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壹佰叁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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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後帶來一陣細雨,卻無法澆滅燃燒荒原野徑的妖魔之火,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衣衫襤褸,赤腳走在這片野地之上。

面黃肌瘦,形銷骨立,這是他們給人的統一印象,他們走路的時候皆是一副顫顫巍巍、有氣無力的模樣,當中有不少人走著走著就倒在了地上,從此就沒有再爬起來。

周圍的人好似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悲痛的神情,或者說他們的表現可以用麻木來形容。

倒下的人會被還活著的人扒下衣裳、脫掉鞋子,哪怕衣裳與鞋子都早已殘破不堪,除了一具赤|裸枯瘦如柴、疾病纏身的軀體,所有還有用處的東西都被搜刮走了,倒下的人最後要麽被野獸啃食,要麽被妖魔的火焰燒成灰燼。

他們所有的人都只有一個目的地,那個地方被稱為是最後的桃花源。

這個消息是不久前由偶然路過的修士帶來的,據說有一個大宗門在一個鎮上建立了難民營,接收如同他們這樣失去了家園,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的百姓。

那裏有舒適的房屋、幹凈整潔的衣裳鞋子、能夠治病救人的大夫和藥材以及可口的飯菜等等,最重要的是那裏沒有妖魔。

傳說那個宗門的主人非常的強大,所以連如今猖獗至極的妖魔都不敢輕易冒犯,因為他的存在才保存了這最後的一片凈土,如果想要得救,去往那個鎮子的方向才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天無絕人之路!

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們不需要思考就做出了決定,一無所有的他們同樣也想要活下去,不願意向妖魔低頭成為妖魔的奴隸,既然希望就在眼前,那有什麽理由要去拒絕?

這條令人心動的消息使得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同一個地方,那個被稱作最後的桃花源的小鎮。

關於那個小鎮的故事,已經成了支撐他們繼續走下去的唯一的信念,可是信念無法填飽肚子,不能驅散寒冷、無法醫治疾病,所以倒下的人同樣也越來越多。

在遷徙尋求救贖的人群中,有兩個特立獨行的身影,在他們兩人周身三丈的範圍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誰都無法靠近。

明明知道這兩個人就是無所不能的修士,但是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人群中沒有一個人有膽子向他們兩人求救,甚至不敢多看他們一眼,稍稍接近,駭人的靈壓便使得他們呼吸困難。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可以禦劍飛行的修士要選擇用步行的方式混跡在人群當中,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與精神去思考這兩個修士懷揣著怎樣的目的,他們與兩位修士之間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從來不會互相幹涉。

行走在人群當中的兩位修士一男一女,看起來應該是熟人,可這一路上卻從未有過交談,連走路都不曾並肩,那個帶著鬼王面具的白發男子一直走在前面,眼角有一滴令人動魄驚心的朱紅色淚痣的華服女子從容的跟隨在他的身後。

男子快則女子的速度也會加快,男子慢則女子的速度也會減慢,男子停下腳步則女子也會就地休息。

男子使盡渾身解數,始終沒有辦法擺脫跟隨著他的女子。

“為什麽要跟著我?”一連數日被人盯梢,脾氣再好的人也會忍不住發怒:“這位姑娘,我與你素昧平生,請你不要令我為難。”

聽到男子說出“素昧平生”四個字的時候,眼角有朱紅色淚痣的女子一聲輕笑,在聽完男子所說的話之後,才緩緩開口:“真是叫我傷心,你明明就知道我的名字,就算不好意思叫我的大名,如天下人一般稱呼我為得意樓主也不是什麽難事,不管是我原本的名字還是得意樓主這個稱謂,都要比‘這位姑娘’這種冷冰冰的稱呼好聽得多。”

“不論你是誰,不要再跟著我,否則就別怪在下不客氣了。”耐著性子聽完得意樓主的抱怨,冷峻的雙眼透過面具瞪視著得意樓主,釋放出若有似無的冷冷殺意。

“我都已經自報家門了,你也應該講講自己的來歷才符合人世間來往的禮儀。”得意樓主不將對方的威脅放在心上,說話的語調一如往日七分從容三分慵懶:“好歹我們也並行了一路,也算是有了並路而行的情誼,閣下卻不願意說出自己現在的名字,叫我為難不知該如何稱呼。”

“這個問題與你無關,我再說一次,若是還不離開,就只有得罪了。”

“你不願意說不要緊,我還可以自己猜猜看。”得意樓主好似沒有聽到對方的恐嚇一般,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胡楊:“你臉上的面具雖然是由紅黑二色組成,但給人的印象依然是青面獠牙,額頭上有犄角如同龍角,眉形如火雲飛騰,三眼觀有天地人,鼻上金環亦有止幹戈的咒文,這個面具的學名應該是鬼王印,看來你繼承了冥界鬼王的力量!你選擇成為鬼王的傳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或者不是,對我並無影響,我關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你的名字。”

“我無名字。”

“若是你沒有名字,別人該如何稱呼你?壯士?英雄?還是好漢?”得意樓主看著他:“像我這般識貨的人向來不多,不是每一個你遇見的人都能認出你臉上的面具,從而推測出你的來歷。”

“你可以稱呼我為無名。”

“無名這個詞語不能夠成為名字,沒有名字的人最容易迷失方向,因為沒有名字或者拋棄名字,就代表他們遺失或放棄了與生俱來的責任。”

“名字我已經說了,信不信由你。”不再理會得意樓主,男子繼續往前趕路。

“話不投機,你的選擇就只有逃避嗎?”得意樓主不肯輕易罷休:“什麽時候,你開始墮落成了這種模樣?你不想面對,我卻偏偏要你認清現實,你的名字絕不是什麽可笑的無名。”

“我叫無名。”

“如果你叫無名,那你同樣可以叫佚名,這種不帶表征的兩個字,人人都可以將它們當做自己的名字,但這兩個字卻什麽都代表不了。”

“一家之言。”

“是嗎?”得意樓主勾起了唇角輕笑,眉目之間顧盼生姿又藏著一絲令人看不懂的心事,她看著男子,目光如刀直刺心肺:“你的名字所代表的榮耀,你也要將它如同所背負的責任一起拋棄了嗎?拋棄責任的人是可悲的懦夫,拋棄榮耀相當於拋棄尊嚴,是最為可恥的行為!你以為拋棄了原有的名字就能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嗎?!大哥!”

男子撇過頭去,不願再看得意樓主,低聲否認:“你認錯人了。”

“可是你的語氣實在是太過心虛。”得意樓主毫不客氣的戳破了對方的偽裝:“你騙不過自己,更騙不了我。”

一次又一次的挑釁讓男子忍無可忍,縈繞在他周圍的氣勁使得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普通百姓瑟瑟發抖、身體發軟。

“這算是恐嚇嗎?”得意樓主瞇起了雙眼。

“是警告,你若是不知進退,我又何須容情?”男子盯著得意樓主威勢嚇人:“給你片刻的時間從我眼前離開,否則我只能說抱歉。”

“我敢稱自己為得意樓主,又怎會將你這小小的冒犯放在眼裏?”得意樓主並不打算妥協:“這世上還沒有我辦不到的事情!”

“囂狂!”男子冷笑一聲,一柄墨黑色的名鋒立在身前,不願意與的得意樓主做更多的糾纏。

“若連這點囂張狂妄的氣魄都沒有,我又怎會以得意兩字為名?”得意樓主不懼挑釁:“你不肯承認自我,我卻要你面對現實,反正就算你動手,受傷的人也不會是我。”

“天狂有災,人狂有禍,勸你一句謙遜才是自身長保的道理。”

得意樓主輕輕一笑,好似是在嘲諷對方的沿路,出口說出的話並未脫離自己原本的目的:“狂不狂這個問題不是我的目的,你也無法轉移我的目標,身為得意樓主,這個世上的事情還沒有哪一件能讓我無法如願。”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應該將自己的心思浪費在我的身上。”

不理會這句話,得意樓主自顧自的往下說:“秦泊然這個名字也不過是三個字而已,份量比不上鴻毛,你何必將它看得重過三座山岳,選擇拋棄?”

男子側過身去:“死人的名字,我不喜歡。”

“你以為我不知道《天荒四部》當中的秘密嗎?”得意樓主的話讓男子的身心開始動搖,難以平靜:“你莫要忘了,我比你更早知道它的存在,更不要忘了你是如何得到它的!直言不諱的講,我比你更了解它內中的秘密。”

男子看上去好似不為所動,周身氣旋卻更為激烈,沈默著的模樣是在思考得意樓主話中的真假。

他算得上了解得意樓主,知道得意樓主必是有備而來,他該如何應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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