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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公爵與伯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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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蔭居內,仆人和手忙腳亂收拾被燒焦的桌椅,扯下發黑的窗簾。西裏爾直奔克洛德的臥室,他一路疾奔,卻和剛才克洛德房裏出來的彼得公爵撞個正著,彼得差點被他撞到在地上。西裏爾這次知道對方的身份,尷尬道了個歉。彼得卻破天荒地揮揮手,示意他不要在意。他額頭布滿汗珠,此時心煩意亂,壓根不知道誰撞了他。

彼得不想再待下去了,空氣中彌漫著焦臭,嗆得得他無法呼吸。他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連路易和克洛德在密謀什麽都不想知道。他沿著松木樓梯下樓,仆人忙遞過大衣,卻被他推開了。突然,一陣吵鬧聲驚醒了彼得,像一群蜜蜂在他耳邊嗡嗡叫,吵得他很煩躁。他聽出那是管家卡修的聲音,扯過大衣,抱在手上,大步朝門口走去。

門口的爭吵還在繼續。

“先生,你真的不能進去。”卡修攔住了最後到場的歐文。

“讓我進去,先生,我可是西裏爾的好朋友。”歐文往裏擠,但是卡修很輕松就把他攔下。

“公爵今天不見客,您還是改天再來吧,至少讓我通報一聲。”卡修說,他已經下定決心非把這人攔在外面不可。

歐文大喊:“我妹妹們也在裏面呢!索菲亞!艾瑪!”

彼得一直在一邊觀察兩個人的對峙,他的目光停留在歐文身上久久不能移開。這張熟悉的臉叫他害怕,仿佛說來自過去的幽靈。當那張臉的主人冷不丁看了他一眼,彼得嚇得後退幾步,如果不是身後有張椅子抵住他的腰,恐怕他就會落荒而逃了。當那個鬼魅般的聲音喊了一聲“彼得”,他覺得自己摔入冰窖了。

“您不舒服嗎?”卡修問。

彼得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他趕緊站直,用手裏的衣服擦了擦額頭:“沒什麽,就是有點太熱了。”

一名仆人走過來對卡修說:“卡修先生,陛下邀請伯爵大人進去。”

陛下?

歐文張大嘴巴,他沒想到路易王也會在這裏,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他還從來沒有近距離見過國王,就算偶爾遇見了,國王也不會留意他,早知道他就多噴點香水,換件更得體的衣服再過來。阿蘭仔細整理自己的衣服,朝面色陰沈的卡修做了個鬼臉。

歐文跟隨仆人進了克洛德的臥室,兩個妹妹和西裏爾站在一旁。克洛德神色憔悴坐在沙發上,醫生在一旁為他燙傷的手臂包紮,旁邊沙發上坐的是身著金絲黑袍的路易王。

克洛德擡眼看見站在他面前,面露親切微笑的歐文,一雙眼睛頓時無法移開。他以無法察覺的速度迅速瞧過一眼路易王,後者臉上波瀾不驚,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理所當然。彼得公爵悄悄躲在門後,他不小心露出大衣的一角,恰好被克洛德看見。

所有人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除了醫生,菲亞和艾瑪低著頭站在西裏爾身旁。

歐文想著打破這煩悶的沈默,不料路易替他說了。

“歐文·提亞伯爵?和你父親一樣瀟灑。”路易轉向對克洛德說,“你應該還記得阿蘭伯爵吧?我們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是伯爵的兒子。”

“我當然記得。”克洛德的目光落在歐文身上,柔情又深邃。

歐文此刻的心情之激動,只有中獎上億可以比擬了。他一直以為路易王已經忘記提亞家族,貴族們已經把他們家忘得一幹二凈,沒想到國王還記得。

“我剛剛還在想,索菲亞看起來很眼熟。”克洛德看了看索菲亞,臉上出現久違的溫柔和喜悅,“我們見過,是和伯爵一起的,那時候他還活著。”

索菲亞的思緒回到從前,那個有克洛德為她讀詩,教她騎馬的童年。而在他們回家之後,媽媽突然和爸爸大吵一架,不久之後,爸爸也病逝了。那個時候,被孤獨吞沒的她,想起了克洛德溫暖的懷抱。

索菲亞說:“我為我哥哥的魯莽抱歉,殿下,他只是……”

克洛德擺擺手:“請坐,別站著了。卡修,給伯爵倒茶,或者,咖啡?”

“咖啡。多加點糖,謝謝。”歐文毫不客氣對卡修說道。卡修一臉不滿地給他倒了杯咖啡。

“我猜你是為了索菲亞和西裏爾來的。”克洛德說,“既然來了,不如多住幾天?我還想好好敘敘舊,只是……這裏已經快成廢品回收站了。”

“哈哈哈!”路易爽朗的笑聲令西裏爾和索菲亞更加羞怯,兩個年輕人互相看著彼此,卻不能領會對方的真正心思。

“我、我不在乎……”索菲亞低下頭,小聲地說。

歐文輕輕把索菲亞推到西裏爾身邊:“我妹妹說得太對了,我們和西裏爾可是好朋友,哪會像那些酒肉交情嫌東嫌西的?”

索菲亞怒道:“你胡說什麽?”她偷偷瞄了克洛德一眼,生怕克洛德會嫌棄自己太粗暴。不過克洛德只是親切地看著自己,這又令她再一次羞紅了臉,急忙低下頭,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不過我要攪亂你們的如意算盤了。”路易說,“我打算叫克洛德暫時到王宮裏住上幾天。看這手臂燒成這副模樣,只怕需要些日子才能覆原,王宮是個靜養的好地方。”

歐文似乎看到了某種機會,他拉起索菲亞的手,殷勤地說:“陛下!我妹妹索菲亞,她學過些醫術,可否讓她同公爵殿下一起去王宮?我敢打包票,憑我妹妹的醫術,殿下很快就能康覆!”

索菲亞猛扯哥哥的衣服,她發誓跟他沒完!

“就這麽定了。”路易對克洛德說,“正好有機會讓我們來討論討論邊境的混亂,省得你還要在王宮與林蔭居之間跑來跑去。”

路易王起身離開,他走出房間,一把勾住躲在墻後的彼得公爵的脖子。聚精會神的彼得差點驚聲尖叫,路易搭在他脖子上的手就像通向死亡的絞索。

“你要和我一起走嗎?彼得?瞧瞧你這一頭的汗。”路易拿出手帕,擦了擦彼得臉上的汗珠。“你張大嘴巴傻站著的樣子真好看,如果你願意一直這樣下去,那我只能自己離開了。”

彼得恍恍惚惚,才發覺路易已經走了,他可不想一個人留下,趕緊追上路易。

“麻煩的人終於走了。”克洛德說,“難為你了,可這是國王的命令。王宮雖如大海深不可測,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克洛德見索菲亞低頭不語,以為她說害怕。她確實該害怕,克洛德沒想到會把她卷進漩渦,他更害怕自己不能保護她。

“殿下,有您在,我們當然放心,放一億個心。”歐文為自己的聰慧十分滿意。索菲亞跟隨克洛德,可以培養培養感情,反正西裏爾肯定瘋狂地迷戀索菲亞,而索菲亞只要獲取克洛德的好感,等待克洛德點頭,她就能和西裏爾結婚了。萬一她嫁不了西裏爾,王宮說達官貴人來來往往的地方,如果有其他年輕貴族愛上索菲亞,那也不虧。

克洛德低頭笑了,冷俊的側臉因為這個笑容變得溫暖,好像一個被人誇獎的少年,羞澀地回應別人的誇獎。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去書房單獨聊聊,關於索菲亞的這次出行,假如你還有需要交待的。正好,敘敘舊,我想聽您聊聊提亞府的近況,如果你願意……”克洛德說,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願意願意!”歐文巴不得能和克洛德談談。

克洛德示意眾人離開,他自己也準備移步書房,把那一點點時間留給西裏爾和索菲亞。

“索菲亞……”西裏爾小心試探,他剛剛一直沒有發表意見,他也不知道放索菲亞單獨和克洛德一起住進王宮到底對不對,他有一種預感,一種說不出的沈郁。他不願意索菲亞走,但是他又不能違背國王。不過,如果索菲亞不想去,他就會去爭取,找個借口不去執行國王的命令。

“西裏爾,能陪我到處走走嗎?”索菲亞問,她需要散散心,驅散自己內心的波瀾,不能讓別人看出來她的小秘密,不能讓別人看出來她已經是欣喜若狂。

克洛德的書房裏,卡修面色凝重,筆直站在一旁,克洛德站在書桌旁背對歐文。

歐文不知所措,他搓著手掌,心想為什麽克洛德半天不說話。他不喜歡這種詭異的氣氛,他父親的葬禮上,也像現在這樣安靜得詭異。眼前的克洛德仿佛離開了人世,而管家卡修則活像一尊雕像。

歐文搓搓手,心想公爵半天不說話,這是怎麽了?自己該怎麽開口?歐文不喜歡這種詭異的氣氛,簡直是進了陰冷的墳墓!

長期的諂媚磨煉了歐文的耐心,趁這個機會觀摩觀摩書房的布置,一個人的裝飾喜好往往代表一個人的性格志趣。可惜,除了必有的家具外,並沒有值得稱道的地方,桌椅書架,都是最普通便宜的木頭,窗簾全是單一的黑色,書架上沒有幾本書,墻上空空如也,也沒有地毯,靠在墻邊的穿衣鏡鑲著素白的木框。歐文甚至懷疑克洛德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一樣有錢,他的書房,還不如一個鄉下農場主。

而站在窗邊的克洛德,從進來到現在依舊一動不動。他裹著一件深色長袍,長長的衣擺落在身後的地面。突如其來的微風迎面吹來。沒有系上的長袍輕輕隨風飄動,歐文窺見克洛德的白色襯衫,隱隱勾勒出消瘦的身形。

歐文不自覺地輕佻一笑,克洛德是典型的模特身材,凸顯的鎖骨,寬闊的肩膀,纖細的腰身,修長的雙腿,沒有一絲多餘的肌肉,恬靜的側臉令人想入非非,比酒館裏的小倌還……

等等,想入非非?小倌?你是瘋了嗎?歐文晃晃腦袋,不自在地哼哼,試圖揮走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會照顧好索菲亞的,像我自己的孩子那樣……西裏爾很喜歡她……”石雕克洛德不知道是不是聽見歐文心中的哀嚎,終於從萬古長眠中蘇醒。

歐文按摩按摩雙頰,嫻熟地微笑:“西裏爾真是個好小夥子!索菲亞能有這樣的好朋友,是受了幸運女神的眷顧!殿下,索菲亞和您去王宮裏,我絕對是一百個,啊不!一萬個放心!”

克洛德一楞,轉過頭,只見歐文神采奕奕,這個討喜的笑容瞬間融化了他冰封的心,有多久沒見過這張熟悉的臉?不,每個深夜都見過,遠遠沒有眼前的真實。

克洛德臉上一熱,急忙低下頭:“你也一樣……一個……年輕有為的……英俊的青年。真像……”

“像什麽?”歐文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臉上卻不曾表現出來。

“像你的父親阿蘭·提亞伯爵。”

“好多人都這樣說呢!您也認識我父親?那可真是太巧了,殿下。”歐文奉承道,他早就猜到了,每個人都說他像阿蘭,每個人都會比較他們,他對這種話已經聽了不下十萬遍,沒聽一遍,心裏的厭惡就多一分,什麽時候這些人才能明白他歐文不是阿蘭,他不是阿蘭的替身。

“是的,我記得,他是個極好的人。一位才華橫溢的紳士,一位英勇善戰的將軍。舊日時光多麽令人眷念?如果可以,真想回到從前。我甚至可以為你講述每一個細節。阿蘭是我今生最好的朋友,可是現在,我再也收不到他的消息。”克洛德顯然沒能猜透歐文的心思,他低著頭,連歐文的臉都不敢看,瞧上一眼,就是一次刨心酷刑。

歐文艱難地維持討人喜歡的笑容,他猜想自己已經摸到對方的興趣點了:“我倒是非常感興趣你們之間的友誼,您是怎麽認識我父親的?他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什麽樣子的人啊?他英勇無畏,公義正直,又溫柔體貼,心地善良。至於我們嘛,那時我年輕氣盛,荒廢光陰……

“然後我爸爸對您循循勸導,使您勤奮向學?”

克洛德突然樂得像個剛剛贏得新玩具的孩子:“你想的太美好了!他直接抓住我狠揍一頓!”克洛德察覺歐文驚訝的表情,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只好在歐文反應過來之前轉移話題,“年輕人打打鬧鬧,沒什麽大不了的。話說回來,我聽說阿蘭是病逝的,得的是什麽病?”

歐文聳聳肩,直覺告訴他克洛德是不是對阿蘭關心過度了。不過阿蘭既然是克洛德的朋友,關心問候也沒什麽奇怪:“是哮喘,平時看著好好的,突然就發病了。”歐文轉轉眼珠,是時候“引導引導”克洛德了,“殿下,不說這個了。下次,我會在我的森林別墅裏舉行一個美食小派對。就是很多社會名流來的那種,如果您肯賞光的話?

克洛德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嘴唇顫抖,極力克制過度歡喜的話語脫口而出:“當然,只要你不嫌棄我太無趣。”

歐文大喜,沒想到這麽輕松就搭上克洛德這艘裝載滿金銀珠寶的大船:“那真是太好了!派對就在後天,後天行嗎?陛下讓您什麽時候住進王宮?”

克洛德點點頭,讓路易見鬼去吧,想把他軟禁在王宮裏,至少在等他參加過阿蘭的派對,不,是歐文,參加歐文的派對之後。

屋外吵吵嚷嚷,仆人跑進來小聲傳消息給卡修。

卡修不安地靠近克洛德,低聲說道:“瑪莎夫人來了。”

話音剛落,一名紅衣美婦人手持匕首闖進書房,林蔭居上下居然沒有一個人攔住她。

“歐文!你真的在這?!讓你妹妹和弗洛林家的交朋友也是你的主意?!你這財迷心竅的東西!給我過來!”瑪莎夫人怒道,順手抽出匕首。

歐文慌忙躲在公爵身後:“別別別!媽媽你聽我解釋!”

“解釋?有什麽好解釋的?難道是他逼你?”瑪莎夫人匕首直指克洛德,利刃寒光閃閃,如冷冽的月光。

克洛德護著身後的歐文,卡修要去奪瑪莎夫人的匕首,克洛德怕他失手傷到瑪莎夫人,於是攔下他。克洛德原想讓雙方冷靜下來好好談談,不料就在卡修把註意力留在克洛德身上的瞬間,瑪莎夫人的匕首刺向克洛德,克洛德情急之下空手抵擋,被劃傷手背。

“主人!”卡修奪下匕首,用隨身絲帕迅速給克洛德包紮。

歐文嚇呆了,這可是行刺皇室成員:“媽媽,你這是做什麽?!”

瑪莎夫人被奪匕首,氣勢卻絲毫沒有減弱,像一頭獵食的母獅。“沒事沒事。”克洛德示意卡修讓開,“夫人,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就是!我又沒幹什麽!我只是來關心關心朋友。”

“朋友?你說朋友?!你忘了我是怎麽跟你們說的?!千叮嚀萬囑咐,不許踏入林蔭居一步!現在呢?!你還把你妹妹推進火坑!”

克洛德和卡修一下子變了臉色,卡修欲上前爭辯,又被克洛德攔住,前者滿臉怒色,後者只有無可奈何的苦笑。

西裏爾,索菲亞,艾瑪原本在花園裏,聽說有人闖進林蔭居就追過來看看,沒想到竟然是瑪莎夫人。

索菲亞眼見怒火沖天的瑪莎,急忙解釋:“不是那樣的媽媽,我是自願陪殿下去……”

“媽媽,這是國王陛下的命令。”艾瑪搶先說,她比索菲亞更能摸透媽媽的情緒,推說國王命令才能說服瑪莎。

“我可是冤枉的!”歐文不安地看了眼克洛德,克洛德手背上的血已經滲染了白色的紗巾,“我、我、殿下、我、我媽媽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太、太……”

克洛德拍拍阿蘭肩膀:“瑪莎夫人也是擔心你們。不過,親愛的歐文,或許我能和夫人談談?

“請隨我來。”卡修想把書房留給克洛德和瑪莎夫人,可是離開的時候又擔心克洛德。卡修嘲笑自己,不過是個仆人而已,有什麽資格管主人的閑事呢?

歐文等人離開後,克洛德鎖上房門。這是他第一次單獨和瑪莎夫人待在一起。第一次遇見她時,他十一歲,並沒有過多留意這個大著肚子的□□,他的全部註意力,被她年輕的丈夫阿蘭吸引了。他曾經嫉妒這個女人,嫉妒她可以光明正大占有阿蘭。

“阿蘭,在你眼裏,我難道不比瑪莎美嗎?”

“這……這怎麽比較?”

年輕時的自己真是荒唐可笑,他有什麽資格嫉妒瑪莎夫人?

“瑪莎夫人……”

“離開他們。”瑪莎夫人話裏不參雜絲毫感情,幾乎是在命令克洛德。

“夫人……”克洛德壓低嗓音,他不知道以何種語氣,才能讓瑪莎夫人知道他在她面前,只有愧疚,只有悔恨,沒有高貴的王子,只有卑微的,甘願獻出一切的仆人。

“離開他!”瑪莎夫人不去看克洛德的臉,她不想去回憶過去。

克洛德深嘆一口氣,以緩解胸腔內灼燒的痛苦:“夫人,過了這麽多年,只要一眼,我便認出了他。叫我如何將眼睛,從他身上移開?”

瑪莎夫人終於擡頭對克洛德怒目而視:“惡魔,你究竟想怎樣?為什麽你就是陰魂不散?”

克洛德雙手握住提亞夫人一只手,單膝下跪,再怎麽克制,也無法掩飾臉上的悲憤:“瑪莎,你難道不明白嗎?這是命運的決定,不是我。”

瑪莎夫人掙脫克洛德:“離開他!或者,同歸於盡!”

“你知道我最深的秘密,知道我的一切。每當看見他,我就想起昔年時光,多麽美好的歲月啊!

瑪莎夫人冷笑:“你還是和當年一樣無恥。你有什麽資格提起過去的美好歲月?你有什麽資格想起他?我們原本可以擁有幸福的日子,是你!是你毀了他!是你毀了我的丈夫阿蘭·提亞!我的!他就是死了,也是我的!”

克洛德強撐身體站起來,要不是扶住書桌,他恐怕會倒下:“我原以為我忘記了,忘記了他的樣子,直到我見到歐文。我知道,忘不了,怎麽可能忘得掉?我和阿蘭在沙灘上戲耍,在酒吧裏徹夜深談,忘得掉嗎?行行好吧夫人,就讓我在一旁看著他,就讓我來幫助歐文,無論他遇到什麽困難,無論他需要什麽幫助,就像當年他父親守衛我那樣。”

“可你忘記了,他父親是被你害死的!”

瑪莎夫人歇斯底裏的呼喊刺穿了克洛德的所有感官,他覺得耳中嗡嗡作響,疼痛接憧而來,眼前環繞似真似幻的虛影:“是的、是我……可是……”

“當年我也求他離開你,求你遠離他,假如當年你肯發發善心,阿蘭和我,怎麽會陰陽永離?我的孩子們,怎麽會變成沒有父親的孤兒?”瑪莎夫人清楚克洛德的弱點,她知道語言能成為利器,它正在一下一下割裂心,一刀一刀撕開克洛德的身體。她喜歡折磨他,她慶幸阿蘭的死讓自己多了這一份力量,她正在享受對方的苦苦掙紮,就像在玩弄將死老鼠的貓。她知道自己的話語是成功了,克洛德臉色慘白,在通紅眼眶裏打轉許久的淚滴終於滑落,他的痛苦給她帶來無盡的歡樂。

克洛德抹去臉上的水滴,它卻頑固地召喚了自己眾多兄弟繼任自己:“我在荒野游蕩二十年,自認已心如磐石,可是今天……”克洛德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淚滴,疼痛感蔓襲咽喉,堵住了所有呼喊。

克洛德嘶啞的嗓子吐出斷斷續續的話語,似一個將死之人,拼盡全力喊出最後的遺言:“我答應你,歐文絕不會遭受阿蘭的經歷。我也不願意讓他卷入這場生存游戲,阿蘭是怎麽死的,想必你我心中有數,難道你不想為阿蘭報仇嗎?”

瑪莎夫人俏眉一動:“什麽意思?”

“我不會讓我們仇人逍遙法外。等著吧,暴風雨即將來臨。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陰影,讓我來成為那陰影,讓我了為你們服務,讓我嘗遍敵人腥臭的血液,讓歐文痛飲清泉的甘甜。

瑪莎夫人神色平靜:“你說的仇人,是誰?”

書房安靜下來,瑪莎夫人平靜的神色告訴克洛德她不信他,但是她和孩子們知道的越少越好。

面對沈默的克洛德,瑪莎夫人眼裏滿是鄙夷和嘲笑:“我不管你要做什麽,那都與我無關。對我來說,孩子們就是一切,假如他們受到傷害……”

“我發誓以生命保護他們。此外,等到我們的敵人迎來末日,我這卑賤的性命將交到您的手中,由您處置。”

“這可是你說的,克洛德王子。”

克洛德王子……

很久沒有人這樣叫自己了,這一聲“克洛德王子”,離他好遠,仿佛是他前往天堂的距離,而他現在身處地獄。

克洛德靠著書桌,跌坐在地上,連瑪莎夫人什麽時候走的也不知道,也沒有聽見卡修急切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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