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伍拾玖

關燈
趙梓赟他們並沒有等待太久的時間,不過片刻就聽到惡鬼宗主的聲音響徹整個萬鬼山林:“太上長老屈尊降貴,請進。”

說話的同時,領路的惡鬼宗弟子已經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當中,一黑一白,好似黑白無常,面容好似刀削薄唇冰冷,一板一眼沒有多餘的動作與表情,一左一右,說話行動都有著完美的契合度:“宗主有請。”

“多謝。”趙梓赟首當其沖,帶著眾人進入了萬鬼山林,跟在二位惡鬼宗弟子身後往惡鬼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冷風吹拂樹葉,甚至凍得眾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那風吹拂過山林的聲音就好似萬鬼嗚咽。

惡鬼宗的大殿建在陡峭嶙峋的山崖之上,入口就好似一只青面獠牙的巨大怪獸的大嘴,四根門柱就像是怪獸口中四顆尖利的牙齒,有嗚嗚的風聲從裏面穿透而出,就好似野獸的低吼,叫人心底發涼。

站在最後面,藍可兒的臉色並不好看,哪怕她已經有著接近金丹的實力,可這個地方透露出來的氣息著實讓她十分的不舒服,好想要快點離開,卻因為自己是宗主欽點前來的只能硬著頭皮前進。

每隔幾步,都會遇到來回巡邏的兵衛,他們如同黑白兩位引路人一樣沒有表情,長得十分高大,手裏握著一看就知道斤兩不輕的武器來回的巡防,一些人的肩頭上站著有些銳利目光的鷹衛,有的人周圍則圍繞著發出沈沈低吼的狼衛。

惡鬼宗的警戒程度超乎他們的想象,堅定的守護者屬於惡鬼宗的地盤。

穿過狹長的黑暗通道,亮光總算是照入了山崖之間的惡鬼宗,連接著惡鬼宗總壇是一條長長的鐵索吊橋,而奪靈君就坐在吊橋另外一邊的寶座上,在他的周圍,站著四位惡鬼宗的長老,以及兩位神女。

秦泊然一眼便認出,其中一位神女便是當初遇到的沈嬌珠,上一輩子冒充謝芳塵進入秦氏接著害死了整個秦氏的女人。

哪怕現在沈嬌珠的臉被面紗給遮擋住了,秦泊然還是一眼便認出了沈嬌珠,這一世因為得意樓主的手段,沈嬌珠才沒有得逞前世的陰謀只是沒有相到沈嬌珠竟然會加入惡鬼宗,甚至成為惡鬼宗的神女。

這麽說來,上一世秦氏的滅門之禍,會不會有惡鬼宗的推波助瀾?

擡眼看著寶座上的男人,秦泊然的腦海中閃過萬千思緒。

“太上長老遠道而來,奪靈君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我等不請自來,登門時候才送上拜帖打擾了奪靈君的清修,還望奪靈君多多見諒。”

“不知太上長老前來,是為何事?”

“天下之災,想必奪靈君同樣心中有數。”

“與我何關呢?”奪靈君輕笑:“天下人的災難是天下人的,奪靈君又不是天下人。”

“若是沒有惡鬼宗主奪靈君的庇佑,萬鬼山林下的那些百姓又怎麽可能擁有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趙梓赟說道:“奪靈君的內心是向著天下人的,不過是需要一個入世的契機而已。”

“我能為天下人提供庇佑,天下人又能給我什麽用作回報?”奪靈君反問:“你瞧山下的那些人,什麽時候說過感激我的話了?不過是過著自己日覆一日的日子,忌憚著萬鬼山林中的惡鬼宗,莫說是謝謝,只怕還在心裏嘀咕我們的不是。”

“奪靈君既然不願意聲張,百姓們又怎麽會知曉他們是受了誰的恩惠?”

“四處宣揚的善還是真正的善嗎?”

“如何不是了?”趙梓赟反問:“善的本質即為善,善的宣揚也是對善的發揚,同樣是善,善上加善,大善。”

“大道廢有仁義,六親不和有孝慈。①”奪靈君看著趙梓赟幾個人:“這好似是你們道家的主張吧?”

“當然。”趙梓赟半點沒有顯露出尷尬的神色:“只是道法萬象,這是老君之道,而天下眾修士又有眾修士是道,隱而不言是道之一,著書立傳是道之一,不聲不響是道之一,四處宣揚也是道之一,道可道非常道,若是道只為一,又如何包羅萬象?”

“哈。”奪靈君一笑:“太上長老好口才,就是不知道九息宗的另外幾位客人是否也有相同的口才嘍,只有說服了我,你們才有與我談條件的資格。”

趙梓赟微微欠身:“能與天下人論道本來就是美事一樁,九息宗又怎會拒絕?”

“長老就不擔心外面的水火之勢嗎?”

“若是我的一分擔心能救回一條人命,我便是剜心放血也是心甘情願。”趙梓赟神色平靜:“既然不能,那便只好做好眼前的事情了,已經發生的災害無法彌補,便只能盡力將未來的傷害降到最低。”

“長老倒是個明白人。”奪靈君一笑:“就是不知那日在我這裏碰壁的那位九息宗趙姓長老,是否會惹惱了珍寶閣主。”

秦泊然有些訝異,看到趙梓赟的神色同樣閃過一絲驚訝,想不到趙赫長老的動作竟然如此迅速,才離開九息宗沒有幾日就已經前來拜訪過奪靈君,聽奪靈君的意思趙赫顯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不知道趙赫的心裏會怎麽想。

秦泊然微微有些擔心,只希望找和長老不要鉆入牛角尖才好。

聽聞自己的後裔來過這裏,趙梓赟也只是微微顯露出一絲驚訝才是,並沒有多問什麽:“若是趙赫有任何得罪之處,趙梓赟在此向奪靈君賠罪。”

“太上長老願意為他屈身至此,奪靈君又有什麽好追究呢?”奪靈君看著趙梓赟:“只是奪靈君願意買太上長老的面子,不代表其他人同樣也願意。”

“我明白。”趙梓赟嘆了口氣:“我能做的我會盡力而為,做不到的便也只能聽天由命。”

“長老倒是想得開。”

“道之一字,也不過如此。”

“太上長老既然已經回答過我的問題,那便是輪到何長老了。”奪靈君話題一轉,目光移向一旁的何洛,令何洛有如芒在背的感覺。

多少年過去了,自從成為長老之後,何洛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體驗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與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一樣令人惱火和不甘,但是經過這上百年的錘煉,何洛早就學會了隱藏自己的傲骨,圓滑的對待世上的每一個人。

“奪靈君請說。”何洛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顯得不親近也不疏離,處在一個恰好的程度上,等待著奪靈君的發問。

奪靈君在打量著何洛,與趙赫同一輩分的九息宗弟子,卻遠比鋒芒畢露的趙赫要聰明得多,也難怪杜伯奕會讓他前來,或許何洛的資質比不上趙赫,但若是二人處於相同的情景下,何洛活命的概率要比趙赫大許多。

“何洛長老不比緊張,我也不是你們九息宗問心路上的心魔,喜歡折騰別人的內心,不過是尋常的聊聊天而已。”奪靈君難得的開了個玩笑,說出口的話卻依然銳利:“就是不知道何洛長老是否為過去的自己後悔過?”

聽到奪靈君的話,何洛的內心一沈,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封印了的往昔,想不到竟然還是會被人發覺甚至毫不避諱的挖掘出來,可是逃避又能解決什麽問題,那是他永恒的心病:“何某的過去已經太過久遠,就是不知道奪靈君指的是哪一件事?”

“人間有貍貓換太子的故事,我奪靈君的奪靈蠱能夠剝奪別人的靈根。”提起自己的能耐,奪靈君的話語裏也找不到多餘的炫耀之意:“就是不知道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感覺如何?從天才變作廢材又是何等的體驗?”

“何某以為,何某走到了今天,便是一切的答案。”何洛嘴邊有一抹苦笑,他出生的時候,原本也是單靈根修士,甚至是十分罕見的變異雷系靈根,只是被人以十分殘忍的手段給剝奪了,淪落為活不過二十歲的普通人,後來他才明白,從一開始他的出生就是算計好的,全部都是為了何氏侍奉的修真家族的弟子。

因為那個本家弟子是一個沒有靈根的普通人,他們就想方設法給他找來最好的靈根,逆天改命,將那個人變成了一個修士,而原本應該青雲直上的何洛則成了犧牲品,甚至在失去了身體的一部分之後還被眾多人唾罵虐待。

何洛已經忘記自己是如何從那一段時間熬過來的,但他的生命也不是全然沒有了色彩,否則也不會有今日的九息宗何洛了。

他是憎恨自己錯信他人,被人算計。

可是他也感謝自己的師傅,那個將自己從水火中救了出來的人。

他記得在他最絕望的是否,自己的師傅對自己說過,死去的人都能夠還魂歸來,他不過是失去了一個靈根而已,比起下地府把魂魄找回來容易多了。

所以自己的是否湊齊五行之精,為自己重新塑造了新的靈根,給予自己新生。

哪怕師傅已經重入輪回,何洛沒有一天忘記過師傅對自己的恩賜與教誨。

奪靈君的聲音傳入何洛的耳朵裏:“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覆仇嗎?奪回自己原本的東西,該有多麽的快意?”

“覆仇之後呢?”何洛反問:“一樁仇恨的了結代表一樁新的仇恨的萌芽,這麽一次次的輪回,之後我又能得到什麽?”

“難道就該任由自己的仇家逍遙天下?”奪靈君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還是說蒼天好輪回?總會有他付出代價的一天?”

何洛搖搖頭:“那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何某還不至於天真至此。”

“你會如何做?”奪靈君看著何洛:“被傾心相交的朋友背叛,難道不該覆仇嗎?”

“奪靈君手握奪靈蠱,又怎會不知道移植靈根之害?”何洛反問奪靈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永遠也不屬於自己,當靈氣耗盡的一天會發生什麽,想必奪靈君比我更清楚。”

“自然,只是變異的靈根可與普通靈根完全不同,若是讓那人在此之前就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那你的等待豈不都是白費?”

“如今的天下,又有誰能解決這個問題?”何洛露出自信的神色:“即使有,又有誰能制造出解決辦法的靈丹妙藥?”

“天下珍寶盡在珍寶閣,你說你的仇人,會為自己的性命甘願付出多大的代價。”

“若是有那日。”何洛眼中閃過堅毅的神色:“何洛自然不會避開與他一戰,師尊要我直往道途,我便會斬殺一切障礙。”

“哪怕身隕?”

“既然是為道,又何須有何怨言?”

“何洛長老這話真是讓人意外。”奪靈君一笑:“不過到也有些參考的價值,奪靈君拭目以待何洛長老的選擇,也許這會關系到奪靈君對待天下人的態度,畢竟沒有人喜歡被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以奪靈君的能為,誰又能脫離您的掌心?”秦泊然適時的站出來反問:“更何況,故人已經帶著昔年夙願遠去,如今活下來的人是毫不知情的無辜者,若是讓他們代為償命,難道就不會臟了奪靈君的手嗎?”

作者有話要說:

_(:зゝ∠)_

①《老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