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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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太陽初起的時候,海面就像是打翻了染坊的染缸,靛青、深藍、雪白與深深淺淺的紅與紫……像是染布一樣在水面裏拉得細長,爛漫而絢麗。而在霞光最為燦爛的遠方,一葉扁舟搖著櫓,在水上晃晃蕩蕩而來。

撐船的是個青年男子,他像是尋到了一樣好玩的事物,極好奇地左搖右擺地搖著櫓,小小的一葉扁舟在水上轉來轉去,好幾次就差些翻了過來。舟上還有一個人躺在狹長的甲板上,瞇著眼看著天上的霞光滿天。

低矮的烏蓬上坐著一只毛色白亮的貓,在陽光底下更顯得毛色潤澤閃亮,因為船搖來搖去,他只能戰戰兢兢地抓著船篷,以免掉進水裏去,長長的尾巴煩躁地一掃一掃,拍在船篷上像打拍子一樣,充分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小船忽然一個急轉彎,那只貓立刻就被甩了出去,把水面砸出好大一個水花。但過不了多久,從水中冒出一條黑龍,龍頭約有人高大,但是那條龍卻是極其溫順地馱著那只貓游到船邊,然後就又潛下去了。而那只貓昂著頭,趾高氣昂地走回到甲板上去,就在躺著看天的人旁邊開始甩起了毛。

本來懶散的沈中玉忽然間被甩了一臉的毛,一手伸過去抓著梼杌說道:“把毛色變一下。”梼杌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很是委屈地變成了白底黑花紋。沈中玉看著這毛色,很是滿意地摸了他一把,坐起來,敲了敲船舷道:“還有多遠到方丈山?”

波浪排開,一條黑龍從水底冒出,嗡嗡開言道:“不到兩天就到了。”

“嗯。”沈中玉看了看還在研究船櫓的張致和,再問:“你說真的?”

龍子想了想,很是認真地說道:“那就三天?”

“差不多了吧。”沈中玉說著,擺了擺手道:“好了,你也送得夠遠的了。該回去了,好好掙下一份家業來,我為你娶婦。”

龍子聽到這個,碩大的腦袋搖了搖,甕聲甕氣地說道:“大人對我恩重如山,我都不知道如何報答,我舍不得大人了。”

沈中玉摸了摸龍子下頜兩條長須道:“別作小兒女態,也別畏難。你在我身邊這麽久,也有些見識了,正好歷練一番。到時候,在海中開府建牙,也不辜負你的這身血脈。”龍子聽到沈中玉這般諄諄善誘,一下子就感動得流下淚來,黑亮的眼睛霧蒙蒙地說道:“以後還能再見大人嗎?”

“我總在七殺城,你可以寫信,也可以過來。只要你好好修行,天長日久,如何不能見?”

龍子聽到這個,歡喜過來,說道:“大人,我想在龍宮海面上再建浮城,請應瑞真君的神主入內。”

沈中玉聽到這個,微微一笑,道:“這是你的心意,我心裏只有高興。但是你也要學一學如何料理城中之事,別想著偷懶。””好!”龍子應道,”怎敢要大人勞心?!”

張致和在旁聽到他們作別,也過來從袖囊中摸出三枚劍符遞上,每道符中內蘊化神劍修的全力一擊,給龍子作護身之用。

龍子捧著劍符,感覺到內裏封著的威力無窮的劍招,心裏感動,向著他們點了三下頭,權當叩了三個響頭,方才戀戀不舍、搖頭擺腦而去。

龍子走後,張致和也不再玩了,輕舟遠送,過不了兩日就到了方丈山。

方丈島雖然也是蓬萊一脈,但是因為上有天守閣,三才殺機圖,所以往來的都是劍修。他們一走入島上的坊市,就看到沿街都是賣礦石,兵器,就連書店裏出售的都是各式劍法,劍譜,在長街盡頭還有小校場,鬥法臺等等設置,方便劍修們隨時一決生死。

張致和一入此地,卻像是如魚得水一般,不一會兒就鉆到人群當中去,在兩邊的地攤上問了價,買了幾塊礦石,然後又和幾個人約了明日一戰。

沈中玉見此過去說道:“你已是化神,和他們比武,未免不好。”張致和感覺著四周的刀劍輕鳴,輕快地說道:“我會收斂修為的!”沈中玉聞言,只得說道:“你喜歡就好。”說著,忍不住為明日的那些劍修深感同情。

幸而張真人並不是那般喜愛以大欺小的人,他只是試了試劍,然後就問明了天守閣的方向,徑直前往。

距離尚有十裏地的時候,沈中玉就感覺到心裏面的無形壓力,仿佛前方有什麽氣勢迫人的洪荒異獸,強迫著他屈服下來,神識散開就感覺到像是刀割針刺一樣的疼痛,卻不真對神識產生了什麽危害,而在神識當中十裏開外,有一把殘劍貫穿天地,劍氣凝而不散卻鋒芒畢露,這就是殘鍔峰嗎?!他想到這裏,回頭看了一眼張致和。

只見張致和額上汗珠晶瑩,但是看著遠方的眼神卻充滿了狂熱,嘴裏喃喃,過了一陣才稍稍收斂下來,但是語氣急促地說道:“先生!你看那是殘鍔峰!”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丹田中抽出沈璧和靜山,沈璧劍鳴錚錚,靜山嗡嗡和鳴,他如聞天籟一般陶醉地低下頭,臉頰貼著冰涼而鋒利的劍刃上,在他耳中,這雙劍齊鳴之聲就是最為悅耳的歌聲。感覺到寶劍的亢奮,他顫抖著說道:“先生,你聽他們也很高興。”沈中玉伸手把他摟進懷裏,怕他興奮過頭就直接暈了過去,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說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們現在啟程,不用半日就到了。抑或禦劍?”張致和張了張嘴,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嘶啞地說道:“不能禦劍,我要一步一步走過去。”沈中玉意料之中地點了點頭,果然是如此,劍修就是這般的可愛又易懂。

隨著逐漸走近,在殘鍔峰的壓力下,張致和本來早已收斂起來的劍意漸漸散發開來,如同煌煌大日,又似是汪洋恣肆,倔強地化成劍之領域,抵禦著殘鍔峰的威壓。

就連沈中玉此刻都不敢太過靠近張致和,因為一靠近他就感覺到鋒銳的劍意如刀子一般毫不留情地割開了自己的肌膚,刺破自己的血管,好幾次神識法力就要按捺不住而反擊回去。他只能默默地在後面看著張致和無比虔誠地一步一頓,抱著劍,頂著壓力前行。

這短短的一段路走了三日三夜,就算是化神真人,張致和也像是出了一身的汗一般,臉上泛起了病態的潮紅,雙眼炯炯有神,滿是專註,終於壓力沒有再增加了,因為他已經到了殘鍔峰前。

他在山下仰頭看著巖石斑駁的山峰,像是飲了醇酒一般露出了微醺的笑意。這時候,坐在山下打坐的兩個劍修真人迎上前來說,說道:“這位道友?”然後他們就見來人毫不在意地擦肩而過,直接走近巖壁,萬分虔誠地伸手撫摸著巖壁,像是撫摸著自己的摯愛情人一般。他們不由得相對大笑,齊道:“劍道不孤!”

沈中玉距離殘鍔峰還有百尺之遙,就已經再無寸進,只能坐下調息,看了看旁邊,也有不少修為不足的劍修抱劍而坐,臉色深情而狂熱。然後,他又遠遠地看著張致和,嘆了口氣,暗道這就是劍修。

但是他也不閑著,而是試探著用這裏無所不在的劍意來錘煉自己的神識。剛開始,他一放開神識就感覺放在被淩遲一般,但是在習慣了劍意的砥礪,神識就像是被捶打的百煉鋼鐵,越發柔軟而綿韌。

神識拔高,直幹雲霄,看著底下殘鍔峰雖無形而神存,飛鳥見此而回頭,浮雲飄過而兩分,沈中玉忽然間心有所感,強忍著神識刺痛之苦,在殘鍔峰上輕輕一觸,然後就感覺到像是換了個世間:他看到在廣袤無垠的星空之中,站著三個佩劍女子,無不雍容絕色,一個衣青,一個穿紅,一個黑袍。沈中玉看到那個黑衣女子,忍不住心裏一動,這是玄女,他在百戰封魂圖中見過,那另外兩個人是誰?想必也是與其齊名的。

她們分三才陣方位立定,頭上是千秋北鬥,腳下是翻滾著不停炸開的混沌元氣,嚴陣以待地看著在陣外的另一個女子,竟是王母。

王母此時素衣飄飄,手撫長劍,清麗無雙,見她們看過來,就笑道:“小黑,小青,小紅,你們都演練好了嗎?”

沈中玉聽到這句,忍不住眉眼彎彎,這稱呼十分有趣,小黑自然是指玄女,小青的話,他看了看那個青袍女子,青女?他想起《淮南子》之中曾有青女司寒的記載,暗暗對上了號;另一個是小紅,他想了一下,想到一個赤水女子獻,又稱女魃,為旱神。若是這般的話,他算了一下,青女主天,赤女主地,那玄女主人?這便是三才殺機了嗎?

而在眼前,玄女向著王母利落拱手道:“還請元君試劍。”王母聞言一側頭,帶著幾分嬌俏可人,道:“好。”

話音一落,三人同時出劍,一瞬間就在不遠處本來平靜的銀河像是沸騰一樣波濤翻湧,流星飛墜如千軍萬馬,向王母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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