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傀儡，我再問你一遍，你的主人究竟在何處，他再不回來別怪我將你拆成碎片。”沈無末狠厲地看著仍舊安靜的少年，擡手便使出了毒辣的一擊，卻不想這団氣力在少年身前幾尺處倏地散了去。
沈無末一楞，猛地回頭，只見那天間閣閣主坐於座上，戲謔的看著他道：“我再不回來，你可是要拆了我的天間閣？”
晝對著少年招了招手，少年順從的走了過去，他捏著少年的下巴把少年仔細的打量了一遍後轉頭對沈無末道：“還好你沒有把我的‘坎’弄壞，不然用你整個人的‘存在’來賠也賠不起。”
沈無末冷哼一聲，目光陰冷的盯著他：“你在‘逆奪之法’上動了什麽手腳？”
晝挑眉，松開坎的下巴擡了擡手，名為坎的少年微鞠一躬後退了下去。
“哦？你覺得我做了什麽手腳？”
“別和我賣關子！”沈無末冷喝一聲，周身的氣力緩緩湧動，像一只蓄勢待發的上古兇獸向座上之人發出威脅的低吼，“你從一開始便沒安好心，我能感覺得到，這本‘逆奪之法’根本就是殘缺的。”
沈無末臉色十分陰郁，“你動的手腳十分隱蔽，若不是我那時冒險把那些老不死的東西一齊吞噬還真有可能忽略了那一絲缺陷。功法殘缺，我雖能問鼎如今的魔尊之位，卻無法臻至圓滿，即使如今天地萎靡無法成仙，也不應該連九重天雷都沒有引來。”說到這裏，沈無末的臉色更加難看，“而且我所有吞噬的法則碎片、靈根，全如跗骨之蛆纏覆在我的靈根上，不是被我的靈根吸納，卻是兩者相融，讓我產生無法滿足，少了什麽的強烈空虛感，無論殺多少人，奪多少力量都無法填滿。我曾經以為這是正常的，然而我現在才明白，這根本就有問題！”
不錯啊，小子竟然感覺到了天地萎靡，而且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提前發現的。晝暗自感嘆，沈無末的“天惡”與萬青來被搶奪的“天賜”氣運融合後，倒真是走運了不少。
晝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讚賞與可惜——雖然他心裏的確這麽想，但是他是故意這麽直白的顯露的。沈無末的想法幾乎都沒問題，只有一點，那“逆奪之法”可不是個殘缺物件，只是他因為交易的取貨需要而特地將其改變了一點罷了。
“天地本就是盈滿則缺，奪噬已經是你靈根的本源力量，人不足懼，天不足法，而且你尚未付任何報仇，如此，你前來我天間閣就只是為了和我分享你的想法？”
沈無末捕捉到晝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心中更是火氣直冒，這個該死的天間閣閣主果然是故意的，而且那是什麽表情，憐憫？他沈無末不需要別人的憐憫！
他強迫自己忍住心中暴虐的欲望，冷靜下來，他還有事需要天間閣閣主，況且天間閣閣主深不可測，和他鬧翻對自己並沒有任何好處。
沈無末尋了一處拂袖坐下，擡眸道：“世間皆傳天間閣交易絕對公平，是也不是？”
“自是如此。”
沈無末銳利的直視他道：“我需要付的代價尚不可知，天間閣卻予我如此殘次，如何公平。”
晝勾唇道：“所以你想如何？”
沈無末緩緩開口：“‘運眼’所接範圍太過狹窄，不足以支持我現在的修煉。‘偷天換日’太過緩慢，我要直接見到那氣運之子，用它的氣運之源來補足殘缺。”
果然狼子野心，這是知道瞞不過他所以直接坦白嗎？
晝輕笑道：“那麽，如你所願。”這樣自作聰明又野心勃勃的人他實在是太喜歡了，省了他太多的功夫。
他揚聲道：“坎。”
坎靜靜的走到沈無末的身邊，寂靜得毫無存在感。
沈無末驚訝的看了坎一眼，在他看來，這只是個人心的傀儡罷了，雖說稀有奇特，但他本以為這種違逆天道去尋天道愛護之人的事必須得要天間閣閣主親自出馬，難道這個傀儡有什麽特別的？
晝明白沈無末的心思，他柔和的看了坎一眼道：“別小看他，他可是超脫這個世界之外的事物。坎的眼睛可以勘破一切，看到一切本質真實，即使是天道想要護著的人——你知道的，即使氣運之子的‘天賜’被你奪走大半，但只要他本源尚在，憑你，是找不到他的——而坎可以幫你。”
晝掃了一眼沈無末幽光閃爍的眼睛，“帶上他吧，他能帶你找到你想要找的那個人。”
至於沈無末心中的那些小九九，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晝表示完全可以忽略。
當沈無末完成他所希望的事情之時，便是他天間閣收取報酬的時刻。
——&——&——&——
萬青來仰著頭看了眼紫黑紫黑的天空，厭惡地揮袖，氣力呼地湧出，把四周繚繞不去的血色氣息吹了個一幹二凈。
自那天晝留下一只靈雀信使道有事先行一步之後，萬青來已經是第無數次懊惱當時的自己了。
他怎麽會直接睡著呢，難不成當時他的內心深處其實已經對知己的“睡仙”理論深信不疑，潛意識裏就想去嘗試嘗試？而且晝離開得無聲無息，他竟然是一點都沒有發覺！
他總覺得事情實在是太過蹊蹺。
想到晝，萬青來再一次輕嘆了一口氣。但是人界就已經如此廣博，更別提還有妖、魔、修真界三界，他和晝乃是君子之交，並未交換過身份過往，這讓他止不住的擔心——晝到底是有什麽事才不告而別呢？
他從乾坤袋裏摸出晝曾經給他的乳白色玉。這塊玉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做成的，通體潔白，晶瑩剔透，中央處黑色的氣旋一樣的東西隱隱組成了一個天字，氣旋中心處閃亮的星芒零碎點綴，看起來極其漂亮，背面還有一些奇妙的花紋，看起來像是某種字體，可惜他不認識。
晝曾經說過如果要聯系他就使用這塊玉，只不過這是消耗性物品，用一次少一次。萬青來再次嘆氣，他早就知道憑晝那樣的談吐、氣度和學識，一定不是那麽簡單的修真者，所以晝不說，他也就不問，可是現在晝不告訴一聲就走了，他真心有點後悔當時怎麽不多問點，導致現在他跟個老媽子似的火急火燎，擔心著擔心那。
他倒是挺想現在就用這塊玉聯系晝的，但是……如果就是問問晝在哪在幹什麽這種無聊的事……然後耗費了晝給他的唯一一個聯系他的東西……
萬青來果斷堅定的把玉重新塞回了乾坤袋裏。哎，此次一別，也不知道何日能再次相見。
突地，萬青來猛地一個激靈，條件反射的瞬間離開原地，靈劍出鞘，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微顫，錚錚作響，其鋒刃處略可見一層瀲灩幽光，鋒芒畢露。
他之前所站的地方逐漸被一抹淺灰的霧氣籠罩，無聲無息的，霧氣籠罩區域內的空間急速扭曲，竟然出現了細密的空間裂痕。
萬青來瞳孔緊縮，厲聲喝道：“什麽人，出來！”
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身形，萬青來心中暗驚，這少年靠他如此之近，他竟然還是在對方現出身形之後才發現這兒還有個人。他頓時警惕，這少年身上毫無一絲波動，出現在這樣的地方著實可疑，但不知怎麽的，他心裏有一種直覺，發出剛才那一擊的，不是這個少年。
少年身形顯露出來之後，站在那裏就如同定住了一般，只是望著萬青來不說話，這時，一聲帶著如願以償的嘆息響起：“總算是找到你了，氣運之子。”
萬青來沒有吭聲，他咬牙承受著說話之人鋪天蓋地的威壓體內氣力迅速湧出灌入劍內，劍意恣橫，竟是堪堪抵擋住了來人逼人的威壓。
“劍意？”
萬青來看著現身之人的黑衣上的烈烈紅紋，心頭警鈴大作，他橫劍於前道：“你是何人，萬某自認和你無冤無仇。”
原來，這就是“氣運之子”，沈無末想著。
在坎的帶領下，他總算是接近了那個他渴望已久的人。自萬青來進入他的神識範圍內，他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那種與他截然相反的氣息，他完全可以感覺得到，他那被天間閣閣主稱作“奪噬”的靈根在渴望著，叫囂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騰著，催促著他去搶奪那人的氣運本源。
沈無末很滿意，但當他對上萬青來明亮的眼神，他又不滿意了。萬青來雖然形容狼狽，但周身氣質卻傲然不屈，挺拔如竹，一雙眼睛堅定執著，似乎他用“偷天換日”轉移過去的“天惡”不但沒有給予萬青來打擊，反而如磨刀石一般使其能夠利用它來不斷完善其身。
而剛才他那如今沒幾人能抵抗的威壓竟被萬青來用劍意擋住了。
這個人，就如同沈家還沒滅亡時候的他一樣，驕傲又天賦奇高，沈無末一瞬間竟似乎在這人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的影子，那個努力向上不想讓旁人輕視，不想讓族人失望的自己。
但這人又憑什麽，不過是受天道寵愛罷了！
沈無末突然大笑出聲，身形忽的消失。
萬青來只覺得自己似乎被巨大的山峰猛地重擊，整個人“碰”地飛了出去，而此時，來人的聲音才不急不緩的傳到他的耳中。
“我是，沈無末。”
沈無末？
沈無末！
萬青來想騙自己是他想多了，即使他聽說過那人在尋找一個叫“萬青來”的人，他也以為那只是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家夥，畢竟那人又怎會親自出馬對付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呢。
但世間又有幾人敢稱自己是沈無末？
萬青來一口鮮血猛地噴出，“呵，竟是魔界至尊，萬某可否得知是什麽原因讓堂堂魔尊親自來會我這無名小卒？”
“無名小卒？你太過謙了，同輩第一人萬青來。魔、妖兩界都對你十分好奇，只可惜你總是貴人多事，我們怎麽找也找不到你。”
萬青來以劍相擊沈無末隨意拍出的一掌，那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拍過來的動作似是極輕極慢，卻好似在翻手間做出了無數個動作，連綿疊影如幻滅幻生，神秘美麗，萬青來若是旁觀者定會拍手叫好，只可惜，如今他看著這雙手向他拍來，他卻無法躲避一絲一毫，那恐怖壓力讓他渾身直顫。
那只手如同情人的撫摸般輕輕拂過他的劍，萬青來恍惚間仿佛聽到了與他密切相連的本命靈劍發出了一聲哀慟的悲鳴。
一聲細弱的輕響，長劍分崩離析，化作點點幽藍色的星點化入虛空。
沈無末隔空將他制住，拽到身前，輕笑道：“你可是讓我好找，氣運之子。”
萬青來來不及壓住全身的疼痛，一晃就被沈無末拉到了他的身前，他感覺到沈無末撫上他臉頰的手，微微顫了顫。他略有模糊的視線裏映入沈無末的容貌，他雖是知道魔界至尊十分年輕，但萬青來真心沒料到這十分年輕竟然年輕到和他自己差不多，如果不註意沈無末周身充滿壓迫的氣息和那雙冰冷殘忍的眼睛，沈無末長得十分俊美，完全不像是那樣一個充滿血腥的人。
萬青來喘息著，艱難道：“同輩第一人實在擡舉，世間何人能及得上魔尊的天賦？”這是真心話，萬青來覺得自己真實拍馬也及不上這種妖孽。
不過，氣運之子？他小時候的確是被長輩們稱道氣運奇佳，但這值得一界至尊親自出手嗎？
沈無末盯著萬青來有些茫然的臉，隱去了笑意。光以天賦而言，其實沈無末與萬青來是在伯仲之間，若是沒有天間閣閣主的“逆奪之法”，他現在是絕對到不了如今的地步的，天間閣閣主給的東西早就超脫了這世間。
如果有機會，他其實也想知道，若他和萬青來在同一起跑線上，他們兩個到底孰強孰弱。
可是，沒有如果。
他要用“天賜”本源來補足殘缺，他更要“氣運之子”的命。
“噗”的一聲。
萬青來睜大了眼睛。
沈無末撫在萬青來臉上的手滑下來，扣住萬青來的腰部，讓他和他像最親密的人一樣貼在一起，他湊到萬青來的耳邊輕聲道：“萬青來，你要怪，就怪天道讓你成為‘氣運之子’吧。”
沈無末洞穿萬青來胸口的手彎曲成爪，團團漆黑至極的霧氣源源不絕地從掌中湧出，絲線一樣密密麻麻的纏上萬青來的身軀，貪婪的沖進萬青來的額頭明臺處。一條被黑色鎖鏈鎖住的紫色小龍發出一聲憤怒又無奈的龍吟，逐漸化作一顆金光五彩不斷變化的珠子，被黑色細線拽著從萬青來的明臺處猛地拖了出來，霎時天地間隆隆作響，雲層撕裂，頂上似有仙樓瓊殿，雷霆聚集，威勢震撼。
沈無末嘲笑出聲：“天道，你這是為你所護之人的死亡而不平憤怒嗎？”
耀眼的天雷猛地劈下，粗大的雷霆竟化為栩栩如生的上古異獸，深藍變紫，紫中泛紅，攜萬鈞滅世之力向此大不敬之人咆哮而下，其勢之威，竟使方圓萬裏的生靈瞬間化作飛灰。
“呵，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果真如此。”沈無末毫不保留地將全身氣力釋放開去，黑色的靈根明滅不定，竟是完全將這毀滅之雷隔離在外，他看著懷中的萬青來冷笑一聲道，“氣運之子這樣好的靈根可不能浪費了。”
黑色的細線荊棘般纏繞，卻不想萬青來身側的乾坤袋裏突然射出一道白光，將黑線和沈無末猛地震開。
“什麽！”
白光一分為二，其中一份包裹住萬青來的身體，另一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沈無末。沈無末身體一僵，只覺得他的靈根與他那混合了“天惡”與“天賜”的氣運之源統統被白光嚴密的裹住，一齊扯出他的身體。
“啊——啊————啊！！！”
沈無末松開萬青來，整個人軟倒在地上，他不顧靈魂撕裂之痛，不甘地擡頭。
半空中他的靈根爆發的力量承載著萬青來與他的氣運之源，兩者水乳交融，竟毫無排斥的融合到了一起，仿佛它們本是一體。
天雷退，意象出，強盛的光芒散去後露出一顆仿佛全由液體構成的金亮的小球，小球被白光環繞著，從天緩緩降落到一人的手心。
沈無末已經神志不清，但他仍是認出了那個人以及站在那人身旁抱著萬青來身體的少年傀儡。
“這便是報酬麽……是我奇差一招……”沈無末混沌的眼裏朦朧地映出少年懷裏萬青來蒼白的臉，輕輕地笑了，“不……從一開始我就……師叔……”
晝收起那顆小球，懶洋洋地道：“別這麽頹廢啊，你的師叔幫你換了個機會，一切勝負都沒定呢，而且萬青來多冤啊，人家也不幹不是嗎？”
“不……”沈無末呢喃出聲，瞳孔漸漸地散開了。
晝瞅了瞅沈無末的身體，手指勾了勾，一抹常人無法看見的靈體便從那句身體中脫離而出，被他收於掌內。
“收獲頗豐啊。”晝看了眼自己得到的液珠，笑瞇瞇道：“這種好東西可不是每一個世界都能孕育的，這個開始衰頹的世界意識真是下了血本。”
一只烏靈鳥撲棱棱的飛了過來。
說來也怪，此處方圓萬裏已被天雷轟成齏粉，決無任何生靈可以存活，可這烏靈鳥不但飛了過來，還恰好停在晝的身前，只不過這只烏靈鳥的眼睛裏毫無一絲生靈的靈性，充滿了冰冷與漠然，還有絕對無情與絕對理性。
“哎呀。”晝面對烏靈鳥，帶著一種萬青來從未見過的和熙微笑道，“天間閣價格公道，交換公平，童叟無欺，感謝您的‘生靈運源’。”說完，晝的手中出現了一顆種子，“這是交易的高等位面‘大椿’的種子，足夠您孕育出一個完整的仙界，歡迎您下次光臨。”
烏靈鳥拍著翅膀飛過來，一口將晝手中的種子吃掉，隨即瞬間化作了一抹塵埃。與此同時，天地中的一切，包括飄落的塵埃霎時靜止，唯餘天空中日落月升，再日升月落，雲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周遭毀掉的一切逆轉恢覆然後開始無限倒流逆轉。
晝瞧了坎懷中的萬青來一眼，露出了個不懷好意的笑容，“走了，這世界意識要開始大刀闊斧的重來了，我們也得完成沈長老的小小要求和一點掃尾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 那塊玉佩後面的字體其實就是之後晝說的那段話
【天間閣價格公道，交換公平，童叟無欺，歡迎您的光臨】
我好愛閣主[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無末一楞，猛地回頭，只見那天間閣閣主坐於座上，戲謔的看著他道：“我再不回來，你可是要拆了我的天間閣？”
晝對著少年招了招手，少年順從的走了過去，他捏著少年的下巴把少年仔細的打量了一遍後轉頭對沈無末道：“還好你沒有把我的‘坎’弄壞，不然用你整個人的‘存在’來賠也賠不起。”
沈無末冷哼一聲，目光陰冷的盯著他：“你在‘逆奪之法’上動了什麽手腳？”
晝挑眉，松開坎的下巴擡了擡手，名為坎的少年微鞠一躬後退了下去。
“哦？你覺得我做了什麽手腳？”
“別和我賣關子！”沈無末冷喝一聲，周身的氣力緩緩湧動，像一只蓄勢待發的上古兇獸向座上之人發出威脅的低吼，“你從一開始便沒安好心，我能感覺得到，這本‘逆奪之法’根本就是殘缺的。”
沈無末臉色十分陰郁，“你動的手腳十分隱蔽，若不是我那時冒險把那些老不死的東西一齊吞噬還真有可能忽略了那一絲缺陷。功法殘缺，我雖能問鼎如今的魔尊之位，卻無法臻至圓滿，即使如今天地萎靡無法成仙，也不應該連九重天雷都沒有引來。”說到這裏，沈無末的臉色更加難看，“而且我所有吞噬的法則碎片、靈根，全如跗骨之蛆纏覆在我的靈根上，不是被我的靈根吸納，卻是兩者相融，讓我產生無法滿足，少了什麽的強烈空虛感，無論殺多少人，奪多少力量都無法填滿。我曾經以為這是正常的，然而我現在才明白，這根本就有問題！”
不錯啊，小子竟然感覺到了天地萎靡，而且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提前發現的。晝暗自感嘆，沈無末的“天惡”與萬青來被搶奪的“天賜”氣運融合後，倒真是走運了不少。
晝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讚賞與可惜——雖然他心裏的確這麽想，但是他是故意這麽直白的顯露的。沈無末的想法幾乎都沒問題，只有一點，那“逆奪之法”可不是個殘缺物件，只是他因為交易的取貨需要而特地將其改變了一點罷了。
“天地本就是盈滿則缺，奪噬已經是你靈根的本源力量，人不足懼，天不足法，而且你尚未付任何報仇，如此，你前來我天間閣就只是為了和我分享你的想法？”
沈無末捕捉到晝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心中更是火氣直冒，這個該死的天間閣閣主果然是故意的，而且那是什麽表情，憐憫？他沈無末不需要別人的憐憫！
他強迫自己忍住心中暴虐的欲望，冷靜下來，他還有事需要天間閣閣主，況且天間閣閣主深不可測，和他鬧翻對自己並沒有任何好處。
沈無末尋了一處拂袖坐下，擡眸道：“世間皆傳天間閣交易絕對公平，是也不是？”
“自是如此。”
沈無末銳利的直視他道：“我需要付的代價尚不可知，天間閣卻予我如此殘次，如何公平。”
晝勾唇道：“所以你想如何？”
沈無末緩緩開口：“‘運眼’所接範圍太過狹窄，不足以支持我現在的修煉。‘偷天換日’太過緩慢，我要直接見到那氣運之子，用它的氣運之源來補足殘缺。”
果然狼子野心，這是知道瞞不過他所以直接坦白嗎？
晝輕笑道：“那麽，如你所願。”這樣自作聰明又野心勃勃的人他實在是太喜歡了，省了他太多的功夫。
他揚聲道：“坎。”
坎靜靜的走到沈無末的身邊，寂靜得毫無存在感。
沈無末驚訝的看了坎一眼，在他看來，這只是個人心的傀儡罷了，雖說稀有奇特，但他本以為這種違逆天道去尋天道愛護之人的事必須得要天間閣閣主親自出馬，難道這個傀儡有什麽特別的？
晝明白沈無末的心思，他柔和的看了坎一眼道：“別小看他，他可是超脫這個世界之外的事物。坎的眼睛可以勘破一切，看到一切本質真實，即使是天道想要護著的人——你知道的，即使氣運之子的‘天賜’被你奪走大半，但只要他本源尚在，憑你，是找不到他的——而坎可以幫你。”
晝掃了一眼沈無末幽光閃爍的眼睛，“帶上他吧，他能帶你找到你想要找的那個人。”
至於沈無末心中的那些小九九，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晝表示完全可以忽略。
當沈無末完成他所希望的事情之時，便是他天間閣收取報酬的時刻。
——&——&——&——
萬青來仰著頭看了眼紫黑紫黑的天空，厭惡地揮袖，氣力呼地湧出，把四周繚繞不去的血色氣息吹了個一幹二凈。
自那天晝留下一只靈雀信使道有事先行一步之後，萬青來已經是第無數次懊惱當時的自己了。
他怎麽會直接睡著呢，難不成當時他的內心深處其實已經對知己的“睡仙”理論深信不疑，潛意識裏就想去嘗試嘗試？而且晝離開得無聲無息，他竟然是一點都沒有發覺！
他總覺得事情實在是太過蹊蹺。
想到晝，萬青來再一次輕嘆了一口氣。但是人界就已經如此廣博，更別提還有妖、魔、修真界三界，他和晝乃是君子之交，並未交換過身份過往，這讓他止不住的擔心——晝到底是有什麽事才不告而別呢？
他從乾坤袋裏摸出晝曾經給他的乳白色玉。這塊玉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做成的，通體潔白，晶瑩剔透，中央處黑色的氣旋一樣的東西隱隱組成了一個天字，氣旋中心處閃亮的星芒零碎點綴，看起來極其漂亮，背面還有一些奇妙的花紋，看起來像是某種字體，可惜他不認識。
晝曾經說過如果要聯系他就使用這塊玉，只不過這是消耗性物品，用一次少一次。萬青來再次嘆氣，他早就知道憑晝那樣的談吐、氣度和學識，一定不是那麽簡單的修真者，所以晝不說，他也就不問，可是現在晝不告訴一聲就走了，他真心有點後悔當時怎麽不多問點，導致現在他跟個老媽子似的火急火燎，擔心著擔心那。
他倒是挺想現在就用這塊玉聯系晝的，但是……如果就是問問晝在哪在幹什麽這種無聊的事……然後耗費了晝給他的唯一一個聯系他的東西……
萬青來果斷堅定的把玉重新塞回了乾坤袋裏。哎，此次一別，也不知道何日能再次相見。
突地，萬青來猛地一個激靈，條件反射的瞬間離開原地，靈劍出鞘，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微顫，錚錚作響，其鋒刃處略可見一層瀲灩幽光，鋒芒畢露。
他之前所站的地方逐漸被一抹淺灰的霧氣籠罩，無聲無息的，霧氣籠罩區域內的空間急速扭曲，竟然出現了細密的空間裂痕。
萬青來瞳孔緊縮，厲聲喝道：“什麽人，出來！”
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身形，萬青來心中暗驚，這少年靠他如此之近，他竟然還是在對方現出身形之後才發現這兒還有個人。他頓時警惕，這少年身上毫無一絲波動，出現在這樣的地方著實可疑，但不知怎麽的，他心裏有一種直覺，發出剛才那一擊的，不是這個少年。
少年身形顯露出來之後，站在那裏就如同定住了一般，只是望著萬青來不說話，這時，一聲帶著如願以償的嘆息響起：“總算是找到你了，氣運之子。”
萬青來沒有吭聲，他咬牙承受著說話之人鋪天蓋地的威壓體內氣力迅速湧出灌入劍內，劍意恣橫，竟是堪堪抵擋住了來人逼人的威壓。
“劍意？”
萬青來看著現身之人的黑衣上的烈烈紅紋，心頭警鈴大作，他橫劍於前道：“你是何人，萬某自認和你無冤無仇。”
原來，這就是“氣運之子”，沈無末想著。
在坎的帶領下，他總算是接近了那個他渴望已久的人。自萬青來進入他的神識範圍內，他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那種與他截然相反的氣息，他完全可以感覺得到，他那被天間閣閣主稱作“奪噬”的靈根在渴望著，叫囂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騰著，催促著他去搶奪那人的氣運本源。
沈無末很滿意，但當他對上萬青來明亮的眼神，他又不滿意了。萬青來雖然形容狼狽，但周身氣質卻傲然不屈，挺拔如竹，一雙眼睛堅定執著，似乎他用“偷天換日”轉移過去的“天惡”不但沒有給予萬青來打擊，反而如磨刀石一般使其能夠利用它來不斷完善其身。
而剛才他那如今沒幾人能抵抗的威壓竟被萬青來用劍意擋住了。
這個人，就如同沈家還沒滅亡時候的他一樣，驕傲又天賦奇高，沈無末一瞬間竟似乎在這人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的影子，那個努力向上不想讓旁人輕視，不想讓族人失望的自己。
但這人又憑什麽，不過是受天道寵愛罷了！
沈無末突然大笑出聲，身形忽的消失。
萬青來只覺得自己似乎被巨大的山峰猛地重擊，整個人“碰”地飛了出去，而此時，來人的聲音才不急不緩的傳到他的耳中。
“我是，沈無末。”
沈無末？
沈無末！
萬青來想騙自己是他想多了，即使他聽說過那人在尋找一個叫“萬青來”的人，他也以為那只是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家夥，畢竟那人又怎會親自出馬對付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呢。
但世間又有幾人敢稱自己是沈無末？
萬青來一口鮮血猛地噴出，“呵，竟是魔界至尊，萬某可否得知是什麽原因讓堂堂魔尊親自來會我這無名小卒？”
“無名小卒？你太過謙了，同輩第一人萬青來。魔、妖兩界都對你十分好奇，只可惜你總是貴人多事，我們怎麽找也找不到你。”
萬青來以劍相擊沈無末隨意拍出的一掌，那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拍過來的動作似是極輕極慢，卻好似在翻手間做出了無數個動作，連綿疊影如幻滅幻生，神秘美麗，萬青來若是旁觀者定會拍手叫好，只可惜，如今他看著這雙手向他拍來，他卻無法躲避一絲一毫，那恐怖壓力讓他渾身直顫。
那只手如同情人的撫摸般輕輕拂過他的劍，萬青來恍惚間仿佛聽到了與他密切相連的本命靈劍發出了一聲哀慟的悲鳴。
一聲細弱的輕響，長劍分崩離析，化作點點幽藍色的星點化入虛空。
沈無末隔空將他制住，拽到身前，輕笑道：“你可是讓我好找，氣運之子。”
萬青來來不及壓住全身的疼痛，一晃就被沈無末拉到了他的身前，他感覺到沈無末撫上他臉頰的手，微微顫了顫。他略有模糊的視線裏映入沈無末的容貌，他雖是知道魔界至尊十分年輕，但萬青來真心沒料到這十分年輕竟然年輕到和他自己差不多，如果不註意沈無末周身充滿壓迫的氣息和那雙冰冷殘忍的眼睛，沈無末長得十分俊美，完全不像是那樣一個充滿血腥的人。
萬青來喘息著，艱難道：“同輩第一人實在擡舉，世間何人能及得上魔尊的天賦？”這是真心話，萬青來覺得自己真實拍馬也及不上這種妖孽。
不過，氣運之子？他小時候的確是被長輩們稱道氣運奇佳，但這值得一界至尊親自出手嗎？
沈無末盯著萬青來有些茫然的臉，隱去了笑意。光以天賦而言，其實沈無末與萬青來是在伯仲之間，若是沒有天間閣閣主的“逆奪之法”，他現在是絕對到不了如今的地步的，天間閣閣主給的東西早就超脫了這世間。
如果有機會，他其實也想知道，若他和萬青來在同一起跑線上，他們兩個到底孰強孰弱。
可是，沒有如果。
他要用“天賜”本源來補足殘缺，他更要“氣運之子”的命。
“噗”的一聲。
萬青來睜大了眼睛。
沈無末撫在萬青來臉上的手滑下來，扣住萬青來的腰部，讓他和他像最親密的人一樣貼在一起，他湊到萬青來的耳邊輕聲道：“萬青來，你要怪，就怪天道讓你成為‘氣運之子’吧。”
沈無末洞穿萬青來胸口的手彎曲成爪，團團漆黑至極的霧氣源源不絕地從掌中湧出，絲線一樣密密麻麻的纏上萬青來的身軀，貪婪的沖進萬青來的額頭明臺處。一條被黑色鎖鏈鎖住的紫色小龍發出一聲憤怒又無奈的龍吟，逐漸化作一顆金光五彩不斷變化的珠子，被黑色細線拽著從萬青來的明臺處猛地拖了出來，霎時天地間隆隆作響，雲層撕裂，頂上似有仙樓瓊殿，雷霆聚集，威勢震撼。
沈無末嘲笑出聲：“天道，你這是為你所護之人的死亡而不平憤怒嗎？”
耀眼的天雷猛地劈下，粗大的雷霆竟化為栩栩如生的上古異獸，深藍變紫，紫中泛紅，攜萬鈞滅世之力向此大不敬之人咆哮而下，其勢之威，竟使方圓萬裏的生靈瞬間化作飛灰。
“呵，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果真如此。”沈無末毫不保留地將全身氣力釋放開去，黑色的靈根明滅不定，竟是完全將這毀滅之雷隔離在外，他看著懷中的萬青來冷笑一聲道，“氣運之子這樣好的靈根可不能浪費了。”
黑色的細線荊棘般纏繞，卻不想萬青來身側的乾坤袋裏突然射出一道白光，將黑線和沈無末猛地震開。
“什麽！”
白光一分為二，其中一份包裹住萬青來的身體，另一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沈無末。沈無末身體一僵，只覺得他的靈根與他那混合了“天惡”與“天賜”的氣運之源統統被白光嚴密的裹住，一齊扯出他的身體。
“啊——啊————啊！！！”
沈無末松開萬青來，整個人軟倒在地上，他不顧靈魂撕裂之痛，不甘地擡頭。
半空中他的靈根爆發的力量承載著萬青來與他的氣運之源，兩者水乳交融，竟毫無排斥的融合到了一起，仿佛它們本是一體。
天雷退，意象出，強盛的光芒散去後露出一顆仿佛全由液體構成的金亮的小球，小球被白光環繞著，從天緩緩降落到一人的手心。
沈無末已經神志不清，但他仍是認出了那個人以及站在那人身旁抱著萬青來身體的少年傀儡。
“這便是報酬麽……是我奇差一招……”沈無末混沌的眼裏朦朧地映出少年懷裏萬青來蒼白的臉，輕輕地笑了，“不……從一開始我就……師叔……”
晝收起那顆小球，懶洋洋地道：“別這麽頹廢啊，你的師叔幫你換了個機會，一切勝負都沒定呢，而且萬青來多冤啊，人家也不幹不是嗎？”
“不……”沈無末呢喃出聲，瞳孔漸漸地散開了。
晝瞅了瞅沈無末的身體，手指勾了勾，一抹常人無法看見的靈體便從那句身體中脫離而出，被他收於掌內。
“收獲頗豐啊。”晝看了眼自己得到的液珠，笑瞇瞇道：“這種好東西可不是每一個世界都能孕育的，這個開始衰頹的世界意識真是下了血本。”
一只烏靈鳥撲棱棱的飛了過來。
說來也怪，此處方圓萬裏已被天雷轟成齏粉，決無任何生靈可以存活，可這烏靈鳥不但飛了過來，還恰好停在晝的身前，只不過這只烏靈鳥的眼睛裏毫無一絲生靈的靈性，充滿了冰冷與漠然，還有絕對無情與絕對理性。
“哎呀。”晝面對烏靈鳥，帶著一種萬青來從未見過的和熙微笑道，“天間閣價格公道，交換公平，童叟無欺，感謝您的‘生靈運源’。”說完，晝的手中出現了一顆種子，“這是交易的高等位面‘大椿’的種子，足夠您孕育出一個完整的仙界，歡迎您下次光臨。”
烏靈鳥拍著翅膀飛過來，一口將晝手中的種子吃掉，隨即瞬間化作了一抹塵埃。與此同時，天地中的一切，包括飄落的塵埃霎時靜止，唯餘天空中日落月升，再日升月落，雲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周遭毀掉的一切逆轉恢覆然後開始無限倒流逆轉。
晝瞧了坎懷中的萬青來一眼，露出了個不懷好意的笑容，“走了，這世界意識要開始大刀闊斧的重來了，我們也得完成沈長老的小小要求和一點掃尾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 那塊玉佩後面的字體其實就是之後晝說的那段話
【天間閣價格公道，交換公平，童叟無欺，歡迎您的光臨】
我好愛閣主[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