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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壹佰叁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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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一個人站了起來,朝著得意樓主所在的方向吐口水,眼中露出惡狠狠的兇光,口中咒罵不停:“偽君子!小人!像你這樣見死不救的臭修士當真豬狗不如,甚至連殺人的妖魔都不如,一輩子都無法得見大道!”

既然有人起頭,就有無數的人簇擁跟從,人總是隨大流,生怕自己在人群中顯得特立獨行被其他的人孤立。

有人站起來離開,無數的人跟著他離開,有人站起來謾罵,無數的人跟著他一同謾罵。

流民罵出口的話越來越難聽,令秦泊然皺起了眉頭,得意樓主卻好似什麽也沒有聽見一般,神色不變,仿佛眼前的不過是蚊子的嗡嗡嗡,不足入耳。

流民的神色不堪入目,汙穢的語言不堪入耳。

方才才被視作救世主的得意樓主,現在在他們眼中已經成了見死不救的十惡不赦之人。

良知被淹沒在了仇恨的人海當中,一些流民試圖讓自己的同伴冷靜下來,不要如同發瘋的野狗一樣亂吠,可是徒勞無功,甚至還會遭到同伴的謾罵,如同不與他們站在同一個戰線,就成了狼心狗肺的罪惡之徒。

有的人沈默了,好似周圍亂糟糟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他們是風中墻頭上的野草,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有的人早早的起身離開了,得意樓主剛才說的話讓他們自覺內心羞愧。

處於漩渦中心的得意樓主負手而立,神色不改,仿佛周遭的流言蜚語、謾罵詛咒都沒有聽見,如一尊不會動的石雕,不懼這一場由人言與人心刮起的狂風暴雨。

當晨曦重現,得意樓主的身旁已經沒有多餘的人影,得意樓主也沒有再阻止秦泊然走上前的腳步,她聽到了秦泊然沈重的嘆息聲。

“小妹,你這又是何必呢?”

得意樓主不在意,輕描淡寫的反問:“兄長,那你這又是何苦?”

“這不一樣。”秦泊然不認同的皺起了眉頭:“你可以拒絕我出手的請求,但不應該用這般殘酷的手段告訴這些流民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能為他們的命運負責,他們已經夠可憐了。”

“可憐,就可以肆無忌憚嗎?”得意樓主不認同秦泊然的話:“不要讓可憐,變成可恨的借口。”

“人心並沒有你所想的那麽險惡,為何不給他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因為在亂世中,不夠黑暗的心,不會給人生存的機會。”

“你太極端了。”如同得意樓主不認同秦泊然的觀點,秦泊然也不讚成得意樓主的想法:“希望的火種,可以燎原,也許他們只是需要那一點微弱的星星之火。”

“希望的火種,也可以引來絕望的火勢。”得意樓主看著秦泊然:“結局不定之前,誰又知曉那究竟是救贖還是屠戮?”

“那你認為是什麽?”秦泊然問。

“屠戮。”

“在我看來,是救贖。”秦泊然語氣堅定:“你不是要與我打賭嗎?何不繼續進行下去,看看我們究竟誰會贏?”

“當然可以。”得意樓主點頭:“我依然是先前的觀點,你救不了他們。”

“我能救。”秦泊然看著得意樓主:“一刀一劍是救,一滴水一粒飯是救,只要能夠幫助他們度過眼前的難關,他們就能獲得最後的救贖。”

“先不論值不值得,你如何保證,所謂的救贖,不是極致的深淵?”得意樓主步步緊逼:“你如何保證,你真的是在救他們,達成了他們的願望,就當真是救贖嗎?”

“你問的問題,都只有在賭約結束後才會有答案。”秦泊然說道:“他們的目標是夜曇鎮,一切就在到達夜曇鎮後見分曉吧。”

“可以。”得意樓主眼神晦暗不明:“大哥,你知曉那最後的桃花源是誰的地盤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封特殊的請帖被得意樓主扔到了秦泊然的手中。

秦泊然低頭,手中的請帖並不像普通的請帖一樣是用紙做成的,手中的請帖更像是一塊銀灰色的令牌,這塊銀灰色的令牌下方還有帶著暗金色流蘇的古老繩結作為裝飾。

令牌的正面是如今聲名鵲起的惡鬼宗當家圖紋,令牌的背後則是用娟秀但擁有著刻骨三分的力道的字體寫著惡鬼宗發出這封請帖的用意。

夜有曇華盛,瀟|湘弄雲雨。

一聆天上曲,共賞霓裳艷。

在得意樓主研究手中請帖的用意的同時,得意樓主告知了他手中請帖的來歷:“這是奪靈君要我轉交給你的,大哥,你要與我同行嗎?”

“你何時碰上了奪靈君?”聽到得意樓主提起奪靈君的名字,秦泊然內心不由得一緊,眉頭蹙起,在他看來與奪靈君過多的交往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得意樓主卻沒有把秦泊然的擔憂放在心上,如同與奪靈君的相遇真的只是尋常的偶遇一般說道:“萍水相逢。”

秦泊然聽了得意樓主沒什麽誠意的解釋,自然知曉是得意樓主在敷衍他,若是奪靈君無心怎麽會前去尋找得意樓主的下落,若是得意樓主有心,又怎麽讓別人隨便就打聽到自己的下落?

得意樓主不願意說,秦泊然也不想計較,思量一番後對得意樓主說道:“既然目的地相同,你又何妨先行一步?反正你我之間的賭約總要有個結果,我會證明給你看,這個世上不存在無意義的努力,我一定會救他們。”

“哎呀呀。”得意樓主頗為不滿的嘆了口氣:“我還以為大哥會說你我順道不如同行,猜不中大哥的想法真是有損我得意樓主的名聲,不過既然這是你的要求,那小妹我一定照辦,必然會在夜曇鎮提前備好酒宴,為你接洗風塵。”

“有勞了。”

“不勞不勞。”得意樓主搖搖頭:“反正酒宴的銀兩,遲早會從賣書的錢裏賺回來,如今得意樓的位置不適合動土,並不妨礙我動筆,反正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我也可以好好潤色潤色我的最新大作,為我得意樓將來萬丈的金銀高樓做好鋪墊。”

“你的初稿寫好了?”秦泊然有些訝異。

“當然嘍。”得意樓主輕笑:“老實說,也沒有什麽好題材,寫的自然是你與赫連英鬥之間的愛恨情仇嘍。”

“莫要再讓人追著你跑到西牛賀洲去了。”聽了得意樓主的話,秦泊然也只是嘆息一聲,最終也只能放任得意樓主去做自己的事情。

“這樣才夠刺激。”得意樓主一笑,身形變得虛幻難捉:“我就在夜曇鎮等你了,大哥。”

看著得意樓主消失的方向,秦泊然的聲音隨風飄去,有著一絲無奈的蒼涼:“也許這在你的眼中是徒勞,但能救則救是我的信念,我決不允許再有無辜者在我眼前喪命。”

握緊了已經化身為神器鬼瑩的長劍飲秋露,秦泊然語氣堅定:“我有拯救他們的力量,我不能袖手旁觀!”

一劍入土,無數潛伏在黑暗的泥土世界當中的妖魔尚未察覺到殺機的來臨就失去的性命,就如同他們對地面上的流民所做的事情一樣,生死循環終有數,殺人者,必定被人所殺。

踏風而行的秦泊然不過片刻就追上了流民的腳步,不遠不近的跟在流民身後,秦泊然沒有暴露自己的身形,他不需要流民看見自己,也不需要他們記住自己,戴著號稱鬼王三寶之一的面具鬼王印,秦泊然知曉自己這個模樣只會被認為是妖魔的同類。

黑夜可以掩藏他的面容,日光卻讓黑暗無所遁形,他不想嚇到這些驚慌失措的人。

他們也許有不足,有汙點,有醜惡的一面,但若盛世太平,他們也不會變得這麽的極端。

秦泊然知曉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引動九星一線帶來的後果,他會竭盡全力的去拯救他們,就算拯救不了他們那一片漆黑的內心,也可以救贖他們岌岌可危的性命。

只要還有命在,就有改過自新的可能,秦泊然一直都這樣相信著。

夜曇鎮,得意樓主提起那個地方,總是有一絲不知是否是真意流露的憂慮,那裏藏著什麽嗎?

“你可知那最後的桃花源是誰的地盤?”這句話還在耳邊沒有消散,手中的請帖的觸感冰冷真實,得意樓主的話只有一個意思:“夜曇鎮是奪靈君的地盤。”

秦泊然逐漸開始意識到,終於要到了與奪靈君正式交鋒的時候了嗎?

可惜,他已經不能陪伴在赫連英鬥的身旁了。

經過這麽久的籌謀,不知赫連英鬥身邊又聚集了多少人,又將計劃推進了多少?

要讓天下安定,首先要除掉鴆占鵲巢的妖魔。

秦泊然有些憂慮,他猜不出如今的赫連英鬥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遠遠的,秦泊然看到有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孩子已經站不穩了,孩子的父母頭也沒回的繼續往前走,顯然早已做好了放棄孩子的準備,大人眼神幹渴,痛苦卻無眼淚可流,小孩神色恐怖,卻是連呼喊求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秦泊然沒有猶豫,如一陣風一樣出現在了小孩的身邊,在小孩子暈厥的同時將小孩子抱起來,沒有讓早已準備捕獲獵物的妖魔得手。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這麽輕易就送命?

這麽小的孩子,應該是流民未來的希望。

秦泊然沒有理會周圍驚懼的目光,自顧自的將早已準備好的丹藥配置出來的藥水取出,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小孩子幹渴的唇舌上,讓小孩子的意識重新脫離死亡的邊界,回到這個世界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打算把得意樓主的個性寫得再尖銳一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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