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肆拾貳

關燈
秦泊然的擔憂果真變成了現實,哪怕現在是白日,卻在發現第一具屍體之後,又有接二連三的修士遭到了襲擊,更有人在人群當中被毀去了丹田,無聲無息的倒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失去了生命。

那些人都有著一個共同點,全都擁有今天夜裏的那一場拍賣會的入場券。

與得意樓主一起坐在客棧的大堂裏,聽著消息從四面八方傳來,看著如同驚弓之鳥的眾人,秦泊然的心一點點的下沈,這便是他最擔心的事情,哪怕侍衛長說了拍賣會將會如期舉行,他卻不知自己能否在拍賣會結束之後離開非瓊。

若是還有人死去,非瓊一定會進入戒嚴的狀態,到時候想要離開非瓊,就不是來的時候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秦泊然煩躁的灌下一口茶,腦中閃過眾多思緒,如今他和在場的眾多修士一樣,最想要知道的事情便是下手的人是誰,為什麽要針對那些修士,今晚的拍賣會到底意味著什麽,讓那個躲在暗處的幕後黑手不擇手段的需要弄到別人的入場券。

往街道上看去,來來回回都是珍寶閣的侍衛,最差的水準也在築基期三層,個個神色凝重,原本一直祥和安寧的非瓊竟然一天之內發生了這麽多起命案,還是針對珍寶閣的名額,珍寶閣自然會把這件事看做重中之重。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從非瓊最高的建築,珍寶閣的玲瓏寶塔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鐘聲,這意味著珍寶閣有重要的事情通知,說話的人全都閉了嘴,等待著珍寶閣的通知。

“閣主有令,非瓊戒嚴,任何人不得離開。”

這個命令讓秦泊然險些捏碎了手裏的茶杯,底下眾人也是竊竊私語,尤其是自外地來到非瓊的眾人,更是不滿,正想要抗議,又聽那聲音說道:“諸位道友請放心,戒嚴期間諸位在非瓊的一切食宿花銷全部由珍寶閣一力承當。”

這話讓一部分人啞火,但還有一些人對於珍寶閣限制其他人人身自由權的做法相當的不滿意,卻是除了嘴上抗議,也做不出什麽實際的行動來,心裏將珍寶閣主罵了個半死,現在誰都知道那個可怕的殺人魔就藏在非瓊,卻不準任何人離開是什麽意思?

抓一個殺人魔,還得讓他們這些人也一起賠上小命不成?

一些性子急的修士立刻就往非瓊的地界外圍走去,果然遇到了珍寶閣士兵的阻攔,珍寶閣不但調動了自己的侍衛,還請來了禦龍王朝的兵衛,雙方的把守,加上限制修為的禁制,修士們除非和那些麻雀小鳥一樣有一雙翅膀還不是人,否則根本無法離開。

不少人聚集在了邊界抗議,可是抗議還沒有持續多久,抗議的人群眾中竟然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人送命,無聲無息的倒下,金丹在一瞬間爆炸,波及了周圍的眾人,死亡的模樣慘不忍睹,好似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金丹修士的死亡更是將人群的恐懼推上了□□,聚集的人群開始失控,而珍寶閣裏負責治安管理的長老更是愁眉不展,從昨天夜裏子時開始,每個時辰死一個人,到現在現在正是午時,七個時辰,死了七個修士。

若說這些修士有什麽共同點,除了他們都有著今晚的拍賣會的入場券之外,全都是金丹修士。

這是一起針對金丹修士的連環殺人案,可是,為什麽是金丹修士?

既然死的是金丹修士,就可以排除金丹修士以下的人作案,而且能夠做到這麽的無聲無息,甚至隱匿在人群中殺人,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派出去的侍衛已經將死了的修士們的屍體運了回來,全部放在珍寶閣臨時搭建的停屍房裏,停屍房裏的氣溫很低,可以和常年冰雪不化的地方相媲美,在這樣的溫度下,所有死去的金丹修士的狀態都被固化在了死亡的那一時刻。

他們每一個人都睜大眼睛,十分的驚恐,嘴巴微張,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所有人都是丹田被毀,有的人被奪走了金丹,有的人則是金丹爆炸,甚至波及了周圍不少的行人。

“為什麽?”珍寶閣執法堂的長老抓耳撓腮,理不出半點思緒,周圍的人都被派出去調差線索了,可是明明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楞是沒有一個人目擊到殺人者,布滿了整個非瓊的陣法機關也沒有捕捉到半點法術的痕跡。

要麽,那個人有著強到逆天的實力。

那麽,那個人是非瓊的人,或者說是珍寶閣內部的人。

前者,只是讓執法堂長老感到棘手。

後者,則是讓執法堂長老感到不寒而栗。

就在執法堂長老一籌莫展的時候,有人進來稟報:“林長老,閣主今晚要親臨拍賣會場。”

這簡直就是雪上加霜,執法堂明明已經忙不過來,馬不停蹄的在非瓊內調查所有的可疑人物,現在卻還要抽出人手護衛閣主的安全,林蘊痛苦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只恨為什麽自己還摸不到突破的邊緣,便可躲進深山老林裏閉關,不問這凡塵俗世裏的麻煩事情。

“林長老您怎麽一副痛苦的模樣?”執法堂新來的弟子不明所以的看著林蘊:“閣主大人乃是化神期的修為,有閣主坐鎮,拍賣會的安保難道還會有問題嗎?”

林蘊無言的拍了拍新弟子的肩膀,什麽也沒說,只是吩咐:“再去第一個修士死了的地方調查一番,看看是否還有什麽遺漏的線索。”

“我馬上去辦!”新入門的弟子總是這麽精神奕奕,稍微哄一哄就乖乖聽話,林蘊總算是有了安慰,當即又叫來自己的副手,安排加強拍賣會的安保:“多派一些人手,絕對不能讓搶了入場券的人進入會場。”

“是。”

哪怕珍寶閣已經花費了極大的力氣,還是每隔一個時辰就有一個修士死亡的消息傳來,並且漸漸的摸索出了規律,修士死亡的地點,正在漸漸的變成一個囊括了非瓊絕大部分地盤的圓形。

這不是一個好征兆。

看著得意樓主用水杯裏的水畫出來的非瓊地圖和死亡的修士的連線,秦泊然皺起了眉頭。

修士死亡的地點離他們所在的客棧越來越近了。

秦泊然看著那一圈圓弧,如果謝芳塵的推斷是對的,那今天必定會死十二個人,而最後一個會重合在昨天夜裏第一個人死去的地方,那個地方離客棧不遠,被重兵把守,看不清裏面到底是什麽狀況。

“打擾二位了。”一個聲音在陷入沈思的秦泊然耳邊響起,擡起頭來,是兩位少女和一位公子:“這大堂裏全都坐滿了人,不知能否與二位拼桌?”

秦泊然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沒有得到拒絕,便點了點頭:“請坐吧。”

“多謝。”領頭說話的是一位穿著橘色印花長裙的少女,梳著漂亮的發髻,臉蛋漂亮小巧,眉心點著一抹朱砂色的長線,顯出幾分魅惑。

跟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少女要比她矮一點,穿著同色的絨領長裙,梳著兩條發辮,插著亮麗活潑的發飾,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好似會說話,對個高的少女十分的依賴。

而與他們同行的男子則只是一身簡單的白衣打扮,碎發垂到了眼前,遮住了大半的眼睛,沈默不言,顯得有些陰沈。

“小女子金合歡,這位是我的妹妹金橘,那位是我的朋友杜陵。”

“金姑娘,杜公子。”秦泊然連忙行禮:“在下秦泊然,這位是舍妹謝芳塵。”

金合歡和她身邊的金橘都有些訝異:“秦公子,你的妹妹怎麽不和你同一個姓啊。”

還沒等秦泊然說話,得意樓主搶先開口:“姓謝不好嗎?”

“可是不說親兄妹,就是堂兄妹也該一個姓不是嗎?”金橘歪著小腦袋:“你們兩個竟然不是一個姓,難道不奇怪嗎?”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得意樓主倒是對三人異樣的眼光渾不在意:“再說了,謝這個姓是很好,我很喜歡。”

“謝這個姓是哪裏好了?”金橘忍不住頂嘴:“天下姓謝的那麽多,也沒見有幾個出彩的人呀。”

“謝這個姓是提醒我,只有心懷感恩,才能長命。”

在得意樓主說話的時候,金合歡的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卻沒有讓任何人察覺:“抱歉,是舍妹失禮了,若是有什麽難言之處,還請二位多擔待,金橘還小。”

“無妨。”得意樓主搖頭:“沒什麽不好說的,謝是我養父的姓氏,如此而已。”

秦泊然看著一句話將金合歡堵得啞口無言的得意樓主嘆了口氣,連忙向金合歡告罪,問道:“不知金姑娘幾人又是何方人士?”

“我們就是非瓊本地人。”金橘搶答:“不過一直在外面修行,昨天才剛剛回來,真倒黴,一回來就遇到這樣的事情,煩死了!”

秦泊然有些意外:“金姑娘幾人是本地人?”

“是。”金合歡沒有否認:“我雖然出生在本地,卻也少有機會參加珍寶閣的拍賣會,這次回來,便是聽說此次的拍賣會裏有不凡的拍品,想回來開開眼界。”

“不凡的拍品?”秦泊然有些好奇:“珍寶閣從不在拍賣會開始前透露自己的拍品,金姑娘是從何處得知?”

“天下哪有不漏風的墻。”金合歡眨眨眼:“我自幼在這裏長大,自然知曉該上什麽地方打探消息。”

“那姑娘對從昨日夜裏發生的殺人案可有看法?”

“這我便不知了。”金合歡嘆了口氣:“現在非瓊戒嚴,誰都出不去,恐怕要耽擱回師門的時間了,只盼回去不會受罰。”

“不知姑娘師從為何處?”

“我和金橘都師從玉心宮的念情師尊,杜陵乃是客座玉心宮的散修。”

聽聞金合歡與金橘二人出自玉心宮,秦泊然有些訝異,和九息宗一樣,玉心宮是東勝神洲修仙門派中的名門大派,不過和其它門派不一樣的是玉心宮的所有正式弟子全部都是女弟子,門派掌門長老皆無男子,投靠玉心宮的男子只能附庸在外,成為客座散修,甚至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

整個玉心宮,以女為尊,是天下眾多女修士鐘情的門派,不過玉心宮每二十年才招收一次徒弟,且招收條件嚴苛,讓不少人望而卻步。

玉心宮在東勝神洲上有著尊女的名號,只是伴隨著這個名號,也有些惡意的中傷,以及不知到底是不是捕風捉影的傳言。

而玉心宮的念情,則是出竅期的修士,秦泊然曾經在九息宗內聽到別人議論她,殺了背叛自己的情人,從此一心向道別無它念的女子,秦泊然想起自己也曾為她可憐的遭遇而嘆息過,卻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遇到她的徒弟。

縱觀金合歡和金橘兩個女孩子,都是討喜的長相,是和自家妹妹完全不一樣的美感,看到自己的妹妹,頭一映像從來都是這個人不大好相處或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帶著不屬於她的年齡的老成。

而金合歡和金橘兩個人,則會讓他想起秦淑蘭,一樣活潑可愛,天真爛漫的年紀。

“不知秦公子和令妹又出師哪裏?”金合歡詢問。

“在下出自九息宗。”秦泊然說道:“舍妹尚未拜師。”

“沒有拜師?”金橘眼前一亮:“那要不要來我們玉心宮?恰逢今年便是二十年一度的收徒大選之日。”

“我為什麽要去一座尼姑庵?”得意樓主一點面子也不給,張口便相當的無禮:“陪著一群老女人玩世上所有人都欠我的這種自己虐自己的游戲。”

“你怎麽說話呢?!”聽到得意樓主語帶諷刺,金橘一點也不能忍,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不準你汙蔑我的師門!”

“哼。”得意樓主冷哼一聲:“你當真以為玉心宮在江湖上的名聲會有多好聽?”

得意樓主這句話,引得一直開口不言的杜陵也擡起頭來,古井無波般的眼睛看著得意樓主,隱隱透出幾分殺氣,秦泊然神經緊繃,只怕他會做出什麽傷害謝芳塵的事情來,只是最後,杜陵還是垂下了眼眸,什麽也沒有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江湖上的人怎麽說我們是他們的事情,謝姑娘要是信了那些謠言,就是錯失良機。”金合歡要比金橘冷靜不少:“天下的女修,皆以入門玉心宮為榮,這是不爭的事實。”

“無風不起浪。”得意樓主半步不讓:“更何況,呵呵。”

得意樓主笑得意味深長,卻讓金合歡眾人心中一顫,就仿佛自己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已經被察覺了一般,想到這裏,金合歡有些懊惱,難以維持自己的風度,強硬的說道:“我原本想著能幫謝姑娘引薦師尊,既然謝姑娘心有它屬,那便算了吧。”

“算了好,我可沒打算用苦瓜臉面對三千大道。”得意樓主一副終於可以放下心來的模樣:“修道修到那個地步,還有什麽意思?既然無法看破,那還是出家比較合算,做什麽紅塵裏的出世仙子呢?”

“你!”金橘幾乎要撲過來,臉頰漲得通紅,知曉了得意樓主是在嘲諷自己的師尊,險些要掉下眼淚來:“不許你說我師尊!”

“我有提起她?”得意樓主奇怪的看著金橘:“我只是在抒發自己的感想,金姑娘,對號入座憑添煩惱,為了你的頭發絲著想,做人還是單純點好。”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秦泊然連忙開口阻止得意樓主繼續說下去,苦笑著向金合歡幾人道歉,一邊用眼神警告得意樓主絕對不準在開口,得到了秦泊然的命令,得意樓主果斷閉嘴,這才讓金橘抓住了開口諷刺的機會。

“我三歲入門,如今已經是築基三層的修為,看你年紀不小,若不抓緊時間,難道要到百歲之後才築基?”金橘冷哼:“沒有天賦的人,就是怎麽努力也沒有用,除了我玉心宮,還有哪裏有法子能讓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築基?沒有築基的人,又有什麽資格談論修仙?!”

因為秦泊然的警告,得意樓主半句話都不講,認真的聽著金橘的高談闊論,甚至一絲憤怒、尷尬的神情都沒有流露出來,讓金橘越說越是氣憤,恨不得收拾得意樓主一臺。

“像你這樣的人,就算有天分又怎樣?!”金橘冷哼:“只要我師尊放出話來,看還有誰敢收你為徒!”

“金橘!”金合歡怒瞪著金橘:“不可忘言。”

知曉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金橘連忙住嘴,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又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得意樓主:“像你這樣不識時務的人,一輩子都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哪怕被人說了諸多打擊人的話,不中聽的話,甚至是難聽的話,威脅的話,得意樓主卻是連眉毛都沒有跳一下,一直笑瞇瞇的看著怒不可遏的金橘,好似看著一個立馬就要爆炸的炸藥桶一樣的興趣盎然。

秦泊然看著這樣的得意樓主只能在心中嘆氣,他萬萬沒有想到,不說話的自家妹妹,竟然比說話的時候更要氣人,真不知這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好事。

就在幾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僵硬的時候,又有人死了的消息傳來。

只是這一次,死人的地點卻是跳出了原本應該畫成圈的圓形,金合歡在聽到消息的時候神情有一絲凝固。

秦泊然發現了金合歡的不自然,問道:“金姑娘,發生了什麽?”

“我得過去一趟。”金合歡顯得十分的焦慮:“出事的地點在我家附近,我得回去看看家中是否遭到了波及,抱歉秦公子,我們下次見面在敘吧,今日發生的不快,金合歡先在這裏給你陪個不是。”

金合歡越說越著急,甚至顯得有些語無倫次,匆匆告別了秦泊然,就帶著自己的妹妹金橘和朋友杜陵走出了客棧的大門,步履匆匆,神態慌張根本不像是假裝的模樣。

“大哥。”看著三人遠去的身影,得意樓主總算是開口了:“我贈你的扇子,你還帶在身上嗎?”

作者有話要說:

_(:зゝ∠)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