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是喜歡,無意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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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我就說你和碩珍哥一定聊得來。”

第二天為了提前適應工作環境,金泰亨在田正國的陪伴下再次來到金南俊江南區別墅,並和金碩珍,還有拉面,共度了一個歡樂下午。

“沒想到居然有人和我一樣喜歡Old School HIPHOP!而且追溯歷史上有名的絕版唱片他都有!”和金碩珍暢談甚歡的金泰亨猶自沈浸在舊學院派宗師級人物Run DMC的激情裏不能自拔。

“不知道了吧,南俊哥專輯裏有好多首都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寫的。”一出門立刻恢覆少年脾性的田正國單手搭過金泰亨的肩,驕傲道,“Rap Mon禦用詞曲機器JIN,可不是鬧著玩的。”

“碩珍哥就是JIN?”頓時訝異的金泰亨楞在當場。這之前可從來沒有聽任何人或任何新聞提起過。

“金南俊可是代替金碩珍站上舞臺的啊。當初如果不是碩珍哥堅持,就不會有今天的Rap Monster。”似是感慨的田正國突然轉臉看向金泰亨,“不過你確定要一直聽他們那些無聊的故事?”

“嗯?”

“走吧,今晚SUGA練Lip slide。ILLMIND,我請客。”豪邁地一把圈住他,心情忽然無限好的田正國發出爽朗笑聲。

“餵!田正國放開我!你@%#&!我要回家拿板啊!”

就這麽被壓制在他臂彎裏,死活掙脫不開。兩個人歪扭著橫行霸道在傍晚的首爾街頭。

金泰亨突然覺得這個田正國也不是那麽討厭。

“借我一個板啦,你有那麽多又用不了。”經金泰亨提醒才反應過來自己也沒帶板的田正國撇撇嘴。他已經黏了一路,可是鐵石心腸的金泰亨就是不答應。

“我現在回家取太麻煩了。而且往返一趟時間也來不及。泰亨哥~”眼看就要到巷口,持續發揮撒嬌功力的田正國心急起來,忙一把扯住金泰亨,“借我板子,不然不準走。”

“哎呀好好好,給你給你,快放開。”被纏到實在無法的金泰亨甩甩手,長舒一口氣。終於擺脫了這個粘人鬼。

“就知道哥你最好了~”‘借板大作戰’圓滿完成的田正國大步流星,卻突然頓住步伐,“泰亨哥,家門口好像有個人在等你。”

“嗯?不可能啊。”自認沒有什麽朋友,也不會是親戚來訪。掏出手機,確認沒有未接來電的金泰亨甚是納悶。

“你看,就那兒。”

金泰亨順著田正國的指尖方向望去,果真有一名男子等在自家門口,正背對著他們玩手機。簡單的白色POLO衫,配一條寬松破洞牛仔褲。兩邊褲兜似是揣著什麽東西,鼓鼓囊囊。朦朧晚霞勾勒出他高瘦身形,街頭氣魄。

是他!

腦中再尋覓不到第二個可能的金泰亨閉眼,再睜開,不可置信地發現那人依舊孑然佇立巷尾,似要把等待變作永恒。

是鄭號錫!

得到這一認知的金泰亨霎時間慌了手腳。夜裏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襲來。腥風翻湧起滔天大浪,追趕著,追趕著,伸出尖利爪牙,衍生無數冰冷觸手,要將他劫獲,撕扯,吞沒。

“泰亨哥?”察覺到對方神色突變的田正國擡頭看一眼遠處的那個人,狠下心,旋即一掌握住金泰亨,拽著他,轉身大步走出了巷子。

他的手正是那夜的冰涼。可這一次,他田正國再不會束手無策,更不會啞口旁觀。

“正……正國,你要帶我去哪?”略有些跟不上的金泰亨腳步虛浮,猶似踩上濕軟沙灘,下一步便會深陷其中。

眼看已走出好遠,躊躇再三,放慢下速度的田正國緩和神色,猶豫著,一點點松開他緊握的手。

“哥,今晚我們不練板了。”終於還是抵不過內心掙紮,他擡頭看向金泰亨。

“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喜歡搭沒有人的公交。坐最後一排,從起點站一直到終點站。”吞下緊張的唾沫,停頓半秒,再開口已半帶了企求,“你可不可以陪我?”

他的雙眼濕漉澄徹。過路鴨絨黃燈光遂亦虛薄,驚晃瞳裏墨潭清露。

“好。”鬼使神差般,金泰亨怔然點頭。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田正國。

低微、憂切、攝人心魄。

此時正值傍晚人潮末期,他們刻意選擇搭乘路徑最偏僻的路線,以免過度吵鬧,擁散故作的沈默。

兩個人並肩坐在靠窗最後一排,彼此挨得很近。只要車廂輕微搖晃,便能夠碰到對方的胳膊。可田正國知道,他們的心始終離得很遠。

就好像現在。緘口不言的金泰亨註視著車窗外的風景;也偏過頭的自己,卻只為窗上倒映著的他的側影。

呆坐良久的田正國想,那個人就是J-HOPE了吧。盡管金泰亨一味堅持兩個人只是朋友,但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透露出‘絕非僅僅如此’的訊息。別問為什麽,他就是知道。

“你在躲他。”終於等到再無其他乘客,田正國一語挑破道貌岸然的假象。他看到他塗畫在滑板上的名字,也看到他等在門口。之前精心營造出的祥和歡喜,此時逼迫著他無法繼續假裝。

“覺得奇怪嗎。”金泰亨目視前方,語無波瀾。躲不過的,他一清二楚。

“不。”田正國搖搖頭,“可是為什麽躲他。因為害怕嗎?”

“就算我是男孩,”也是會害怕的。後面的話金泰亨沒有說出來。

“南俊哥曾經跟我說,男孩總有一天要成長為男子漢,為想要保護的那個人變得頂天立地。”田正國半是認真,“所以泰亨你,只是還沒有等到那個想保護的人出現。”

“你等到了?”戲謔的金泰亨轉頭,數不清第幾次惶然無措,跌落進那雙濕漉的眼眸。

“是啊。”這一次終於決定不再避讓的田正國直直看著金泰亨,直到對方率先移開視線。

不知該再作何打算的田正國收回目光,再次直視前方。隆隆引擎聲掩埋內心深一聲的嘆息。於是便又如從前般彼此相安無事,靜默無言。

湛藍夜幕裏,公交車載著無人猜透的情愫徐徐駛往下一個站點。

“你不喜歡女孩子。”又一個短暫停靠的間隙,再次鼓起勇氣的田正國率先開了口。這一次他用了篤定的口吻,毅然的神情。

本就無心風景的金泰亨擡眼看他,矢口否認的話沖到嘴邊,想要辯駁卻無力再說。

早已洞悉的田正國了然一笑,“不過沒關系,我也是。”

他側頭輕輕印一個吻在金泰亨臉頰。

“以後讓我來保護你。”

“田……田正國。”微抖的語氣掩蓋不住慌亂內心。

有人在耳邊輕笑。

“無意冒犯。只是喜歡。”

公車再一次停靠站點。匆忙跳下車的金泰亨幾近是落荒而逃。顧不得別的許多,他攔一輛TAXI催促司機大叔加速,要

快一點、再快一點地把那個人拋在身後。

巷尾等待的人早已不見。狠狠甩上門的金泰亨沖進衛生間打開淋浴,強迫自己迅速鎮定下來。霎時冷水劈頭蓋臉澆過頭頂,迷糊眼前世界。襯衫褲子仿佛大雨傾盆般濕淋淋黏在身上。可他留在臉上的親吻仍隱隱發燙,經久不退。

田正國。

和他第一次偶然相遇在SUGA酒吧,小粉絲熱忱懇切的神情叫他不忍拒絕。第二次默然縱容他在一旁自習,小學弟認真無辜的態度叫他不得推拒。第三次公園教他練板,新滑手嚴謹刻苦的精神叫他無法放棄。時至今日,金泰亨竟不知是該怪田正國沒腦,還是自己太無心。

他百般招惹,他刻意糾纏,他悉心為自己留意工作,還不忘嚶嚶嚶地撒嬌賣萌。他甚至在不經意間,已開始滲透進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而這一切,自己早該知道。

慢慢緩和心跳的金泰亨關掉淋浴,隨手扯過毛巾擦去劉海水滴,就那麽濕透了跌進床鋪,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恐慌。不可名狀的恐慌似蝗蟲啃噬內臟,殘留下空洞的軀殼,任憑這世界潮起潮落。

無法否認,曾經的金泰亨和鄭號錫之間的確存在著那麽些不明情愫,以至於三年來他仍對他念念不忘,心懷幻想。

可這樣的陪伴與感情終究歸屬異類。他對世人並不抱有被理解或被接受的希冀,更不敢奢求能得一人與子偕老。卑微如他,卻也從未料到有一天就那樣恍恍惚惚遇到同類對自己說了,喜歡。

他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他清楚喜歡背後的含義嗎?

他才十九歲那麽年輕,會明白喜歡不是隨心所欲、肆意妄為,而要堅強勇敢,收斂脾氣,彼此扶持,同命共體地面對這個世界嗎?

人生還有那麽長,單憑這點微薄的喜歡,又能支撐耗度漫漫幾個三年。而十九歲的他粉墨登場,嬉笑怒罵演完這一套唱念做打,瀟灑一甩袖,餘下對白依舊是自己獨自的戲。到那時,又該怎麽樣一副滑稽面孔、失調音腔,來博滿堂彩。

害怕嗎?金泰亨捫心自問。

原是不怕的。初生少年是狼,是虎,敢愛敢當。三年過去,虎狼叫現實掰碎牙齒,踩斷筋骨,撕爛夢想。自此少年不怕摔跤,不怕出汗,不怕流血,不怕孤單,卻唯獨怕極了別人認認真真說喜歡。

他冷漠自持,默然處世,將真實的自己隱藏。沒想到還是叫一個田正國短短時間內,輕易瓦解了高墻。

這樣實在是不好,不好。沈思片刻的金泰亨兀自搖頭。

十九歲的田正國可以崇拜滑板V爺,但絕不能喜歡上一無所有的金泰亨。

突然想起什麽,金泰亨從床上一躍而起,抄起手機直奔客廳。他沖到臺歷面前,飛速翻找田正國留在日歷上的號碼。

快速按下輸入鍵的手指簌簌發抖。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眼睜睜看著短信發送成功的金泰亨突然似徹底脫力般癱坐地上,雙眼茫然無神。

到底還是個感情用事的孩子啊。

沒幾秒電話響起。金泰亨看一眼號碼,猶豫再三還是選擇接聽。

“泰亨哥,還沒睡嗎?”他們從未打過電話,但沒緣由的直覺是他。通話那端,田正國的語氣仿佛只是約定明天一起去練板那般自然。

“嗯。”一時間反倒不知該如何應對的金泰亨只得沈默。

“對不起,今天是我不好,嚇到你了吧。”似是輕笑了的田正國帶給金泰亨說不出的壓抑。

“其實你想去美國……不止是為了比賽,對吧?”他語氣輕松,然而微微上揚的語氣還是不免似晨曦未顧及照拂的晦暗角落裏溜出的老鼠,太輕易揭開其道貌岸然幕後的淡定。

金泰亨不置可否地笑笑,沒有回答。

“你還喜歡他嗎。”

又是可怕的沈默橫亙。

“我知道了。”那邊的聲音低沈下去。似是情緒哽咽,卻猶故作輕松道,“現在就好啦,腦纏粉如我也終於要退散了。不過……泰亨…哥,如果有一天我比賽贏了你,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願望?”

即使通過萬千光纖,金泰亨依然能感到他的小心翼翼。

“這個願望我現在還沒想好,但肯定不會太過分的,我保證。”

“好。”他的回答毫不猶豫。

仿佛很久以前,金泰亨就不再拒絕田正國的一切請求了。

“時間也不早了。那……晚安,泰亨哥。”

以一句問候結束掉這通短暫對話,刻意塑造的笑容垮得像哭一樣。已行至巷口的田正國流連許久,終是轉身離開。

他隨便走進一家藍調點一杯最烈的酒。

吧臺上的清冷女歌手不擡頭開口便唱:

Love is gone.

My love is over.

作者有話要說: Run DMC:著名黑人說唱樂隊 走搖滾說唱風 東海岸代表人物

最後兩句歌詞來自Sistar-??? (壞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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