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得出結論的三人自然不會就去忙著打架，起碼在打架之前要搞清楚都誰打架。他們決定要盡量收集更多的消息，好搞清楚這兩位大能會是什麽人。商議既定，司片石就告辭回去了。

等司片石走了之後，沈中玉才道：“阿致，你怎麽想？”

張致和道：“我去尋人切磋，逐一稱量她們的斤兩，也試一試此地守衛如何。”“也好，你小心些。”沈中玉道，“我會去城中逛一逛。說不定城墻上附著的法陣就是與幻陣有關的，還有帝宮、地牢等等。”

“嗯。”張致和道，“先生，不若我們在高空中看看？”

“只怕難。”沈中玉道，“這樣吧，我們在城中轉一圈，然後回來畫個圖看看，好了。”

“嗯。”張致和道，“我也一道去。”

“我去就行了，順帶拉上司真人。”

“好。”

翌日，三人就分頭行事。沈中玉一邊在城中繞圈，一邊收集信息，幸而城中還有些出售玉簡的鋪子，沈中玉攜大量靈石而來，將這些玉簡一掃而空，包袱款款地回去細看了。

上古至今，不少傳承斷絕了不少，倒不是今人尚不如古人，甚至有些方面，古人之所思所想還比較粗糙，但是因為大能眾多，還是有不少東西值得一觀，例如諸位大能普傳天下的說法內容等等。沈中玉看了半日，自覺心滿意足，就算這次冒險一無所獲，但這些都值了。

而在另一邊，張致和也做不出四處尋釁的事情，只好不停和人結交，而後約戰，雖然這和尋釁沒有什麽區別。不過，名聲稍稍好了些，有人略帶嘲諷地送了他一個外號“君子劍”。

等他三日之內打了二十場全勝之後，外號變成了無雙劍，來挑戰的人就更多了。張致和打架的時候也沒有忘了正事，打完架之後回去就連夜把各個門派、散修所用的招式和水平都寫了出來。沈中玉見此十分心疼，強抱著張致和睡了一晚上，才肯放手。

日子就這樣過了幾個月，等到沈中玉把此地內內外外都摸透了，才道：“可以了。”張致和聽到沈中玉這句話背後的深意，不由得笑了笑，擦了擦劍，道：“如何？”

司片石也好奇地看著他，雖則初時，對於沈中玉，他從原來的不服已經轉變為欽佩。

沈中玉只說了一個字：“打。”

張致和道：“怎麽打？”

“跟我到城中，我告訴你們。”

眾人來到城中央，沈中玉在神識傳音中與張致和說道：“來與我的神識合二為一。”

張致和聞言同樣放開神識，如同凜凜劍刃的神識散開，然後就被裹在絲綢裏面一樣，如水銀瀉地一般，流瀉在城內的大街小巷，很快就他們就將位於城中八個不同方位的陣符一一激活。

本來繁華富麗的城池立刻就安靜下來，隨之，啵的一聲，像是漏氣一樣。長街窄道，就像是地龍翻身一般，裂紋如同蛛網一般蔓延過來，晦暗的陰氣從這些細孔中鉆出，侵蝕著城池的每個角落。

這時候，沈中玉才開言道：“這個城池雖然是幻象，但卻是連接於現實的酆都城。而冥土酆都最不缺的就是陰氣。索性以毒攻毒好了。”用陰氣暴動來引起幻境的反擊，從而找出破綻，確實很有用。

再說，張致和在這幾日也初步稱量了城中各個修士的斤兩，甚至和帝宮中的客卿交過手，三人聯手，不至於毫無反擊之力。

磅礴而混亂的陰氣從地下湧出，像狂風，像大霧一樣在城中呼嘯而過，遮蔽天地。天空是昏黃的，地面是破碎的。

一股最大的陰氣最後來到沈中玉跟前盤旋不定，沈中玉伸出手去撫摸了一下看似溫順的陰風，然後就感覺到手上如同針刺一樣痛，隨後就看到本來潔白如玉的手掌化成枯骨一般，上面還有細長的傷口不停地滲著血液。

他卻是毫不在意，反而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枯瘦的手掌向前一揚，陰風如同列隊一般向前撲去，化為一只只猙獰可怕的異獸：梼杌，窮奇，九嬰等等。這是沈中玉在從張致和的游歷海神廟的記憶當中學會的靈氣化形。

本來挨著他蹲坐著的如同人高的梼杌一吸鼻子，就聞到血味，抓地就咆哮了一聲，沈中玉見此一笑，道：“安靜些。”同時，沈中玉垂下手，讓他吮吸自己手上的鮮血。

梼杌鼻子裏發出了一聲愉悅的哼叫，這是正道真人的血，這是我師父的血，嗜血暴虐的眼神愉快地瞇了起來，長長帶著軟刺的舌頭伸出，將淋漓的鮮血卷去。

司片石在旁看到這般詭異的一幕，忍不住道：“你果然是正道真人？”

沈中玉看向他，臉上還帶著微笑，輕柔地說了句：“正道也好，魔道也好，在此時還有意義嗎？”確實沒有意義了，司片石看著在旁護衛、戰意凜然的劍修，難道他現在還能翻臉不成。他回頭看去，正好看到帝宮的守衛出來迎敵，但是被陰氣化成的異獸撲倒在地，轉眼就被撕為碎片，而這些碎片很快又被陰氣聚形，化為陰氣灌註的傀儡，向原先的同伴舉起了刀劍。

不到一個時辰，通往帝宮的道路已經被完全清掃出來。沈中玉定定地看著緊閉的宮門，枯瘦的手掌空中虛握一把，陰氣就凝聚為一個龐大的球體，接著就被直接扔了過去，將整個宮門炸成碎片。

在宮門炸開的同時，時間瞬間停止了，甚至出現了倒轉的情況，宮門再現，而陰氣球倒退到三人的上空，蠢蠢欲動，仿佛要將其人之道還於其人之身，也要將他們三個炸成碎片。

沈中玉卻忽然一笑，枯掌如按琴弦一般在空中一拂而過，本來爆裂的陰氣一下子就溫順起來。與此同時，白蓮花開、彼岸花現，如天上星辰降落一般，朵朵紅花、白蓮落下，吸納著周圍的陰煞之氣，轉眼就將陰煞之氣清理一空，隨之零落成泥，化作點點香塵。

本來引其陰氣倒灌的法陣也忽然一變，如長鯨吸水一般吸納游弋四周的陰煞之氣，然後轉化為最為精純的靈氣吐出，竟是七殺城大陣的簡略版本。絲絲縷縷的陰氣從沈中玉枯瘦的手掌中冒出，轉化為純凈的靈霧滴落，轉眼間手上面細碎的傷口就愈合如初，玉手晶瑩而紅潤，竟是一絲傷痕都不曾有。

昏天黑地在幾個瞬間之內轉化為明山秀水，就如同幻境變化一般，司片石愕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及神識，轉頭奇怪地看著沈中玉，言語吞吐。

沈中玉感覺到他眼神詭異，側頭問道：“司真人，有何事？”司片石長出了口氣，道：“果然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如此出色的後起之秀，仙道可期。”沈中玉聞言，微微一笑，沒有答話，嗯，後起之秀，這個稱呼不錯。張致和在旁聽到這個，也忍不住低頭暗笑出聲，想到沈先生兩百年中再入化神，實力依舊驚人，只是這般哄人真的不好。不過，他想到若果讓司片石知道先生身份，只怕要另起波折，還是暫且瞞著好了。

這時候，一個皮弁窄袖、革帶玄衣的英武男子從宮中而出，在他跟前，本來向四處延伸的秀麗山水一下子就停下了腳步，仿佛是異獸一般驚懼地停了下來，但還是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他先開言道：“何處狂徒，敢來侵擾帝宮？”

沈中玉也不答話，直接動手，充裕的靈氣凝為雨露點滴落下，但是靈氣盎然之中卻含有弱水的一絲神韻，能消磨萬物，看似溫柔多情卻殺人於無聲無息。

沈中玉撐開傘，遮住了自己和張致和，看著那個男子在沖過來的過程中散開、落地、化為齏粉，搖了搖頭，開言道：“帝君，用個傀儡來與我們說話，未免太少看我們了。”這時候，天空一聲霹靂滾過，然後從四面八方傳出如同雷鳴一般的聲音，道：“眼力不錯。只是可惜了。”話音剛落，仿佛周圍的陰氣靈氣被抽取一空，天上地下連成一個巨大法輪，緩緩轉動起來，人在其中，仿佛螻蟻一般，看著法輪吱吱呀呀但不可抗拒地轉動。

法輪之上竟被平均分成了六個板塊，每個板塊之中各有不同：有天花紛落，神人高潔，拈花而笑的天人勝景；有男醜女美、好勇鬥狠的阿修羅眾；有紅塵煙火，十裏人家；有鳥翔碧空，魚游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還有磷火流離，苦饑善惡的餓鬼；最後就是諸刑罰齊備、陰森可怖的地獄景象。

沈中玉看到這般，臉色凝重地說了句：“六道輪回。”

話音剛落，天上雷霆、地下陰火一同爆發，法輪上光芒閃爍，一幅幅天上人間、地獄紅塵的景象次第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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