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是喜歡,無意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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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已入金秋九月,小雨淅瀝,攜裹涼刃寒意,謀殺一整夏酷暑炎熱。

“今天您感覺怎麽樣?”金泰亨伺候突發疾病、住院已久的父親半躺起身,悉心在他身後立好枕頭,以期更舒適些。

“好多了。真是辛苦你了,泰亨。”大病一場,父親的聲音也頓顯蒼老。

“說什麽呢。兒子照顧老爸天經地義。”金泰亨註目父親漸白的鬢角和愈發明顯的皺紋,露一個笑容。

盡管病床上的這個人從未給予自己一個美滿家庭的溫暖,可在父親這個職業,他卻是兢兢業業。初時叛逆逃課,在所有老師無計可施時,是父親把自己從網吧揪出來,不打不罵,只說‘我知道我兒子。他絕不是每天只會打游戲混日子的人。’。自此才有了如涅槃重生般懷揣夢想的滑板V爺金泰亨。

“是老爸不中用,還叫你幫付手術費。”

“沒事兒,反正都是以前您給我打的錢,我只不過現在還給您。”迎頭看進父親略帶歉意的眼神,金泰亨反而更加過意不去。

“家裏也實在困難,不然你阿姨不會隨便就給你打電話。那次暈倒可真是把她嚇壞了。”

“是呢,電話裏感覺整個人都在抖。”金泰亨寬慰道,“錢的事情讓家裏不用擔心。住院費我已經都繳清了,您就安心住在這。養好身體比什麽都重要。”

“放心。前一陣有朋友給我介紹了份新工作,薪水很高哦。”調皮眨眼的金泰亨幫父親掖好被角,幾句話徹底打消了其眼底的憂慮。

“還在玩滑板嗎?”父親的神色不覺輕松許多,笑吟吟地看著如今已能獨立生存的兒子,面帶驕傲。

“是啊。多虧了您當年的支持。第一個板還是您讚助我買的呢。”金泰亨永遠忘不掉那是一張白紅相間的國產小板。後來雖然換過許多更好更貴的板子,唯有它始終占據著儲物室墻根列隊的第一順位。

“那時候你盯著櫥窗眼睛都看直了。要是再不給你買,我這個做父親的恐怕要背負那個眼神一輩子。”父親難得地笑起來,弄皺眼角深紋。“原來還叫你不要因為玩荒廢學業。現在看來,我兒子已經可以做得非常出色了。”

“喜歡就去做,別到了我這個年紀再後悔。爸爸永遠支持你。”

“我知道。”感動融化於血濃於水的親情,金泰亨竭力不使淚沾濕眼眶,“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帶把雨傘啊。”

抵擋不住莫名感情爆發的金泰亨掉頭拋開父親親切的叮囑,幾乎一路小跑出住院部。街上雨勢漸緩,可敵不過初秋泠沁,溫度陡降。

迎面被冰冷的雨霧撲了個滿懷。他忽然思念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眸,想搞清楚究竟是此時天幕煙雨青,還是他的眼更澄清。

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自嘲笑笑的金泰亨抖掉劉海尖稍的水滴,顧不得水窪濡濕褲腳,繼而大踏步踩進人生的炎涼。

家裏較之前更加冷了。淋雨回家的金泰亨忙先洗個熱水澡,換上幹凈的家居服,盤腿坐進客廳,開始核對這幾個星期以來的賬單。

這一次父親隱疾發作,光手術費便花去自己一學期韓食店的工資。再加上住院和其他七七八八的費用,過去積攢下的錢已經所剩無幾。金泰亨望著賬單呆楞,心一點點沈入窒息海底。

他不後悔,也絕不會吝嗇到不舍得為親生父親支付醫療費。可當夢想與血淋淋的事實碰撞,他連一絲笑也擠不出來。

事實就是,這個月的生活都難以為繼,更別提哪來的多餘數額供自己填補九月份世界滑板大賽地區賽的高昂報名費。

“泰亨,金泰亨!開門!”

突然門外急促的敲門聲打斷金泰亨的冥想。

“金泰亨!你給我滾出來!”

來人顯然已失去理智,與往日乖巧委婉的他判若兩人。拳頭瘋狂砸出巨大聲響,甚至還上了腳。猛一下踹在門上,嚇得枝頭鳥雀奪路而逃。

“想幹什麽田正國!”被對方激烈言辭挑起不爽的金泰亨一把拉開門。他還從未敢這樣和自己講話。

“這話該我問你吧金泰亨!是你想幹什麽!”怒火中燒的田正國顧不得臟鞋就踏了客廳,通紅雙眼睛瞪著金泰亨,“你最近到底都幹嘛去了?!公園找不到你人,也不去SUGA練板。你知不知道今天就是地區賽報名截止日期!”

“當然知道。”不肯示弱的金泰亨口氣卻不自覺軟下些許。

“知道為什麽不去報名。”因憤怒一路跑到金泰亨門前的田正國氣都喘不均勻,“我在報名點守了你三天,網上註冊信息查了一遍又一遍,都沒找到你的名字。金泰亨!就算是J-HOPE回來你也不至如此吧!”

暴怒下的田正國大力控住金泰亨的肩膀,卻氣急到反而說不出話來,只能死盯著他,看他輕蔑地推開自己,似拂走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般漫不經心。

“你田正國又是我什麽人?憑什麽管我?”J-HOPE這個名字如同針尖,刺痛最微末神經。不能叫別人瞧見分毫怯懦的金泰亨揚起拿手的驕傲面龐。敵人的阿喀琉斯之踵,他再清楚不過。

“金泰亨,錯過今年比賽還要等兩年才有下一次!兩年!你愛等那個J-HOPE多久,等他三年、五年、十年,一輩子都不關我事。”莫名急躁田正國直直看進他的眼裏,想要在其中尋到星點熱切,“但滑手V爺已經等不起下一個兩年了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作為滑手的金泰亨當然全明白。

二十一歲正是體能充沛,最適宜滑板比賽的年齡。偏離越遠,在比賽中越不占優勢。哪怕他技術再精湛,經驗再豐富,積累下的傷病永遠只會成為日漸下墜的沈重鐵錨,深埋沙底,猶如牽扯風箏的線,拖拽著他無法飛翔。

可他寧肯什麽都不知道。他甘願一直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下,一味欺哄還有下一次;也不想被似利劍的字句射中,招招見血。如果他的偽裝已經信服不了別人,又如何騙得過最貼近真相的他自己。

而現在連田正國都看得清這個蹩腳謊話。

多荒唐。

“那怎麽不報名?去啊,去上場比賽啊!你不參加我還怎麽打敗你!”句句緊逼的田正國不留他絲毫喘息的機會,“啊,你怕了對吧?你怕在賽場上出醜,怕被別人贏丟臉是不是?你說你是不是怕了!”

“懦夫才特麽害怕!”這是金泰亨人生第一次爆粗。被戳中要害的他沒有武器,唯有用更強硬的憤怒反擊。

此時此刻他多想吼他所有的錢都用來看病了,沒錢報名比賽,也沒錢更換輪子和新橋。可最後一根名為尊嚴的線繃緊他,叫他像個提線木偶,開不了口,吞不下恨,怨懣不得。

他金泰亨可以被滑板場上更強更厲害的對手打敗,卻絕不能為生活的五鬥米折腰。

“那就去參加比賽。”竭力壓制戾氣的田正國目光驀地柔軟下來,“以你現在的水平拿個地區賽冠軍不成問題。泰亨啊,算我求你,報名吧。美國世滑賽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不是嗎?”

夢想。又一個帶強堿性的詞語,蟄敷在大片□□的傷口上,痛得他竟要生生落下淚來。

他始終不曾放棄過的夢想,六年間卻不斷地為著生活讓步。沒日沒夜的練習,摔爛十餘塊板,磨破三十多個橋,換過無數次輪子,可最終也沒能離地圖上那片夢想土地近分毫。

他迫於生活,他無計可施。

所以他只得高昂起臉畔,固守僅有的丁點驕傲。

“參加世滑賽的確是我的夢想。那又如何?現在我要放棄我的夢想,又幹你田正國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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