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壹佰肆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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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英鬥毫不客氣的質問讓秦泊然失笑,撫摸著那還嶄新的書皮,上面用綺麗的字體寫著“禦龍風流錄”幾個字,明顯是出自得意樓主的手筆,看著幾個字,就好似能看到得意樓主藏在紙扇背後那遮不住的得意的笑容一般。

眼前的桌子上,不會燃燒殆盡的蠟燭搖曳出的卻是如同夜明珠一樣亮堂的火光,不因氣流的旋走而搖擺,只遵循自己獨有的節奏。

這樣的場景,真是令人懷念,秦泊然嘆了一口氣,對赫連英鬥說道:“說起來,三殿下與我也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秉燭夜談過了,更不要說是在同一只蠟燭的照耀下讀同一本書,容易消逝的時光,總是令人產生無盡的懷念。”

“可惜,人會懷念的往往都是再也得不到的東西,逝去的便是逝去的,誰也追不回來。”

“一旦追回,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這才是三殿下想說的話吧?”

“你明白,我就不用多言。”

從前的赫連英鬥與秦泊然之間,從來沒有過如同此刻這般寂靜的時刻,就算他們如今還需要相互利用與幫助,卻也再也無法回到當初共同籌謀理想的時候了,因為從一開始,他們的理想就已經變調。

對於秦泊然而言,理想如同鏡中花水中月,早已破碎成了千萬無法粘合的碎片,而對赫連英鬥說,他的理想從未改變,他的信仰依然如故,天下蒼生,就是為王的責任。

沒無關對錯,只因他們所處的位置不同而已。

即使有分歧,但這份寂靜卻不能一直持續下去,時間不允許他們用沈默來對抗彼此,所以秦泊然率先做出了讓步,對赫連英鬥說道:“既然如此,那我更需要要多回味這片刻的悠閑,美好的事情總是如同鏡花水月一般不可觸摸,難得生命中會有美好的時刻,我實在應該好好珍惜。”

將手中把玩的酒杯放在桌子上,赫連英鬥緊緊的盯著秦泊然,對秦泊然這渾不在意的態度十分的不滿:“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只有死到臨頭的人才會開始懷念過去,無論記憶中的時光究竟是好是壞,在死到臨頭的人眼中都是美好的,你這般的態度是在提醒過不要忘記前來替你吊喪嗎?”

即便被赫連英鬥形容為“死到臨頭”之人,秦泊然也並不氣惱,語氣依然悠然如故:“觸景傷情,不過人之常情,昔日莊周夢蝶,不知蝶不知我,蝶是我我是蝶,現在的我所懷念的也許是過去的記憶,也許不過是夢中之景象的再現,就連我自己都說不清何為夢何為我,殿下又何必這般激動?”

就是秦泊然這淡然的態度令赫連英鬥生氣,如果秦泊然發怒,如果秦泊然對他冷淡以對,他的內心或許還能好過一些,畢竟是他背棄了對秦泊然的承諾,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秦泊然卻是不惜代價的替他扭轉了所有的一切。

可是在秦泊然這麽做之後,他與秦泊然已經不能在共同籌謀曾經的理想,在趕走了秦泊然之後,他有過很多個不眠之夜,可是無論怎麽想,他都明白自己不會改變當初趕走秦泊然的決定。

再見面,他希望得到的並不是這種如故友一般的閑談。

如果可以,他希望秦泊然的內心能夠再多幾分的激蕩,為什麽不來質問他?

赫連英鬥明白秦泊然才智過人,更有堪比比幹的七竅之心,可他所恨的,就是秦泊然的這份聰明與玲瓏剔透。

在他們之間,有太多的事情不需要說破彼此就能明了,可是這份明了,再度背棄了彼此,他註定還是要讓秦泊然失望,可是即使明白了失望,秦泊然依然淡然如故。

赫連英鬥恨透了這份淡然,這份淡然讓他覺得自己欠秦泊然的東西越來越多,只是他又怎麽還得起?

他早就還不起了,秦泊然付出的何嘗只是一條性命?

可是秦泊然,依然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多麽想秦泊然對他發一通脾氣,如果那樣,他內心所背負的罪過也能減輕幾分。

握緊手中的青花瓷杯,赫連英鬥努力的將自己所有激蕩的心緒全部都壓了下去,只是攥緊酒杯的手讓他的情緒暴露了些許,費盡氣力,赫連英鬥才壓制住自己的怒氣,低聲對秦泊然說道:“你若當真懷念過去的日子,我可以帶你重新領略一回。”

“殿下依然幽默如故。”明知現在的赫連英鬥有著滿肚子的怒火,秦泊然也沒有露出在意的模樣,只是嘆氣般的說道:“可惜現在的秦泊然卻已經經不起殿下打算翻舊賬的折騰了,世上從來時不我待,殿下又身份尊貴,殿下的時間自然比我等這般尋常人金貴百倍,秦泊然怎敢耽擱?”

赫連英鬥冷哼一聲:“你不是已經耽擱了嗎?”

“若是殿下不願意被人耽擱,秦泊然又怎麽可能留得住殿下的腳步呢?”秦泊然眼角含笑,在鬼王面具的遮擋下確是誰也看不見:“聞弦知雅意,殿下的意思秦泊然自然要好好揣度一番。”

“你還是敏銳如故。”

“殿下的褒獎,對秦泊然而言才是恍如隔世的夢幻啊。”秦泊然感嘆一聲,話鋒一轉:“敘舊的話說夠了,不知殿下現在可否說明您真正的來意?”

赫連英鬥放下酒杯,看著秦泊然,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嗎?為什麽還要來問他?

難道當真要讓他將自己的心剖出來嗎?

赫連英鬥額頭的青筋跳動,他不想說,卻也感知到了秦泊然的堅定,秦泊然的意思早已明確,他必須說出口來。

赫連英鬥明白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便對秦泊然說道:“難道秦公子看不出來?這可不像我所認識的秦公子啊。”

“殿下說笑了。”秦泊然低下頭:“過去的秦泊然是什麽模樣,連我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只是殿下要讓人看好戲,又則能背棄這起承轉合的步驟?一出好戲,沒有扣人心弦的起因,就失去了一半的味道了不是嗎?”

“前因我早已告知看戲的人,其餘的事情,就看他們是否足夠聰明。”赫連英鬥冷哼:“難道我還不夠慷慨嗎?”

“那殿下為何不讓這出戲更精彩一些,應該讓看戲的人直呼過癮又不知其意,這難道不是最能證明殿下才是主宰者的方式嗎?”

赫連英鬥看著秦泊然:“我知曉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唉,看來還是瞞不住殿下。”

“你認為你能瞞得住我嗎?”

“既然殿下心知肚明,那秦泊然鬥膽問一句。”即使隔著那令赫連英鬥十分不喜的惡鬼面具,赫連英鬥依然更夠感覺到秦泊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更落在了自己的心上,將他的內心剖開,將他們之間的矛盾挖了出來放在了臺面上:“相同的戲碼當真有上演兩次的價值嗎?還是殿下認為曾經上演過的戲碼還不足夠刺激?”

“什麽樣的戲碼最刺激這個問題你不應該來問我。”赫連英鬥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放著的《禦龍風流錄》的書皮上面,話語中意有所指:“秦公子應該去問寫書的人,憑借你們之間的關系,相信她不會讓今夜的你讓我如此失望一般讓你失望。”

“殿下,您若一直執著於此,我們的談話就要回到原點了。”

“原點才是我深夜來訪的本意不是嗎?”赫連英鬥仿佛沒有聽到秦泊然的埋怨一般對秦泊然說道:“最好的解決問題的方式,或許也存在於原點當中。”

“這可不像殿下您的作風。”

赫連英鬥輕笑:“秦公子不是說了嗎?人總是處在變化當中,被逼無奈的我只能采取不似我的作風的作風了。”

搖曳的燭火中忽然響起了劈啪的聲音,是一截被燒斷的燭心,赫連英鬥擡起頭,往秦泊然房間院落的窗子邊看過去,在那裏有一直撲飛的黑影,在窗上映照出蝴蝶的模樣,顯然已經停留許久了,是因為燭火劈啪的響聲而被驚動。

手指微微一動,一道劍氣射出,將蝴蝶刺穿成為兩半,散落在黑夜當中,不見了蹤影。

看到驟然動手的赫連英鬥,秦泊然有些感慨:“殿下是不打算繼續演戲了嗎?”

“那樣的戲碼,早就失去了意義,而且那樣的游戲,我也早就膩味了。”

“殿下心急了。”秦泊然看著他:“殿下明明擁有同時應付大殿下、妖魔族與奪靈君的能力,為何要提前撕破彼此的平衡將大殿下推至您的對立面呢?那只蝴蝶,我若沒記錯應該是屬於大殿下的吧?”

赫連英鬥冷笑:“不過三方不成氣候的勢力而已,怎可能讓我左右支拙?還有,秦公子認為對待仇敵應該像對待恩人一樣的心慈手軟嗎?赫連英鬥不修佛,沒有這麽好的修養!”

這一刻的赫連英鬥展現出的是睥睨天下的氣勢,臉上露出的絕對自信透露出眼前的局勢早已在他掌握之中的信息,秦泊然看著這樣的赫連英鬥並未感到意外,甚至還有一絲歡喜。

至少,赫連英鬥不再去相信偽善的君子虛無的承諾。

若有想要保護的人,心中就必須握住權利,就必須有令人畏懼的力量。

這樣的赫連英鬥,才能實踐他們最初的理想。

只是,可惜啊……

旁聽的客人已經被送入黃泉,秦泊然知曉沒有與赫連英鬥再去兜圈子的必要,便開口說道:“如此說來,秦泊然能夠想到的讓三殿下如此為難的也只有一個人了,如果我所想的不錯,那個人應該是七殿下赫連鳳簫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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