沒有聽說的,說不定這位大神的神祝耳聰目明呢?”

海棠冷笑一聲,道:“這話也就只能騙騙外人了。自從那位大人被鎮壓在九首之臺,他的神祝們通通都被圈在附近,也就只剩一個體面了。你們這是與虎謀皮,早晚會出事的。”薄野濱聞言臉色微紅,道:“這也是二姑娘的吩咐了,只怕與大姑娘無關了。”

“好,很好。”海棠聽到這個,氣得身子發抖,趕緊上前就與守門之人說求見沈中玉的手下,想著通報消息。

而此時,半空之中,久攻不下的毒水忽然間像是沸騰起來一般,一會兒就凝聚起來,化為一條背生兩翼,蛇尾人身豺面的怪物,竟是洪荒異獸化蛇,它雙眼通紅,在黑暗之中如同兩盞發著紅光的燈籠一樣,一看到沈中玉就要虎撲下來。

沈中玉卻忽然一笑,雙手一張,像是開門一樣,然後自半空中果然出現了一個門戶,門一開,從中就有驚濤駭浪滾滾而出,在弱水透骨環的指揮下化為水龍,與化蛇纏鬥起來。

竟是沈中玉將原來貯留在枯桑境中的海水完全放出,而這些海水卻像是被困在山間一般,轉眼就將整個城池覆蓋起來。此刻的七殺城卻像是被放在魚缸裏的建築一般,雖然滴水不沾,但是只有城中之人一擡頭,就可以看到空中水波蕩漾,間或還有魚龍倏忽而來,悠游而去。

海面之上,星空之下,巨浪滔天,水龍與化蛇上天入海,爭鬥不休,而沈中玉則淩空立於海上,在化蛇、水龍兩只異獸的襯托下,仿佛是渺小至極。

站在城中的海棠忽然間感覺到精神一振,擡頭看到這瑰麗而雄奇的一幕,心道這是海水,而且是東海的海水,想到這裏,她已經感覺到身上的神力無比充沛,看著那個在海上張牙舞爪的化蛇再無擔憂。

在海水的中和下,化蛇之毒液再無逞兇之餘地,在水龍悍不畏死的攻擊下,節節後退。最後它忽然散開,重現變為一灘泛著腥臭的毒水,落入海中。

沈中玉見此卻是搖了搖頭,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跑水裏面去了。”

但是在下一刻,一個畸形而巨大的身影忽然間從水中跳了出來,像是四處冒水的水袋一樣,身上都是冒血的孔,在他身後,爭流劍意忽然炸開,片片水花化為利刃像是淩遲一般將他的血肉割了下來。

氣溫在一瞬間跌落,從暖意洋洋的春日瞬間轉為寒風凜冽的深冬,肉眼可見,海面結冰,雪花飄落,緊緊咬著來敵的劍修落在冰面之上,向敵方再次劈出一劍。

寒風裹著紛飛的冰花,像是螺旋一樣打著卷兒向來敵襲去,轉眼就割裂出片片血肉,揚起漫天血霧,腥臭的血汙點點滴落,清光如水剛好圍在氣勢正盛的劍修周圍,將血汙攔下。

張致和仰頭看到這一幕,不由得一笑,輕輕躍起,就跳到沈中玉身旁,說道:“謝過先生護身。”

沈中玉拉過他的手說道:“下次小心些。”

“我知道先生在。”

“就是我在也不行。”沈中玉嚴肅地說道,不能這樣撒嬌,這樣很危險的。

“嗯。”張致和反省了一下,端正地應了一聲。

二人看著躺在冰面上已然奄奄一息的來敵,張致和想了想,直接祭起通常綁在腰上的靈虛無相繩,將他捆了起來。沈中玉將海水收起,重新露出了層層堆疊的七殺城。這時候,日光初瀉,隱隱約約在白雲之中碧瓦朱墻的城池在霞光裏流光溢彩,不負仙城之名。

剛一落地,他們就看到戚寒水和北冥散人走了過來。北冥散人看到本來應該抱著人一起睡覺的沈中玉卻要半夜爬起來應敵,心情就好了很多,端著最為霽月光風的笑容,道:“老友,我還是第一次看你穿白衣服,是不是起床的時候只穿了中單?”沈中玉臉皮抽搐了一下,揮了揮手,跟戚寒水說道:“把這家夥帶上,給他治傷,等他能說話了,就告訴我。”

這時候,海棠也來到他們跟前,一眼看到地上的血肉模糊,但仍然依稀看出血色祭袍,一福身,一咬牙就道:“我認得他們。”本來打算回去補眠的沈中玉聽到這個,回頭看了眼海棠道:“你跟我來。”

回到府中小書房,眾人坐下。沈中玉就問:“他是何人?”海棠左右看了看,道:還請大人遮掩天機。”“好。”兩大化神一同施法,顛倒天機,然後就示意她可暢所欲言了。

海棠深吸了一口氣,答道:“上界與下界其實並無分別,最大的分別就是天梯斷後,神人不覆通,所以上界多神靈,下界多仙修。”沈中玉聽到這個,看了張致和一眼,臉上帶了淡淡的微笑。張致和瞥了他一眼,抿嘴不說話。

“上古之時,相傳有五方大帝,下轄諸神,但是這事久不曾聞,我們也不甚清楚了。上古變亂之時,五方大帝領著不少神靈離開了,神靈去後,神力不存,不少世代為神祝的家族只得另謀出路。後來,自下界有飛升之事……”

張致和聽到這兩個字,直起了腰,道:“飛升?所謂飛升,就是飛升到上界嗎?”海棠黯然道:“是,相傳曾有諸天萬界,但也是幾乎是傳說之事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裏暗暗有了幾分竊喜,並非傳說,而是真的!真的存在諸天萬界!這般說,若我們能破除此界封印,日後我們就能游歷諸天了。

海棠繼續說道:“不少家族也就另尋出路,從修神道轉為修仙道了,上界之中很是多了幾個仙門世家,再加上飛升而來的仙人,也是熱鬧得很。”

“而你們抓回來的那個,雖還算是神祝,卻是邪神相柳之神祝,在上界也是人人喊打,幾乎都被關在九首之臺周圍,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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