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壹佰捌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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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然對墨無英口中的故人並沒有興趣,就算表面上鎮定自若,藏在袖子裏的手也早已握成了拳頭,藏在面具背後的眉頭微微皺起,讓他擔心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根本就不想和墨無英聊天。

倘若身旁的這個人是赫連英鬥,秦泊然還能輕松一些,可惜不是。

秦泊然的眼光投註在擂臺上的兩個人身上,一個是秦泊兮,一個是謝芳塵,與他流著相同的血液的兩個人,他最牽掛的兩個人。

這兩個人,現在卻成了對立的兩方,刀劍相向,他只能賭得意樓主贏,卻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輸。

“你的心真是矛盾,孤允許你反悔。”墨無英只是輕輕一眼,就能看穿秦泊然的內心,哪怕秦泊然已經全副武裝,也敵不過看了萬年日升日落、月圓月缺的老鬼。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秦泊然完全不動搖,盤坐在軟墊上,身子連動都沒動一下,一副堅持到底的模樣:“我不會讓感情左右理智,我已經受到足夠的教訓了。”

“你是覺得,因為孤,倒不如讓赫連英鬥在那個時候就死了?”

“不是。”秦泊然搖頭:“我不會後悔我做過的事情。”

“但是你想後悔。”

“後悔有意義嗎?”秦泊然目不斜視的看著擂臺:“我不愛說如果,也不想嘗嘗它的滋味。”

“固執的人,總是容易被折斷。”秦泊然的話讓墨無英笑出聲來,就像方才那樣,如同看著一個初出江湖的晚輩:“如今玉碎瓦也難全,未來的日子,你要如何自處?”

“不勞奉天王操心,奉天王大可忘了秦泊然的存在。”

“你是難得有趣的人,孤怎能輕易忘卻?”

“能在奉天王跟前留名,是秦泊然的榮幸。”

“看來,是你的妹妹把你教壞了。”墨無英嘆氣道:“你心情不好,孤不打擾,專心看戲吧。”

得意樓主的不知死活與不自量力真是讓在場的人都大開了一番眼界,誰都不明白為什麽得意樓主可以在先輸了一局的情況下給自己增加挑戰的難度,她就這麽有自信?

在旁人看來,得意樓主的所作所為不是自信,是自負,更是自大,是註定失敗的孤註一擲。

他們甚至認為,得意樓主是已經認輸了才會提出這般的要求,因為九息生滅陣名聲在外,由七彩霓裳陣改制的霓裳羽衣陣也是不俗的功法,到時候輸也不會輸得太難看。

即使已經知道了比試的結果,卻也沒有人有離場的打算,他們想要看得意樓主是如何淒慘的輸掉的,會不會哭著回去找家長告狀。

一些將賭註壓在得意樓主身上,打算來個劍走偏鋒,一夜暴富的投機分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開到了無數的靈珠長了翅膀從自己眼前飛走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好似牙痛到了要人命的程度。

與九息宗的弟子和十二位花魁不同,得意樓主孤身而立,淡定非常,好似她面前面對的不是世上最強的兩個陣法,而是一片空氣。

秦泊然能看得出,得意樓主並沒有把對手放在眼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孤傲。

得意樓主足夠孤傲,也足夠強大,他可以放心一半。

既然九息宗說了由得意樓主做主,主持人自然只會詢問得意樓主一人:“謝姑娘還有什麽要求?”

“九息宗的弟子與瀟湘雲雨十二位花魁彼此並不認識,他們不需要時間熟悉一下彼此嗎?免得等會兒打起來誤傷自己人,那多不好看呀。”

“操心別人,不如操心自己!”不等九息宗的人與惡鬼宗的人開口,下面圍觀的看客就有跳出來唱衰得意樓主的:“一個人打二十一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小心待會兒被捅成篩子!”

“我為什麽要看不起自己?”得意樓主勾起嘴角,一如既往的淡然:“如果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誰還會看得起我?”

看到那個因為得意樓主的話而啞口無言,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的壯漢,秦泊然無奈的搖搖頭,一般人可沒有同得意樓主玩文字游戲的本事。

倘若諸子百家還存在,秦泊然堅信得意樓主一定會去名家門下。

白馬非馬的命題,從來都是得意樓主最擅長的口舌爭利。

如果是比詭辯,秦泊然相信得意樓主一定穩贏。

秦泊然百分之百的相信,得意樓主願意與剛才嗆聲的人搭話,內心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算計,他也能夠保證,等會兒與得意樓主嗆聲的人一定會後悔到恨不得拔了自己的舌頭。

舌頭沒有幾斤幾兩,可人總是管不住它。

“你覺得我不會贏?”得意樓主忽視了那個壯漢漲紅的臉色,尋常聊天一般的詢問,仿佛剛才把人堵得說不出話來的人不是她一樣:“為什麽?”

“你會贏?這豈不是個笑話?!”方才的大漢卻不長記性,得意樓主語氣稍微有些不同,他就立馬上鉤了,臉上還帶著嘲諷:“你只有一個人,九息宗派出的可是最傑出的弟子,再加上瀟湘雲雨的十二位花魁功夫亦是不俗,你怎麽可能贏?”

“只有這個理由,你們就斷定我會輸?”

“九息生滅陣名聲在外,垂髫至耄耋,誰不知道九息宗的九息生滅陣威震天下,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殺陣之一。”大漢誇獎起九息宗的時候顯得精神奕奕,就算九息宗沒有給他一文錢,他也覺得與有榮焉,哪怕他與九息宗的關系八竿子都打不著。

“還有呢?”得意樓主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讓大漢說話的興致越來越高。

“霓裳羽衣陣是由奪靈君親自由七彩霓裳陣改制的,方才七彩霓裳與霓彩羽衣加身的威力大家都見識到了,一個殺陣已經夠嗆,兩個難道不是找死嗎?”

“看來,你們都認為我會輸嘍?”

“你能贏嗎?”

“既然這樣,我們不如來打個賭好了。”得意樓主勾起了嘴角,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你們賭我輸,我賭我贏,如何?”

得意樓主拋出的話卻讓大漢眾人遲疑,心裏打起了退堂鼓,上頭的火氣開始消退,思考著退路。

秦泊然看得出,得意樓主可沒有想讓那些人上了賊船還能跑的意思,當即手裏拿出了十三顆靈珠,每一顆都有著和日光一半耀眼的顏色,誰都看得出,裏面蘊藏的靈氣不可估量,若能擁有當中的一顆,修行根本不需要去找什麽靈山寶地,在哪裏都可以感覺到極度充裕的靈氣,一顆金色靈珠當中的靈氣,至少能管一千年的時間。

這是真正的無價之寶,比只能由擁有水靈根的修士締結契約的水之精還要珍貴。

得意樓主一下子拿出了十三顆金色靈珠,就是一萬三千年的時間,這麽龐大的靈氣數量,不論是誰都會眼紅。

只有金不換冷冷的瞥了得意樓主一眼,眉頭微蹙,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秦泊然懷疑得意樓主提出的賭局是因為她已經聽到了方才自己與墨無英的賭局,為了揶揄他們兩人而想出來的新游戲。

得意樓主下的本足夠大,能夠引誘足夠多的人上鉤。

“記住了,你們只能賭我輸,我賭我贏,否則賭局就不成立。”

“好!”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人當即將自己的乾坤袋壓在了桌子上,由惡鬼宗的弟子監督,賭局正式開始。

有人不解問得意樓主:“你為什麽這麽肯定你能贏?既然你是靈楚秦氏的孩子,那你今年也不過二八而已,小小年紀,就這般自大,不怕丟了秦氏的顏面?”

“第一,秦氏的顏面可不是靠我撐起來的,也不會因為我一個外來人口而丟失殆盡,你這是誤判了因果關系,想要以此惹怒秦氏派人對付我嗎?”得意樓主並不上當,看著說話人的眼神叫人心裏發毛。

因為少女的外表藏在了面具下,帶出幾分神秘感,而這份神秘感在她看著人的時候就變成了壓迫感,秦泊然明白這也是得意樓主的戰術之一。

果然是多智近妖麽,難怪根本不願意留在秦氏。

對得意樓主來說,留在一方小小的靈楚,就像將一頭大象關入了關小貓的籠子,遲早有一天,那個籠子會配它的能力與體格撐破,對得意樓主來說,最廣闊的天地,就是一片沒有疆界的世界,所以秦氏才不沒有強行讓她留下。

若是強行讓得意樓主留下,受傷的只會是秦氏。

“第二,臺上所有人,除了我,還有誰能真正的掌控自己的命運?”得意樓主說話的時候完全不怕得罪人,而在他身後的兩組人馬,各自正對著自己的領頭人,聽從領頭人的安排。

九息宗的領頭人自然是趙梓赟,他正在安排戰術。

惡鬼宗的十二位花魁,也正在認真聆聽奪靈君的布局。

得意樓主的這一句話,卻如一記驚雷,讓現場驟然沈默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得意樓主的身上,有探究、有大量、有無奈、有嘲諷、有憤怒、有輕蔑,形形|色|色的人投註在得意樓主身上的目光都不一樣。

只有秦泊然勾起唇角,他明白這就是得意樓主的本性,她有足夠強大的資本,所以她從不把不配成為對手的人看在眼裏。

這樣的自大,在別人眼裏或許是失敗的前奏。

但是與得意樓主相處了一段時間,上輩子還追殺過得意樓主的秦泊然明白,這是得意樓主的戰術之一。

現在得意樓主外顯的年齡變小了,這自大戰術的威力就更大了。

沒有人會看輕一個元嬰修士的自大,但誰也不會把一個十六歲小姑娘的自大放在心上,得意樓主必然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從外部向對手使詐,在所有人都以為戰局還沒有開始的時候,得意樓主卻已經率先出擊。

所有人都知道自大自負的人必敗,得意樓主卻不這樣認為,有實力的人為什麽不可以自大,雖然自謙是種美德,但自大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有些人內斂,有些人外露,憑什麽說外露的人不如內斂的人呢?

懦弱的人同樣內斂,但卻沒有人因為懦弱的人說過內斂的人一句壞話。

可總是有人因為一些驕傲的天才而看清那些驕傲的人,就算驕傲的人贏了,也難得一句好話。

得意樓主就是要利用這樣可笑的心理認知,讓對手在不知不覺的時候被她牽著鼻子走,就算趙梓赟與奪靈君發現了得意樓主的真正意圖,現在也無能為力了,因為得意樓主不會給他們提醒自己隊員的機會。

“他們也許地位高貴、富可敵國、美艷傾城、武功蓋世,可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能夠為自己做主。”就算秦泊兮就在九息宗的隊伍裏,得意樓主也沒有要口下留情的意思,反而越說越過分:“你們都長著眼睛,也沒有瞎掉,難道就看不見他們甚至不能為自己的戰局做主,還要聽從別人的安排,讓人從旁協調指揮,可是一旦我們的戰局打響,他們的領頭人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戰局瞬息萬變,靠不了自己的人,無法相信自己的人,怎麽會贏?”

得意樓主的話讓秦泊然皺起了眉頭,他在思考著得意樓主說這些話的意圖究竟是什麽,得意樓主雖然看上去非常不靠譜,但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他的深意,在別人的一片噓聲當中,秦泊然一點一滴的回憶自己的曾經,將那些發生過的事情,與得意樓主現在所說的話對照。

在得意樓主依然用語言來蠱惑人心的時候,秦泊然暗沈了許久的心靈開始一點點的掃除了塵埃。

他記得有人曾經說過,單單依靠鬼瑩與鬼王印是無法支持已死的他像個活人一樣的存在在人世上,特地給他留下了一根靈骨。

靈骨是一個人的所有,失去了靈骨,一個人就會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不但如此,這個世界關於他的記憶也會全部消失。

而方才,得意樓主說:“戰局瞬息萬變,靠不了自己的人,無法相信自己的人,怎麽會贏。”

將兩件事串聯在一起,他讀懂了得意樓主想要表達的意思——能救赫連英鬥的人,只有你自己,如果連你也無法救他,那就沒有人能救他。

能救赫連英鬥的人只有自己,而他只有一根靈骨。

秦泊然終於明白了得意樓主要說的話——破而後立,方得新生。

不破不立,要救赫連英鬥,就必須讓墨無英先死去,在墨無英死去之後,他才能用自己唯一擁有的東西救回赫連英鬥。

秦泊然失笑,他就知道,得意樓主不會無緣無故的跑來湊熱鬧,他欠下的人情,好像更多了。

與得意樓主對賭的人依然在嘲笑得意樓主,得意樓主卻不把他們的閑言碎語放在心上,在趙梓赟與奪靈君皺起眉頭要多交代幾乎的時候,對惡鬼宗的主持人說道:“我希望比試現在就開始,可以嗎?”

主持人回頭看了奪靈君一眼,見奪靈君點頭,便說:“當然,請謝姑娘上擂臺。”

“那就……請指教了。”輕輕躍上擂臺的得意樓主輕盈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背在身後的手中的明玥幻竹的竹竿早已變成了細長尖銳的蹉跎劍。

日光照在蹉跎劍上,折射出的光芒晃花人眼,而金不換看到得意樓主手中的蹉跎劍,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眼中的大量更深,輕輕敲擊起自己椅子的扶手,陷入了思考的世界中。

墨無英站在秦泊然身旁,看著自信滿滿的得意樓主,對身旁的秦泊然說道:“你這個妹妹,看來並不是孤認識的故人。”

“她只有十六歲,怎麽可能是奉天王的故人?”

“是啊,那個人雖然孤傲,卻不似她這般伶牙俐齒。”墨無英一笑:“更何況……仙魔路斷裂,天上的武神,又怎麽會出現在人間,看來是孤看走眼了。”

“奉天王竟然認識仙界的武神,真是令人意外。”

“在孤的時代,三界是相通的,只有強者才能生存。”

“所以,奉天王依然打算將戰火延燒到今日嗎?”

“不是孤要放火,而是來自無間的覆仇之火,已經要燒到赫連英鬥的身上了。”秦泊然順著墨無英手指的方向看去,遠在天邊的黑雲,又接近了瀟湘雲雨幾分。

作者有話要說:

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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