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戀卻是金泰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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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午夜零分,SUGA裏仍是一派狂歡景象。這場夜的嘻哈盛宴,似乎才剛剛烹肴好第一道開胃菜。不過對於從下午就呆在滑板場的金泰亨來說,零時降臨已是足矣。

他喜歡在新舊之日交替時刻,停下滑行的腳步,默默褪去處於潮頂浪尖的興奮,默默享受與滑板同命共體的夙願,於這個傳說中能與自我靈魂和諧相融的零時零分。他偶爾也和識交已久的板友們抽科打諢,但不過寥寥數語,很快結束。

V爺性沈默,寡言。這在圈內早已不是秘密。

“要回去了?”

“嗯。”金泰亨,或者說V爺,點點頭敷衍了事,一副生人勿擾的模樣,完全無視前來搭訕的人尷尬離去。

耳畔猶仍縈繞著空中速風的低聲呼嘯,加之軲轆墜落木地板和滑行時的悅耳隆盛伴奏。沈浸於適才滑板世界無法自拔的金泰亨找一片安全地帶,獨自盤腿坐地,翻過板身檢查輪軸,認真地思考翻轉時腳下的不適。才剛換過GRINGKING的橋沒練幾天,自己可沒有多餘的錢再來一個了。

還有碗池部分平衡不好差點摔倒,看來近期還得加強刷碗。檢查完板身的金泰亨擡頭,盯向碗池裏顧自練習的人,仔細琢磨著每一個人的動作要點和致命缺陷,以做自己的模範或誡告。眼球無意識一轉,落在個面生的小子身上。此時閑下來的金泰亨饒有興趣地微偏腦袋,開始細細觀察。

少年就立在十步開外,似乎腳底生釘,一整晚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黑色頭發,一身跳紅色籃球衣。烏黑板子豎起斜靠在腿邊。看起來像是自己慣用的沸點的板面,不過這款版型略小只夠刷街,玩U池實在夠嗆。

所以才當人體蠟像嗎。金泰亨不動聲色地將他由頭打量到腳,只覺少年一雙濕漉漉的眼睛點活了整個僵硬塑像。其實看不大真切的,但金泰亨單憑想象也知道,此時蘊藏在少年眼底的,不過是對於面前世界的驚異、讚嘆以及歆羨。

自鼻腔裏冷哼一聲,金泰亨將不屑深藏‘V爺’的寬大白衣之下,一咕嚕爬起來,抓了板朝門口走去。

而這一切,又怎能逃脫得了田正國的捕捉。整晚他都只看著那個人,看著他暢快玩板,看著他略顯疲倦地孤身擦板。他當然知道那個人在看自己,於是刻意將頭轉去一邊U池;而他的渾身細胞卻紋絲不移,化作一個個小眼睛,透過大開毛孔,窺伺著那個人的一舉一動。

看出他自已得意的高傲背影,田正國眨眨眼,引惹濕漉眼底的一湖細小漣漪。一抹不著痕跡的笑意慢慢攀附嘴角。田正國忙不疊跟隨金泰亨步出滑板室,回到SUGA吧臺。

前臺,狂妄不可一世的詞調再次充斥耳膜。嘻哈鬼才Rap Monster,Do You。

金泰亨把滑板側靠在吧臺邊,放松下在滑板場時刻緊繃的神經,依慣例要一杯ILLMIND。悶一口,味似Hopsin其人辛辣嗆口的酒精橫沖直撞,猛擊味蕾。已習慣犀利口感的金泰亨滿足地舒展眉頭,隨口哼出幾句歌詞,任節奏鼓點帶領身體。

“V爺!!!”

突然一聲夾雜了驚詫與激動的驚叫打斷金泰亨的歡愉時刻。感受到身旁人紛紛也都一震,金泰亨不爽地睜眼,發現居然是剛剛自己觀察過的那個籃球衣小子。

“終於見到本尊!TAT”小子叫嚷著就一副要撲過來的樣子,金泰亨忙匆匆端起桌上的酒杯,生怕他一個不小心碎了酒意。

“嚶嚶嚶,我喜歡你好久了啊啊啊啊!”瘋狂小粉絲附體的田正國三步並作兩步黏到金泰亨身旁,“板友論壇的大神指南誠不欺我也!居然真的見到了哇哈哈哈哈!”

一個男孩子,放軟語調嚶嚶嚶,再做仰天狀哈哈哈,卻竟然意外地叫人不討厭。這樣的認知令金泰亨微皺了眉頭,再舉杯猛灌一口ILLMIND。

下一秒就落入濕漉漉的眼睛裏。

“V爺我真的超喜歡你的!之前你所有的視頻我都看過,尤其是經典的‘謎之V’!太帥了!”

少年眨巴一下眼,睫毛似垂柳細梢輕拂靜的鏡湖。喝光酒的金泰亨微瞇起眼,將倒映其中的V爺看得清冷分明。

“你想幹什麽?”金泰亨猶豫再三,還是擺出了前輩的溫柔架子。

“我?我沒想幹什麽啊,能看見V爺真人我已經很滿足了!”瞥見一旁豎立的滑板,小粉絲田正國小心翼翼指了指,“我可不可以摸摸它?”

“給你。”金泰亨單手拎起板遞給他,十足十的大方。

“天哪!沸點板面!跟我的一樣誒!”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事情的田正國撫摸著滑板,“不過比我的板要大。”

“太小了刷池不好踩腳。”金泰亨看著他一臉挫敗的表情好笑地接話。

“其實我才玩板沒兩年,中間又因為修能考試斷了一段時間,所以還沒到上池的階段。”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在大神面前丟臉的田正國低下頭,顯得有些羞怯。

“修能考試,那可是核戰役啊。”似乎被勾起有關回憶的金泰亨感嘆一句,露出了今夜的第一個笑容。

“能喝酒嗎?”反正閑來無事,陪這個小粉絲打發下時間也是趣事一件。

“當然!”田正國回答得不假思索。

“確定過了年紀?”也不願多做糾結的金泰亨斜坐吧臺前,打一個響指,“再一杯ILLMIND,”轉臉看看面相略顯稚嫩的田正國,朝調酒師笑道,“加一杯NAS。”

“看起來是常客啊。”也隨之坐下的田正國揶揄道。

“沒想到自己的偶像是個酒鬼。是不是很失望?”笑起來的金泰亨露出不經意的疏淡。他單手握杯。晰長的手指環住森林色彩玻璃杯,連酒中的細碎冰屑也為之沁出晶瑩的愴然淚珠。

“不啊,V爺怎麽樣都酷炫!”已完全化身狗腿的田正國不忘回身謝謝調酒師。

“低度數雞尾酒,放心,不會醉。”金泰亨擡眼示意田正國試試,“跟Nas很像。”

的確。田正國回神看雞尾酒的顏色由淺咖至黝褐,一如他們的關系,彼此陌生,分層清晰,不容越界。而入口的正是Nas的flow。潤滑的口感兼有淡淡可可濃香,與為數不多分嵌的酒精粒子相互糾纏,毫無突兀,反倒頗有街頭詩人的藝術美感。田正國抿抿嘴巴,後味餘韻掀起詩人面紗,舞躍舌尖。

“學過Manual嗎?”

“Manual是……什麽?”不知是言多愈羞,還是酒精作祟,田正國的語氣遠不及來時洶湧喜悅。

“就是滑行保持一定速度,後腳壓板尾擡起前輪,光靠後輪滑行。”金泰亨甩他一個‘服了’的表情,“那臺階呢?”

“臺階練過,不過成功幾率不大。”抿一口NAS,田正國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平常只能跟著視頻練,偶爾我表哥的朋友來幫我指點下,其餘時間就自己摸索。”

“剛開始都這樣,沒個把月出不來。”同樣經歷過初學時期的金泰亨開解道,“平時沒事就去踩板,踩多了感覺就來了。”

“嗯…”田正國低著頭乖乖受教,忽而一計點亮瞳孔,“V爺教我練板吧!”

“怎麽教?”不置可否的金泰亨單手撐住腦袋,斜看向他,唇角勾笑。

“都可以,地點時間你說了算!”直覺捕捉到絲微訊息的田正國瞬時又來了勁頭,“怎麽樣,看在我苦苦追尋你的份上。”

不及防備的金泰亨擡頭,又跌入這樣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等練得差不多了,你還可以教我當年的‘謎之V’!這樣V傳奇就不會失傳了。答應我答應我答應我,V爺?”

‘謎之V’。一個已在自己的世界裏消失良久的動作。金泰亨失神地輕敲杯身,隨即一口氣灌下幾大口ILLMIND。酒液壯烈,紅色帶刀,鋒刃生生刮過咽喉,落入胃裏已分不清酒混血,亦或血摻酒。但於金泰亨,卻是再好不過的清醒。

舞池裏瘋狂的音樂忽然慢下,和著藍調,囫圇吞下夜的寂寞。

“你叫什麽名字?”鮮紅帶刀的粒子順血延至全身,肆意淩遲掉最後的興致。

“田正國。”

“那麽,田正國小朋友,”金泰亨徑自舉杯,仰頭喝光最後一滴ILLMIND,“小朋友,你還太弱,等練兩年的抓板再來找我。”

似是報覆的金泰亨不及看見田正國愕然的神情,勾出一個深笑,似自導自演的惡作劇得逞的淘氣鬼,但猶自囂張跋扈得過分。

“時間不早了,先走一步。”金泰亨帶板一舉撞開擋在面前的田正國,又作態揉揉自己生疼的肩膀,丟一句“No offense”,再不回頭。

他不知道此時所有燈彩匯聚在他身後,幻造逆流成田正國眼中唯一的光源。

瀟灑為他的酒飲,囂張如他的滑行。

迷戀卻是金泰亨。

作者有話要說: 寫滑板的地方不專業 還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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