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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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峭拔連綿,在渺渺如帶般的白霧下顯得若隱若現,天穹極高,甚至能看到遠處在天空中翺翔的大鵬。

但是這一切都比不上這棟矗立在他們面前的精致華麗的建築,沈末自認為自己也是出生修真大家,卻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房屋風格。

大門上方,一塊不知是用什麽材料建造的牌匾上,三個大字鐵畫銀鉤,矯若驚龍。

天間閣

就是這個地方,他們已尋找多時的最後的希望。

大長老陳鋒眸中淚光點點,望向沈末的目光中多了些慶幸與期望,還有自從他們滿門被滅之後就凝結不化的淒哀。

陳鋒“咚”的一聲跪了下去,扯上沈末一齊向前方沈默的閣樓磕頭,催動靈力,發出聲聲直入心腑的哀求:“請尊者開門!請尊者開門!請尊者救此子一命!”

沈末被陳鋒摁在地上,被淩亂的發絲微微遮掩的臉上露出絲絲掩飾不住的屈辱。

沈末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跪了多久,直到一雙腳進入他的視野,他才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雙眼罩著鏤空面具的少年悄無聲息的站在他們面前不遠處。

空洞,岑寂,毫無一絲波動,若不是他主動走到了他們附近,他們二人絕不會發現這個像影子一樣的人。

沈峰面色一喜,不顧周身的狼狽與體內經脈隱隱紊亂帶來的鉆心疼痛,把同他一樣滿身傷痕的沈末從地上拉起來向著少年蹣跚而去。

少年待他們靠近之後,轉身雙手觸上天間閣的大門。

一時間,門上泛起水波樣的漣漪,微弱的金光沿著不知名的圖案快速滑動,幾個呼吸後,門開了,少年讓開身,安靜的站在一旁。

不知怎的,沈末呼吸忽然有些急促起來,他有些隱隱的預感,只要走進這扇門,那麽,一切都將不同了。

“天間閣”的存在,其實修真界如他們沈家一樣的頂層家族內部都有這樣的流傳。

“天間閣”是一方上古尊者所有的密境,而那位尊者有改天換地之能,且與家族先輩之間有契約,承諾這些血脈中的某些人能夠在真正需要幫助的時候進入“天間閣”尋求他的幫助。

沈末就是這些血脈中的“某些人”,他出生的時候脖頸後方便有一處奇異紋路的胎記,正與流傳中所描述的花紋一模一樣。

但沒人知道,究竟怎樣才能進入天間閣。

直到沈峰破罐破摔般帶著沈末東躲西藏並不報希望的尋找時,天間閣竟是自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想到這裏,沈峰一陣噬心之痛。

沈家已不覆存在,如今,唯餘他與沈末二人如喪家之犬逃到此處,他如今最大的希望,就是他們沈家最後的血脈能夠存活下去。

“你們想要什麽?”

沈峰二人踏入天間閣的一刻,自含三分笑意的聲音響在他們耳邊,沈峰一楞,循聲望去。

一個男子坐在一張桌子後面的靠椅上,懶懶散散的望著他們,一身墨般的衣裳上有著細碎如水珠的密集花紋,仔細看去,那花紋卻仿佛有生命般在緩慢的旋動。

男子註意到沈峰仲楞的樣子,從椅子上擡起身子,單手撐住下巴,將目光凝在沈末的身上,微笑著又問了一遍:“兩位,想要什麽?”

沈末擡頭,正對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睛。

不知為何,沈末心中顫了顫。

天間閣閣主擁有一副傾世的皮囊,周身氣度在沈末所識人之中更是無人能及,但是那一雙眼睛卻仿佛直接穿透了他的靈魂,讓他心中生出一種不安定的恐懼感。

不過還好,天間閣閣主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沈峰猛地跪下,雙膝在地上發出“碰”的一聲。

沈末目光輕顫,“師叔……”

天間閣閣主百無聊賴的問道:“想必你們已經知道向我提要求的規矩了?”

“是,尊者的規則無外乎‘代價’二字。”

沈峰直直看向高處那人道:“尊者可否賜予一樣能讓我們活下去並能報得大仇的物事。”

男子挑了挑眉,“兩個人?可以,但是你們能給我什麽?”

祖宗的告誡再次在沈峰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看了一眼站在他旁邊沈默而壓抑的男童,在心中嘆了口氣:“若能得尊者相助,沈峰願付出一切。”

天間閣閣主看到男童攥緊的掌心溢出汩汩鮮血,輕笑了一聲:“你的一切?那我可得虧死了。”

他將目光移到惡狠狠地瞪著他的男童的頭頂三寸處,嘖嘖出奇:“真是難得啊,我有多久沒有見到這樣被天道厭惡的人了?天煞孤星,命格奇硬,黴運貫頂,一聲坎坷多舛。我要是你,定會離這天惡之人要多遠有多遠,免得被他波及,落得個悲慘的下場。”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你們沈家似乎是被人屠了滿門?”

“你住口!”

“沈末!”

天間閣閣主饒有興趣地看著男童充血的眼睛,小小年紀,那眼神竟好似淬了毒一般,及其陰郁。他又瞧了瞧男童頭頂處的氣運,本就漆黑無光的雲旋一片沸騰翻滾,中心急速收縮處兇惡之雲被撕裂出一條條裂隙,濃郁的血光在裏面乍現,露出猙獰一角。

天間閣閣主感嘆道:“這樣的氣運實在是壯觀啊。”

沈峰雙眼通紅,連磕幾個響頭,聲聲沈悶。

這個曾經驕傲的修士,家族中的大長老,已經把他的自尊放到了泥地裏,只為保留家族中最重要的,僅剩的血脈。

沈峰毫無辦法,只得如溺水者抓住稻草般道:“求尊者相助。”

沈末不再看他的師叔,他死死盯著桌後那人,啞聲開口,“我做什麽能抵還你的損失?”

天間閣閣主笑道:“如果是你旁邊那個,他是做什麽都沒辦法抵得上我的損失的,不過你嘛……”

話音未落,沈末只覺得視線一閃,下巴便被人擡了起來。

天間閣閣主彎著腰,換了個話題,輕聲道:“提升氣運的東西對你來說根本就是廢物,你本身的天煞之氣足以摧毀任何一件世間仙器,但是你想改運,並不是毫無辦法。”

直面天間閣主的臉,沈末呆了呆,但立刻被天間閣閣主的話吸引了。

“什麽辦法?”

天間閣閣主松開了沈末,翻手間,手中便出現了一顆珠子,此珠霞光氤氳,彩氣翻湧,恍然間內部似有真龍騰駕,龍吟不絕。

沈峰從地上站起來,“這是?”

天間閣閣主沒有回答沈峰的問題,反而是看向了視線牢牢黏在珠子上的沈末,用溫柔的口氣對他道:“我曾經見過一個和你相反的男孩。”

“那孩子和你一樣,也是極其不凡的,他一進入我的天間秘境便令此處霞光異彩,異象頻出,那氣運更是尋常人得一絲便可平步修仙的五彩祥瑞之氣,那是真正的天道寵兒。”

沈末幹巴巴的道:“他幹我何事。”

天間閣閣主也不惱,只是凝視著手中的珠子,溫柔道:“那是個好孩子,他的族人擔心他的修仙之路太過順遂而不利於修心,特讓他來尋我天間閣並求一種可以壓制氣運的寶物。不過即使那樣,他離開天間閣的時候,那氣運也紫龍化金了。”

沈末沈默的看著他。

天間閣閣主蹲下|身,把珠子放在沈末的掌心,柔聲道:“多不公平呀,不是嗎?你和那孩子同樣的年歲,同樣出身修仙界大族,同樣的天驕靈根,卻受到天道如此不公的對待。他的未來必定一片坦途,力量、權利、名譽無一不有。而你呢?你將克死一切真心對待你的人,被萬人唾罵,人人喊打,修真路上荊棘密布,九死無生,直到身死道消……”

“夠了!”

沈末還未出聲,沈峰已經忍不住打斷天間閣閣主的言語,即使在他身前的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看清的人,他也無法忍受這樣的話。

這樣悲哀的未來,沈峰光是聽著,便已是泣不成聲。

“師叔。”沈末輕聲換了句沈峰,但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在天間閣閣主的臉上,漆黑的眸子裏似有血光點點,“末兒的未來定不會如此,有尊者的幫助,末兒定能報仇雪恨,將天地大道踩於腳下。”

天間閣閣主勾唇輕笑。

金|麟|豈是池|中物,真是可惜了。

男子晃人的微笑轉瞬即逝,“此珠名為‘運眼’,可以溝通天道,追蹤世間之人的氣運,但僅僅於此,是不夠的。”

語未畢,男子已在兩人完全未反應過來之時已然雙指並攏,點於沈末的眉心明臺處。

“尊者!”沈峰驚呼。

忽然,沈峰只覺得一股令他膽戰心驚的力量從他身上掠過。

男子掀了掀唇,不知對著什麽微笑道:“事到如今,難不成你還想反悔了?用它來換取整個仙界難道你認為很虧?”

沈峰不知道天間閣閣主說了什麽,但是隨著這股力量的退去,那令他毛骨悚然的穿透感也不見了蹤影,他長舒了一口氣。

沈峰心中淩然,更覺天間閣閣主的深不可測。

男子掃了沈峰一眼,收回手道:“你若想改命換運,此後便按照我傳與你的功法修煉吧,以你的資質,相信不過幾十載便可受萬人仰視。”

沈末皺眉片刻,略略瀏覽男人留下的烙印,渾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向男子,面上露出狂喜之情。

沈峰關切地問道:“末兒,尊者所傳到底是何功法?”

沈末閉眼片刻,再擡眼時,眸中壓抑的黑雲翻湧,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吐道:“《逆奪之法》,修習者能奪人氣運,噬人靈力。”

沈峰倒吸一口冷氣,隨機被狂喜淹沒,他顫聲道:“這樣的功法,已然超脫此界……”

沈末冰冷的看著掌中小珠內騰躍的飛龍,嘴角勾起了一抹童稚卻冰冷的笑容。

其實,他剛才還有一點沒有說,此本功法內還有一篇附頁,名曰《偷天換日》可以一點一點把他的氣運施加給別人。

不經意的一擡眼,沈末又對上了天間閣閣主似笑非笑的眼睛,仿佛他內心中陰暗的齷齪,卑劣的嫉妒都被男子所知曉,那目光似是直直射入了他骯臟的靈魂,令他難堪地移開了眼。

“那麽交易達成。”

一晃眼,沈末二人已經站在天間閣外,男子的聲音在他們耳邊回蕩遠去。

之前的少年站在門口,此處的秘境從他的腳下開始扭曲崩塌。

“你們想要的已經拿到了,而我想要的你們如今拿不出來,時機到後,我自會來取。”

天間閣閣主的聲音裏帶著些說不出的意味。

“二位,請。”

作者有話要說: 天間閣閣主要作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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