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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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問東勝神洲何處最為秀麗,靈楚稱第二無處敢稱第一。

這是一處有著靈山秀水的人間佳地,就好似坐落於人間的仙界花園,步在其中,仿佛天上人間。

世人皆有雲:“靈山靈水楚人地,一首長歌禦龍驚。”

在這有十八流水三十名山的靈楚之地內,最為有名的便是絲竹管樂,世有人籟地籟與天籟,而人籟之中靈楚為最。

生活在靈楚的人,無論是幼兒還是老嫗,無論是婦女還是壯漢,人人都能歌善舞,吹笛揍琴無所不會。

田間地頭有民謠,山間村舍有山歌。

城郊田野情歌綿綿,曲水流觴蘆笙悠悠。

自雲舟緩步而下,站在得意樓主肩頭的傅庭芳遙望四周景色,他曾經有幸來過靈楚,時間卻很短暫未得好好感受一番當地的風俗。

凝神細聽,可以聽見空氣中隱隱傳來奏樂的響聲;仔細觀察走在大街上的行人或者背著琵琶琴箏或者掛著玉笛竹簫,靈楚不愧為禦龍|天|朝之樂都。

在回去秦氏的駐地以前,秦泊然先將九息宗的一幹弟子送回了客棧,這次九息宗的弟子出動,自然是為了這十年一次的招新大會。

除了九息宗的弟子,這一棟只有修真者來往的客棧裏還住著別家宗門的弟子,傅庭芳註意到不論秦泊然走到哪裏都是吸引目光的焦點。

秦泊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註視,從測出他的天賦開始,就一直被人所仰望,所探究,沒有誰比他更能明白那些目光背後的意義,也正是因為有太多這樣那樣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才讓秦泊然早早練就了一身看人的本領。

“秦師叔。”負責管理這些弟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來人一副中年人的面孔,只有築基的修為,哪怕年歲不比秦泊然小,也只能尊稱秦泊然一聲師叔,金丹修為或許只是秦泊然輝煌的開始,但也許是他一輩子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幸苦了。”秦泊然並不會因為自己輩分高修為高就看低身邊的同門,無論面對誰,他都是以禮相待:“我尚有要事要回家一趟,等招新之日再回來。”

“秦師叔放心,我會負責照顧好前來的弟子。”

“切莫要惹是生非。”

“弟子明白。”

傅庭芳站在得意樓主的肩膀上,看著秦泊然有條不紊的將事情交代明白後才與九息宗眾位弟子告別,帶著得意樓主走上了另外一條路,在那裏停著一輛由四匹長有翅膀的白色雲馬拉著的華麗馬車。

雲馬足足有普通馬匹的兩倍大,更為壯實,每一只雲馬都有屬於自己的銀色頭盔,頭盔上插著白色的羽毛,他們拉著的馬車有著銀色的華蓋,華麗的車身,綾羅做成的車帷,垂著透明的水晶寶珠。

趕車的人見到秦泊然,連忙行禮:“大公子。”

秦泊然輕輕點頭,率先走上馬車,將馬車的簾子掀了起來:“小妹,上車吧。”

得意樓主面上有一絲踟躕,腳步欲往前而不前,見到得意樓主這樣,秦泊然面露出溫和的笑意:“莫怕,我會陪著你。”

得意樓主搖搖頭:“一身風塵,不經洗漱,非是訪客之道,我不要做個不知禮數的人。”

哪怕再崇古嶺的時候已經領教過了得意樓主的威力,此時此刻秦泊然還是有些發楞,半晌才說道:“秦氏的雲馬寶車之內一應俱全,小妹你就放心吧。”

有了秦泊然的允諾,得意樓主才毅然踏上馬車。

秦泊然掀開馬車的車簾,裏面別有洞天,雲馬寶車車身自外看與普通馬車相比已經有十倍的差距,可是裏面差距更勝,竟然分出了數個小房間供人休息。

“這是提前為你準備好的屋子,要做什麽內裏東西一應俱全。”

“好,多謝。”得意樓主將傅庭芳變成的白隼交給秦泊然:“拜托秦公子了,這只白隼吃素。”

看著得意樓主匆匆忙忙推門而入的樣子傅庭芳就知道得意樓主的潔癖已經發作多時,說真的要是春風得意樓裏誰要是三天不洗澡,一定會被得意樓主直接扔到水池裏。

秦泊然看著打量著他的白隼,內心笑笑,隼本是狠厲的食肉動物,也不知道謝芳塵究竟從哪裏找來這麽一只奇怪的白隼,轉向另外一處,秦泊然為傅庭芳變成的白隼準備了一盤靈果。

看著桌子上靈氣四溢的靈果,傅庭芳在心內默念阿彌陀佛,秦氏不愧為人人口中的巨賈大亨,竟然隨隨便便就能拿出這有市無價的上品靈果。

傅庭芳萬萬不敢下口,跟沒有挪動半步,逼著眼睛開始默念佛經,就當做眼前的靈果並不存在。

秦泊然看著不為所動的白隼,心裏有一絲訝異,輕輕撫摸著白隼的羽毛,秦泊然低聲道:“小妹非是常人,你也不是尋常的鳥兒啊。”

傅庭芳念著經文慢慢入定,根本就沒有聽到秦泊然在說什麽,只感覺秦泊然的撫摸比得意樓主溫柔多了,得意樓主從來把它當沙包,扔來扔去毫不手軟。

在秦泊然的眼裏,傅庭芳化作的白隼微微瞇著眼好似在假寐,他看著這樣的白隼,內心難得得到了片刻的喘息與寧靜,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誰也不知道他的內心有多麽的激動,更不明白他內心有多麽的不安。

秦泊然早已送信返家,聲明會帶著自己的妹妹回來,對於這個失去十來年的孩子,秦氏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秦泊然知曉回家必定是所有家人聚集一堂的盛況,只希望不要嚇到謝芳塵才好。

想起那個不喜歡按牌理出牌的妹妹,秦泊然又轉動了腦筋,謝芳塵雖然答應和他回靈楚,但並沒有答應要認回秦氏,他絕不可能讓自己的妹妹流落在外,該好好想想要怎麽做才能讓謝芳塵留下來。

得意樓主換了一身衣裳出來的時候,飛速行進的雲馬也停下了腳步,車身輕微晃蕩,外面傳來趕車人的聲音:“大公子,秦府已至。”

“我們下車吧。”秦泊然同樣走在第一個,替得意樓主掀起簾子。

從馬車上下來,華貴的門庭仿佛雲外仙宮,傅庭芳看著這與禦天府恢弘壯闊著稱的禦龍皇宮截然不同的建築瞪大了眼睛。

這裏的一草一木,門庭磚墻都在闡述著靈楚的靈韻與雅致。

說是大門,卻不見門扉,望進去便是盤延而上的長滿青綠色苔痕的階梯,只立有一個偌大的門坊,掛著一排風鈴。

門坊的四根柱子已經有攀援植物纏繞其上,繞上了長滿青翠小草的灰色瓦檐,風鈴皆用貝殼制作而成,下墜一顆銀鈴,人一邁入門坊,風鈴便發出清脆的響聲。

布滿青苔的石階兩旁立有樹根石頭柱子,每一根柱子的頂端都是一個小小的神龕,在柱子的下方則臥著看護神龕的守護獸石像。

靈楚秦氏,就位於這神龕石階之上,一片雲海之中。

得意樓主一行人進入門坊,彌漫的霧氣帶來小雨霏霏,秦泊然停下腳步叮囑:“小妹,小心石階濕滑。”

“秦公子放心。”得意樓主不知何時拿出一把朱紅色的油紙傘撐了起來:“我才沐浴過,不想變成落湯雞。”

秦泊然失笑:“小雨而已,這是秦氏的待客之道。”

“哈,靈楚竟然是個多雨的地方,為何不是多花的所在呢?”得意樓主微微有些不滿:“□□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①若是我來待客,必不會讓客人淋雨而至。”

得意樓主話音剛剛落下,一陣花香襲來,傅庭芳一擡頭,就見無數華美的花瓣自山上飛旋而下似翩翩起舞的蝴蝶,鋪滿了秦泊然與得意樓主腳下的石階。

“靈楚多情地,又怎會沒有以花待客的禮儀?”秦泊然擡手接住一片粉色的花瓣遞給得意樓主:“走吧,他們都在等著我們。”

得意樓主苦惱的收起自己的油紙傘,嘆氣道:“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裏是你的家,不用害怕。”

“近鄉情更怯。②”

才一登上山頂,花雨瘋狂席卷,不似歡迎人,倒像是熱烈至極的慶祝,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跑了出來,滿臉笑意,只奔著秦泊然而來:“七哥,你回來了!”

少女身著鵝黃色裙裝,上面繡有劍蘭圖紋,腰間掛著一串銀鈴,跑起路來叮當作響。

兩條發辮垂在臉前,盤發間插著幾多零星小花,點綴兩只裝飾著寶珠的銀線蝴蝶。

傅庭芳瞅瞅跑得好似歡快的小鳥兒的秦氏少女,再看看身邊快要開始打瞌睡的得意樓主,相互對比之下總算明白了豆蔻年華的含義,哪怕得意樓主披著十五六歲少女的外表,也改不了她內心是個萬年老烏龜的本質!

“淑蘭,跑慢一點。”秦泊然見著頭一個跑上前來的秦淑蘭露出了笑臉:“當心別摔倒。”

“七哥放心,我如今已經引起入體,再也不會發生平地摔那樣的醜事了。”撲入秦泊然的懷裏,小鳥依人的秦淑蘭笑聲更比銀鈴清脆,黏膩了好一會兒,才看到站在秦泊然身後的得意樓主,微微有些不高興,冒著酸氣的問:“七哥,這人是誰?”

“淑蘭,不可這般無禮貌。”

眾人擡頭看去,來人身形偉岸,鬢若刀裁,眉目間不怒自威,留一縷山羊胡須,更顯道骨仙風,著一身紅黑色長袍,身纏一條銀色虬龍式神,步步穩健,正往秦泊然一行人跟前而來。

見到來人,秦泊然立刻低頭行禮:“父親。”

“去!”秦泊然的父親手指謝芳塵,身上纏繞的虬龍式神頃刻襲來!

作者有話要說:

O(∩_∩)O

①唐·杜甫《客至》

②唐·宋之問(一說李頻)《渡漢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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