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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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山林中的鳥兒早起的鳴叫聲把傅庭芳從睡夢中叫醒的,自從得意樓主回轉得意樓的幾天以來,他就沒有合過眼,哪怕是個修士,也是需要睡覺的。

身旁的火堆早已熄滅,得意樓主坐在他們游上來的湖邊,穿著一貫的黑色布條,只不過這一次是幹凈清爽的黑色布條,而不是被朱雀的怒火焚燒後的那一身破布,而在得意樓主的身邊,還躺著一個人,看模樣,分明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身白裙,已經沒有了呼吸。

“樓主,誘拐未成年人可是大大的犯罪。”

“我知道。”得意樓主輕笑一聲:“你不好奇嗎?我以前的模樣。”

“樓主,我對你現在的模樣比較有興趣。”傅庭芳走入得意樓主晚上搭好的帳篷中,也準備把自己身上的破布換下來:“說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是這幅打扮了吧。”

“詛咒不除,我不能露面。”得意樓主話語輕快:“只要過了今日我便能重見天日。”

“樓主,說話要講究前因後果,就像寫文章一樣。”換了一身衣物從帳篷裏出來的傅庭芳又恢覆了往日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淩亂的頭發也重新梳好,露出俊秀的眉眼來。

“我講過,寫文章要講究伏筆,否則讀者哪有接著讀下去的興趣呢?”

“樓主,我不想和你討論這個話題。”傅庭芳自從加入得意樓以來就聽過得意樓主不下三百遍的關於伏筆的嘮叨,耳朵早就生出了繭子:“我比較想要知道,當你殺了過去的自己的時候,是怎樣一種感覺?”

“過去的我,不過一只蚍蜉。”得意樓主手一揮,身邊白裙少女的屍體便化作灰燼煙消雲散:“踩死一只螞蟻,會讓你心懷愧疚嗎?”

“樓主,出家人慈悲為懷。”

“抱歉,我忘了你是個出家的俗家弟子。”

“樓主,請不要過分強調俗家兩個字!”

“別生氣。”得意樓主見傅庭芳快要生氣,站了起來,拍了拍傅庭芳的肩膀:“走,我帶你去看一出好戲。”

“樓主,話題轉移太快會顯得你的道歉毫無誠意!”傅庭芳緩步跟在得意樓主的身後:“還有,樓主你還沒有解釋我們回到過去的意義是什麽。”

“噓,別吵。”隨著越來越接近隱藏在山林裏的古鎮,得意樓主壓低聲音提醒傅庭芳:“認真看戲吧。”

古鎮盤踞在山林最開闊的一個地帶,房屋全部都是由木材搭建,起起伏伏,蜿蜒了一個山坡,在山的最高處有一根曲狀的大樹,雖然不如三珠樹那般有著直插天地的雄偉身姿,卻也是難得一見的參天古木,枝繁葉茂,綠意盎然。

而在大樹的樹杈上棲息著許多不同品種的鳥兒,其中兩只新來客,引起了別的鳥兒的議論紛紛。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比聚集在大樹下方的人群還要熱鬧。

化身為白隼的傅庭芳一動不動目不斜視,緊緊盯著大樹下方的人群,在他身邊是變成了黑烏鴉的得意樓主。

“樓主,我們為什麽要變成鳥蹲在這裏?”傅庭芳開口,吐出來的卻是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因為這裏不輕易讓陌生人進入。”得意樓主開口就是烏鴉嘎呱嘎呱的叫聲,不過這並沒有妨礙兩人之間的正常交流:“但不會去阻攔任何一只鳥飛進飛出。

“樓主,我們為什麽非得蹲在這裏看戲?”

“讓你看看我的過去不可以嗎?”

“樓主,你是在炫耀嗎?”傅庭芳滿臉都是嫌棄的表情。

“當然。”得意樓主一點也不覺得害羞。

“樓主,我可以講你真的很不要臉嗎?”

“哈,你見過我的臉嗎?”

就在傅庭芳與得意樓主鬥嘴的時候,村長已經將所有人都著急到了大樹底下,大樹下搭著一個臺子,年邁的村長就站在臺子上拄著一根粗壯的木頭拐杖,白色的頭發和胡須都已經垂到了地上,光潔的額頭上是三道深深的皺紋,一只眼睛閉著,臉上還有一道刀疤。

在村長身後,站在六個壯年男子,都穿著統一的藍黑色帶紅黃花紋的短袖布衫,下身藍黑色的布條綁腿,再穿一雙黑色布靴,腰間都掛著帶鞘的彎刀。

“村長,不好啦不好啦!”一個年輕的小夥揮著手率先跑了過來:“謝芳塵不見了!她屋子裏什麽都沒有了!”

“哼!”聽到回來報信的人的話,站在中央的老村長一聲冷哼,用自己的拐杖重重的敲擊地面,一股無形的威壓逼向四周,驚飛無數林鳥,下方的其他人也不敢開口議論半點。

人群中,一個沒有梳洗打扮的女子軟癱在地上,面色蒼白淚痕未幹,帶著一股說不完的憂愁,聲音裏有著濃濃的悲憤絕望:“還請村長替奴家做主!謝芳塵不守族規,剝奪他人靈根,可憐奴家妹妹才十二歲,就已經沒有了未來!”

“姐姐!姐姐!”人群中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兒哭著跑了出來,抱住跌坐在地上的女子,可憐兮兮的倚在那名女子的身上抽泣,好不可憐。

“謝芳塵自己已經被確認是變異冰靈根之人,為何還要為難奴家這個水木雙靈根的妹妹。”女子話語中帶著哽咽:“不過是與奴家之間有一點小小的摩擦,為何要賠上奴家妹妹的未來?!在這東勝神洲沒有靈根的人便失去了修真的資格,這件事有誰不知道?!”

女子字字泣血,說話間,竟然快要暈了過去,旁邊的人立馬扶著她,輕聲勸慰:“嬌珍你放心,村長歷來公道,這件事定然就不會讓謝芳塵輕易脫逃!”

站在樹杈上,傅庭芳早已目瞪口呆,瞪著身旁的黑烏鴉半天回不過神來:“樓主,我向來知道你很兇殘,沒想到你兇殘到十五六歲就能把別人的靈根剝離。”

“可能嗎?”得意樓主的聲音聽不出悲喜:“要知道當初我的靈根被剝離,是由兩個元嬰期的大能同時動手,如今的我不過剛剛測出靈根的凡夫俗子,你真的認為我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本領?”

“樓主,我當然知曉不可能,但為什麽下面的那群人都要陪著這個女人演戲?”

“接著往下看吧。”

“樓主,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那個小女娃的身上,確實有靈根被剝離的傷痕呢?”

“當心中有了超越理智的欲望,什麽樣的人都會變成魔鬼,否則又何來的修羅地獄?”

“樓主,我佛家典籍上記載的修羅地獄的意思和你說的完全不同!”

“耐心一點,是不是修羅很快你就能知曉。”得意樓主看著下方的鬧劇,眼中沒有半點波瀾:“畢竟,歷史不同了。”

古鎮蒼天大樹下的廣場上,沒有人說話,那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小聲的啜泣著,眼波幽怨,沈嬌珍抱著自己的妹妹,好似立刻就要昏過去一般,她這樣的強撐著,更是讓人心疼。

嘆了口氣,臺上的村長單手結印,一本厚重的古書出浮現在了眾人的眼前,鎮上的所有人都認識這本書,它被存放在鎮裏的祠堂中,上面記載的是鎮上歷代的往事,以及承擔著族譜的作用。

當村長口吐“謝芳塵”三個字的時候,古老的族譜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自己翻頁,一連翻過了大半本族譜才豎起一張薄紙。

刺啦一聲,村長直接將那頁紙從族譜上撕了下來,手心燃起火光,看著那一頁薄紙被火光吞噬:“從今以後,謝芳塵不再是我崇古嶺之人,現在,要她贖罪!”

隨著村長話音落下,一個祭壇在古鎮中央緩緩升起,祭壇呈現壓抑的黑色,盛放著一百零八種毒物的石頭雕塑,在法陣的中央是一個刻出來的法陣:“就算她不再是我崇古嶺的人,只要心頭血在此,就算天涯海角也能讓她償命!”

在村長的吩咐下,一個白發蒼蒼皮膚上有無數皺紋眼睛瞪大如駝鈴,身上掛著許多鈴鐺的駝背的老婦人將一個黑色小碗端了出來,黑色小碗的外端用貝殼鑲嵌出五瓣櫻花的圖案,在裏面是一碗清水,清水中游弋著一滴血紅色的血蝌蚪。

盯著那個貝殼櫻花鑲嵌而成的黑陶小碗,沈嬌珍卻好似看到了謝芳塵出現在她面前一般,恨不得啖其骨食其肉。

老婦人將那個小碗放到了祭邢臺的中央,村長手中拐杖上方的寶石中投射出一條藍色的光線,射入碗中,血蝌蚪浮現在半空,綻放出芳華萬裏的精美圖案。

就在村長準備吟誦咒文以對謝芳華施行制裁的時候,沈嬌珍忽然掙紮著跪在了村長面前,語帶恨意:“村長,這是奴家和妹妹與謝芳塵的恨,若不能讓奴家自己動手,奴家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好吧。”村長看著沈嬌珍:“只是如今你身體虛弱,量力為之。”

“是。”

沈嬌珍慢慢站起來,好不容易站穩,身體又虛晃了一下,好似當下就要暈倒過去,一旁的人連忙扶著她登上祭刑臺。

跪在祭刑臺上鬼王像的跟前,沈嬌珍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血畫下一道杠,並豎起雙指起誓:“崇古嶺第三百四十四代子弟沈嬌珍,在此以自身為誓,請用鬼王刑,不殺無辜者,不害清白者,若有違背,詛反自身,永世萬火焚身,靈魂不得超度!”

鬼王像的頭上緩緩出現了一個漆黑的法陣,陰冷到不能再陰冷,甚至不能確定是不是人發出的聲音傳遍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裏,毛骨悚然的聲音勾起每個人心底最可怕的回憶。

“名……字……”

“且慢!”

“謝芳塵!”

作者有話要說: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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