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壹佰叁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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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的話讓秦泊然頓時擡起頭來,他看著鬼王那雙比黑夜還要深邃的眼眸保持沈默,或者說他們的交流並不是語言這種淺薄尋常的方式。

鬼王同樣在看著秦泊然,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仿佛無論秦泊然說出怎樣的決定、做出怎樣的選擇他都不會感到意外。

彼此的對視,更像是一場精神的角力,只是這是一場由秦泊然單方發起挑戰的角力,他必須看透鬼王的目的,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如今擺在眼前唯一的問題是他對鬼王幾乎一無所知。

無知,就是變數,會使得自己落於下風。

他對鬼王所有的認知都來自與鬼王短暫的交流以及得意樓主的只言片語,他所掌握的訊息不足以支撐他做出任何的推測與判斷,這加大了風險。

“你要好好珍惜,這是唯一的機會。”

鬼王的話如同倒計時的沙漏使得秦泊然的心跳開始加速,從肉身被毀掉的那一日開始,秦泊然就再也沒有聽到過沙漏的計時聲了,他知道這不是因為他已經脫出了囹圄,而是天南海北他已經無處藏身。

沒有靈魂的人,甚至沒有被囚禁的價值。

秦泊然知曉,無論鬼王的話中究竟有幾分的真假,他都必須把握住這唯一的機會,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在逗留塵世的時候當面見到鬼王的機會。

“我有答案了。”當秦泊然看著鬼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橫亙在他與鬼王之間的小溪上出現了一座獨木橋。

“是嗎?”鬼王那擁有著獨特的節奏的聲音傳入了秦泊然的耳朵裏:“我正在聆聽你的答案。”

“多謝鬼王給了我三個選擇。”秦泊然不緊不慢的開口。

“我有這麽仁慈嗎?竟然給了你如此之多的餘地?”鬼王語氣存疑,臉上同時也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是。”面對鬼王的懷疑,秦泊然沒有改口,而是點頭再度承認了自己的看法,神色鎮定如常,秦泊然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了下去:“鬼王給我的第一個選擇是流傳在外的那個最強的功法,第二個選擇是揭開《天荒四部》當中真正的秘密,第三則是可以選擇與您完成一樁交易。”

鬼王看著秦泊然,眼神玩味,慢悠悠的發問:“《天荒四部》中藏著的秘密是什麽?”

“鬼王仁慈,一開始就告知了我答案不是嗎?”

“如果讓你家那個不懂得尊重長輩這四個字的小妹妹聽到你的話,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為什麽?”秦泊然不解。

“古往今來,你是這個世上頭一個用‘仁慈’這兩個字來形容我的人。”鬼王大笑,笑聲總算是不似他說話那般的費勁:“說出你的選擇吧,不論你的選擇是什麽,我都會讓你如願以償。”

鬼王看著秦泊然,眼神中透出一絲遺憾:“就算你不具備條件,只要你開口,我同樣可以讓你成為我在人間的傳人,睥睨天下。”

“秦泊然不過一抹將滅之魂,要這天下又有何用?”秦泊然看著鬼王的眼神十分的堅定,說出口的決定裏也沒有半分的猶豫:“我想與您完成那一樁交易,可以嗎?”

“當然。”鬼王早已預料到了秦泊然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即使如此,用來答應秦泊然的要求的那兩個字也無法說得幹凈利索:“你想交易什麽?你用什麽來支付與我交易的代價?”

回憶道這裏戛然而止,交易已經達成,如今再去拼命追究藏在背後的深意根本毫無意義,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再多的悔恨在事情發生後也只能往肚子裏面吞,他只記得鬼王確確實實是要走了他的名字。

僅剩的心血穿透心口而出,飛向鬼王手中漆黑的名冊,落在其中的一頁紙上變成了淡金色的字跡,隱隱又透出幾分的血色。

在看到名字落在了名冊上之後,秦泊然同時感受到了力氣回湧自身,一掃如影隨形的疲憊。

力量回籠自身,接過被稱作是鬼王印的鬼王面具,秦泊然將鬼王的話牢牢的記在心裏:“從今日起,你不再是秦泊然,到你死去的那一天為止,你都只能以這個模樣活下去。”

清澈的小溪的溪面上映照出了秦泊然現在的模樣,那扣在臉上的面具好似是從肉裏長出來的一樣緊緊的貼著秦泊然的皮膚,仿佛原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契合的程度令人不可思議,秦泊然沒有半點的不適,並不覺得氣悶,也不覺得難以呼吸,如同這個面具本就是他的臉本來的樣子。

“現在,你該過來了。”鬼王的聲音透露了他內心的愉悅:“現在的你已經不適合站在對岸,你看你身邊的那朵花已經變白了。”

秦泊然順著鬼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分明只見一片灼灼似火海的殷紅。

當他遵照鬼王的要求走過獨木橋,再次回頭的時候,卻看見一片殷紅似火的花海中佇立著一朵寧靜的白色花朵,傲立枝頭。

回過頭,看著眼前的鬼王,秦泊然不由得問:“不知這裏可有一朵花是代表得意樓主的?”

秦泊然的問題讓鬼王大笑出聲,帶著秦泊然走向花海的深處,鬼王的話語意味深長:“這裏長不出那樣的花,跟我來吧,我有一份禮物要送你。”

當他自《天荒四部》所營造的幻境中脫出的時候,他就不再承認自己是秦泊然了,所以他沒有理會一直守在火塘邊等待著他歸來的得意樓主,自顧自的走上了前行的道路,仿佛他和得意樓主是從不相識的陌生人一般,他要去阻止災禍的發生。

既然舍棄了名字,那麽與之牽連的故人便也不再相識。

他走的時候,得意樓主並未阻止,也沒有詢問,只是一直步履從容、不急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後,對於他身上的變化以及他的態度,全都視若無睹,也不見眼中有任何的疑惑。

從一開始心有疑惑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他才害怕得意樓主一直跟著自己。

沒有任何緣由,他就已經知道得意樓主看穿了一切,飲秋露的事情他無法不去相信。

回憶起來,他從未在得意樓主跟前占過上風,他想能夠在得意樓主跟前占上風的人應該不會是什麽尋常人物。

收起變成了墨黑色的飲秋露,秦泊然態度有所緩和:“鬼王同我說過關於你的事情。”

得意樓主邁步與秦泊然擦身而過,與流民行進的方向一致:“邊走邊說吧,你不是要趕路嗎?另外,我可以與你一賭。”

“你要與我賭什麽?”

“我要賭的事情,是你救不了他們。”

跟上得意樓主的步伐,兩人行走的順序發生了顛倒,走在前面的人變成了得意樓主,走在後面的人則是不肯承認自己是秦泊然的秦泊然。

還是得意樓主先開口:“聽那個家夥說話你不會覺得心煩嗎?為了掩蓋口吃的毛病,他說話的方式總是令聽者的耳朵受罪。”

“有嗎?”秦泊然並不以為意。

“明明知曉他接下來會說什麽,卻還不能打斷他,當真是令人苦惱。”

得意樓主的抱怨,換來的是秦泊然的幾聲輕笑,好似他於得意樓主之間不存在過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般。

“不過,我卻有一個疑問。”秦泊然看著得意樓主的背影:“為什麽向來自在逍遙的你,也不曾面對自己?”

雖然彼此之間的氣氛得到了緩和,秦泊然問出口的問題卻不可謂不尖銳,如果一直苦口婆心的得意樓主在本質上是與他相同的,那得意樓主就沒有了繼續令他為難的立場,得意樓主所帶來的麻煩也就能自然而然的迎刃而解。

聽到秦泊然的問題,得意樓主一直從容的腳步有了片刻的停頓,腳步雖然停頓臉上的表情卻看不出有什麽變化,仿佛方才的停步不過是秦泊然的錯覺,很快有挪開了腳步依照先前的步調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去。

“無話可說了嗎?”秦泊然問她。

“不是。”得意樓主搖搖頭,緩緩開口:“我只是在想該如何回答你的問題才不會讓你失望。”

“現在想清楚該怎樣回答了嗎?”秦泊然又問。

“當然了,本就不是什麽值得費心思量的問題,答案我早就準備好了。”得意樓主的態度與語氣保持相同的從容:“你準備好聆聽我的答案了嗎?”

“若是你覺得無需再多斟酌一番,那就請說吧。”

“天下有數萬萬人之眾,不肯面對自己的人又何嘗只是你我一二?不肯面對、害怕面對自己的那些人背後,有著許多截然不同的理由。”

“怎樣講?”

“比如說奪靈君好了,他不能面對自己的原因是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得意樓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奪靈君的這裏已經壞掉了,一個他沈溺於仇海,欣喜於覆仇的快感;一個他拼命尋求救贖,掙紮於過去的苦海,分裂的人格使得他沒有辦法面對自己。”

“依照你的意思,奪靈君不能面對自己是因為他生病了,不是因為害怕或是其它的理由,但生病這種事情畢竟是特例,他不能代表你不是嗎?”秦泊然看著得意樓主:“我可看不出你像是個生病的人。”

“奪靈君自然是特例。”得意樓主沒有反駁秦泊然的話,繼續往下說:“赫連家族的人你向來不陌生,就用他們來說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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