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叁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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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塵,我有話要和你說。”

送走所有的客人,秦玄愔讓得意樓主留了下來,秦泊然站在得意樓主身邊,滿是擔憂的看著她。

“說吧,要我做什麽。”得意樓主老神在在,仿佛沒有看見秦玄愔臉上風雨欲來的神色。

“你不需要為今日宴會上的所作所為解釋一番嗎?”秦玄愔努力讓自己顯得很和藹,畢竟謝芳塵並不是在他身邊長大,驟然發怒,謝芳塵也不會往心裏去,只能壓下心中的怒火,以“心平氣和”的方式與謝芳塵交流。

“我們真的要在這裏說話嗎?”得意樓主用手中的羽扇指了指天空:“夜風這麽大,不怕感染了風寒嗎?”

秦玄愔剛想說話,還未來得及開口,一陣寒風吹過,秦泊然就打了個噴嚏。

“……我們進去說。”秦玄愔板著臉,轉過身去帶路,步履匆匆,顯得很著急的模樣。

進了屋子,夜明珠將夜晚的屋子照亮得如同白晝日光灑進來時候的模樣,秦玄愔掐動法決,一盆炭火燃燒起來,使得屋子裏的寒冷被驅散,木凳子上也多了兩三個軟墊。

“坐吧。”

得意樓主坐下之後,秦泊然也跟著在旁邊坐下,看著滿是擔憂的跟在謝芳塵身邊的秦泊然,秦玄愔也只有嘆氣的份,想了想,秦玄愔還是放緩了自己的口氣,不似剛才那樣激烈:“今日你為何要幫那傅氏的小子?”

“人在江湖漂,自然要多結下一份善緣。”

“你怎麽就知道那孩子將來一定有大出息?”

“我學過算命呀。”得意樓主一本正經:“自然曉得。”

秦玄愔和秦泊然都不相信得意樓主的鬼話,可是既然得意樓主咬死了,無論他們怎麽威逼利誘,得意樓主都絕對不會改口。

秦玄愔有些頭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嘆了口氣:“若是尋芳甸關閉的時候,明空大師沒有前來,你該如何收場?”

“咦?”得意樓主意外的看著秦玄愔:“明空大師說了他不會來了嗎?”

“那明空大師又說了他會來了?”秦玄愔頭疼的的看著得意樓主反問:“你可知道明日寺不過是個傳說中的寺廟,雖然有傳言明空大師就是明日寺的方丈,但誰也不曾證實過,更不要說明空大師已經消失了五百年的時間,五百年前,你們幾個兄弟姐妹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明空大師是消失又不是死了,總有出現的時候。”得意樓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信滿滿:“放心吧,我謝芳塵做事,向來是馬到成功,絕無虛言。”

“我看你還是祈禱大家已經忘了你今晚上的發言比較好。”

“誒,我是那樣的人嗎?”得意樓主非常不滿:“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雖然不是個君子,但還能頂半個季布呀。”

“我真想要知道,是誰教你如此明目張膽的往自己的臉上貼金?”秦玄愔無奈的搖搖頭:“這兩日間便是尋芳甸開啟的日子,你雖然尚未進入煉氣期,但以你的能為,進入秘境也不是什麽難事,不妨進去試煉一番,對你將來的修行會有好處。”

“我不去。”得意樓主搖頭拒絕:“我還要帶著傅氏的那個小子去找明空大師!”

“你!”秦玄愔有些生氣:“修行的路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容易,就算你天資過人,不曉得珍惜好好歷練,將來也不過是傷仲永的命運。”

“傷仲永之所以會傷,是因為他的命運把握在別人的手中。”得意樓主毫不退讓:“而我的命運,從來只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你好自為之!”秦玄愔覺得談話沒有辦法進行下去:“我可不會幫你善後!”

“放心吧。”得意樓主半點生氣害怕的模樣沒有,像驢一樣的倔到底:“我的養父教過我,人絕對不能讓自己失望。”

離開秦玄愔的居所,秦泊然執意要送得意樓主回去:“小芳塵,你今日不該這般頂撞父親,父親……也是為你好。”

“我知曉。”得意樓主半點沒有放在心上:“所以我不生氣呀,只是奇怪他為什麽不相信我,我很強的。”

秦泊然苦笑,他自然知道謝芳塵很強,也明白秦玄愔也笑得謝芳塵很強,但再怎麽強,謝芳塵在他們眼中也只是個妹妹,是個女兒,是個需要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孩子。

世人都說關心則亂,今日父親想必是被謝芳塵在宴會上的發言驚到了,才會在宴會結束後來找謝芳塵談話,只要謝芳塵服個軟,認個錯,秦玄愔自然有眾多的方式幫她糊弄過去,就當明日寺和明空大師的事情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可是謝芳塵半點不配合的態度超乎了他們的預料,秦泊然不明白為什麽謝芳塵篤定了明空大師一定會出現,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詢問。

走了半路,得意樓主停下了腳步:“大哥,時間也不早了,你最近有那麽多的事情要做,比起陪我回去,更應該好好回去休息,打坐也好,睡覺也罷,都比跟著我強,所以送我到這裏就可以了。”

“天這麽黑,你認得路嗎?”秦泊然還是不放心。

“放心好了。”得意樓主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燈籠,散發著瑩瑩光芒,可以照亮二人周身三尺的範圍:“我有提燈。”

見謝芳塵執意不肯讓自己接著送,秦泊然只能嘆氣停住自己的腳步:“好吧,回去早點休息,明日尋芳甸開啟,你可以去開開眼界。”

“我知道了。”目送著秦泊然挪動腳步離開,得意樓主才轉身往秦玄愔為自己安排的住所走去。

才走到院子裏,就看到了被傅庭芳強行拐帶來的少年傅庭芳,得意樓主在少年傅庭芳驚恐的眼神中輕輕一笑:“庭芳大人,你還真有魄力。”

“樓主,我不介意你說我像個綁架犯。”傅庭芳早已對得意樓主的調侃免疫:“畢竟你才是主犯。”

“哈。”得意樓主一笑,周圍布下強力的結界,隔絕了一切的窺探,將這裏變作一個從外看是漆黑一片的院子,內在卻是燈火通明的空間。

院子裏的亭子不知何時鋪上了柔軟的墊子,四周有紗幔擋住了來來去去的夜風,在石桌之上還出現了冒著青煙的水壺和茶杯,裏面盛放著剛剛泡好的茶葉。

“傅氏的小公子,請坐吧。”

少年傅庭芳戰戰兢兢的在一人一鳥的註視下坐在了得意樓主手指的位子上,接著就看到先前將自己抓來的白隼變成了一個穿著一襲僧袍的長發修行僧,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庭芳大人,你嚇到他嘍。”得意樓主輕笑,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

懶得理會看熱鬧的得意樓主,傅庭芳走上前去將少年的自己扶起來重新坐好,把茶杯遞給了他:“喝茶吧。”

有些顫抖的接過傅庭芳遞過來的茶杯,少年傅庭芳不敢不從的喝了一口,臉瞬間全都皺在了一起,完全沒有想到聞著這麽香的茶水喝到嘴裏竟然是如此的澀嘴苦澀,恨不得吐掉。

“傅氏的小公子,喝了這杯佛緣,你還想要出家當和尚嗎?”

“啊?”少年傅庭芳不解的看著得意樓主,不明白眼前的少女話裏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想要出家,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明日寺出家。”得意樓主耐心的解釋:“除了明日寺,沒有一座寺廟會收你當弟子,他們只會用一句話來敷衍你。”

喝了剛才那杯苦得要命的佛緣,少年傅庭芳不再緊張,他很害怕不能進入佛門修行讓自己的母親襲娘失望,當即詢問:“哪一句話?”

“自然是‘塵緣未了’嘍。”得意樓主收起了自己的白羽扇,端起茶杯慢慢品嘗:“只是這明日寺的路不好走,不可要自己想清楚。”

“只要不讓母親失望,我做什麽都願意!”少年傅庭芳握緊了拳頭:“我傅氏一族的弟子只有進入佛門修行才能得到宗族的承認,祖宗說我們是入世的出家人,只有一心向佛才能得到解脫前往極樂,我不願意在這塵世浪費時間讓母親失望,我想變得強大!”

“傅氏的小公子,這是你的真心話?”得意樓主詢問。

“真心話。”少年傅庭芳堅定的點頭,雙手握成了拳頭。

得意樓主轉頭看著坐在一旁板著臉不曾言語的傅庭芳輕笑:“庭芳大人,想不到你的過去,也是如此的熱血澎湃。”

少年傅庭芳忐忑的看著眼前兩個只用眼神交流的奇怪的人,有些埋怨自己弱得連一只鳥都打不過才會在落在了隊伍後頭之後被逮到了這麽古怪的地方來,他可以看見院子外有人來來去去在打探的身影,可是外面那個打探的人好似根本看不見他們一般,一直在原地打轉卻接連變換了好幾種表情,看著令人發笑。

單是看著外面無頭蒼蠅一樣亂轉的兩位女子,少年傅庭芳就能明白眼前的兩個人有著相當可怕的手段,外面明明說秦氏族長秦玄愔的女兒尚未引氣入體,目前只是個很有資質的普通人,可到了眼前,少年傅庭芳看著眼前笑著的少女,只覺得謠言害死人這幾個大字當真是一字值千金。

暈暈乎乎的和眼前能變成鳥的帶發僧人和少女聊了半天,少年傅庭芳把自己的家底全都漏了出來,卻看那帶發僧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嚴肅,弄得他經不住威壓瑟瑟發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令那僧人如此的不喜。

可是少女卻是笑得很歡樂:“你說你去山裏頭捉靈鵲,卻被靈鵲啄了滿頭的包?”

“嗯。”少年傅庭芳點點頭:“我的石塊從彈弓了飛出集中了雀王,一下子就熱鬧了雀王,當時雀王帶著一整個山上的上千只的靈鵲追著我跑,比那毒蒺藜蜂還要可怕。”

“毒蒺藜蜂會發射毒針,靈鵲不過是一帶有靈力的麻雀,怎麽能相提並論?”得意樓主很是費解。

“除了用鳥喙攻擊,那些靈鵲還向我投擲糞便。”想起當時的場景,少年傅庭芳覺得自己好像又要吐了:“靈鵲的糞便味道濃厚,不用特殊的靈草根本洗不掉,我……”

“好可憐啊。”聽到少年傅庭芳說起緣由,傅庭芳接受到了得意樓主滿是同情和戲謔的眼神。

只怕少年時候的自己繼續說下去,傅庭芳強行出言打斷二人的談話:“你出來也久了,若是回去晚了必然不會有什麽好果子,我送你回去吧。”

說罷也不等少年時候的自己反應過來,直接將人夾在咯吱窩裏消失在了得意樓主的跟前,自剛才變回來的時候傅庭芳就察覺朱雀對他的詛咒消失了,屬於他元嬰期的修為全部回來了,心情頓時好了幾分。

等到傅庭芳消失之後,得意樓主撤去了結界,提著燈籠站在院子裏,高聲詢問:“你們到我院子裏來做什麽?”

這聲音驚動了在周圍巡邏的侍衛,很快有人過來,圍住了好似無頭蒼蠅一般在外轉了很久的秦淑蘭和秦惠薇。

兩人顯然不是一起來的,看到彼此都很吃驚,被人當場抓包,秦淑蘭臉色通紅,不知該如何辯解,倒是秦惠薇眼神一轉,神色如常:“這裏我我家,去哪裏是□□。”

“哦?”得意樓主輕笑,也不計較:“那我也不打擾秦大小姐的夜游了,至於秦小妹妹,你沒有什麽應該解釋的嗎?”

“我……”秦淑蘭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鼓起勇氣:“我有事情想問你。”

“什麽事情不能白天說,非要這三更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說?”一旁的秦惠薇冷眼看著秦淑蘭,絲毫沒有一個長輩的氣度,話語裏夾槍帶棒,讓聽到的人都紛紛皺眉。

“如果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要麽現在說,要麽明天白天說。”得意樓主可沒有陪人玩游戲的心情:“秦小妹妹意下如何,我還準備好好回去睡一覺呢。”

“是啊,還沒邁入修真者行列的人自然該好好休息,免得傷了根基,未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被人抓了個正著,秦惠薇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哪怕知道惹怒了謝芳塵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可就是克制不了自己的脾氣。

得意樓主被人諷刺,不見惱火,反而好似困倦至極的打了個哈欠,對侍衛說道:“我才剛來,這裏的規矩我也不懂,你們看著辦吧,我要去睡覺了。”

等了半天,秦淑蘭也沒有話說,得意樓主自然轉身返回了屋子裏,得意樓主才剛一進屋,秦泊兮就從屋頂上跳了下來,瞪著秦惠薇和秦淑蘭:“你們在我妹妹院子外做什麽?”

聽到身後傳來的熟悉的腳步聲,秦淑蘭轉過頭去,看到的人正是秦泊然,當即覺得驚恐萬分,難過到了極點。

她到這裏來,不過是想要質問一句謝芳塵為什麽要搶走秦泊然對她的關心和註視,可是在秦泊然失望的眼神的註視下,秦淑蘭失去了所有的勇氣,只覺得自己的內心骯臟不堪,她憑什麽前來質問呢?原本,謝芳塵才是秦泊然的親妹妹,秦泊然無論對謝芳塵怎麽好,在別人眼裏,都是應該的,他們才是親兄妹。

“泊兮,不要驚擾了父親。”秦泊然的視線冷冷掃過二人,溫和的勸說秦泊兮,之後才說道:“帶到祠堂去吧。”

秦泊然自然不會不知道家裏有很多人對謝芳塵的出現不滿,甚至有諸多的敵意,所以自從得意樓主回來之後,不論是他還是秦泊兮都會在夜晚蹲守在謝芳塵的院落附近,就怕有心懷不軌之人混了進去。

這幾日蹲守附近,自然知道有不少人在院落周圍徘徊,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麽,只有在他好似不經意的放出屬於自己的威壓之後,才會離開。

今日謝芳塵說可以自己回來,但他實在放心不下,就在得意樓主回轉院落之後跟了上來,誰知在外就看到了秦惠薇和秦淑蘭,他不知道秦淑蘭來做什麽,可他感覺到了秦淑蘭身上有一股怨憤的氣息,而秦惠薇則半點沒有收斂自己的殺意。

看到坐在屋頂上的秦泊兮,秦泊然要秦泊兮不要輕舉妄動,接著就看到了一片漆黑的院落裏突然飛出了一只白隼,接著謝芳塵提著剛才的那一只燈籠出現在了院落裏,顯然還沒有睡下。

此時此刻,秦泊然不經要慶幸謝芳塵養了如今聰慧的一只白隼,讓他對謝芳塵多了一份放心,謝芳塵是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妹妹,自然容不得她有半點閃失,當即硬起了心腸,要侍衛帶著秦淑蘭和秦惠薇二人前往祠堂聽罰。

秦泊兮見秦泊然和侍衛帶著秦惠薇和秦淑蘭前往祠堂,並沒有跟上去,而是轉身跳上了房頂,取下腰間掛著的酒壺,狠狠的灌了一口。

哪怕謝芳塵不是他想象中那樣小巧可人懂得討人歡心的妹妹模樣,但只要是他秦泊兮的妹妹,不論什麽個模樣,不論怎麽個討厭令人頭疼的個性,他都不會讓人欺負半點!

得意樓主坐在屋子裏的椅子上,搖著扇子,凝神聽著屋外的動靜,輕輕嘆了口氣,吹滅了亮著微光的蠟燭,一室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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