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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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自私的原因吧。我和COLIN都沒有告訴子韓我的這一場病。

默凡說要是不舒服就不必參加,他們聚過就來家裏,但我還是裹的嚴嚴實實的準備出門。一場病下來,衣服都松了一圈,正好在裏面多穿點,看著不至於太狼狽。頭發長長了不少,新出的黑色和紅發在一起難看的紮眼,提前出門了很久到理發店重新漂染,弄了個淡淡的亞麻色。

約好傍晚時候在原來的校門口集合碰頭,坐在公車上,校訓的大牌子晃進視線時看了下表,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才到說好的時間,現在正好是放學,已經有穿校服的學生湧出來,一條深藍色淺流匯入車馬喧囂。

站在大門口,能看見結了冰的噴水池,曾經有至少一年的時間,我和子韓,先下課的人會把單車停下,坐在水池邊兒上等對方一起走,卻不記得曾經有過這樣的約定,只是自然的就那麽做了。

那時他總是很隨意的坐著,瞇著眼睛,像演偶像劇似的讓經過的女生不得不多看幾眼,我卻總是把帽子壓得很低,認為在這麽顯眼的地方等一個男生是奇怪的事情,雖然心裏是滿滿的驕傲。

和看門的大爺微笑著點頭示意,進了校園,操場上只有兩個練習傳球的孩子,整個學校被巨大的玻璃鐘罩籠罩一般,與周圍的市井街道人間煙火隔絕開。

默凡依然提前五分鐘到,身邊沒有正羽,說要等時間差不多再去超市找他。浩臣似乎又長高了一點,頭上帶著一個最近很流行的棉線織的帽子,眉眼間透出一股英氣,忽然發現這個一直默不作聲埋首在食物裏的男孩論起模樣竟然一點也不輸默凡和子韓,但他來了便問什麽時候去吃飯,笑著調侃之餘也暗自慶幸,很多東西還是和從前一樣,沒過多久浩臣接了個電話,回來大大方方的告訴我們,一會兒女朋友也要來。

我和默凡正夾著浩臣逼問羅曼史,他指了指前方說,顧子韓來了。

松開浩臣回頭,兩個細長的影子,左邊的子韓罩著件厚厚的黑色羽絨服,右邊瘦高的女孩有兩條細長的腿,紅褐色卷發從帽子邊緣傾瀉而出。

“Irene。”子韓對我們說,“大學同學,也是這次的Model。”

女孩和規規矩矩打招呼問好的默凡浩臣一一握了手,我卻沒有摘掉手套,直接問子韓,什麽“這次”。他看過來的樣子似乎在說孟夏怎麽這麽任性。

楊雪踩著厚底的棉鞋,撒開腿穿過馬路跑過來,到子韓面前時揚起大大的笑臉大聲喊“子韓哥”,沒等回應又向前兩步撞進浩臣懷裏,很快進入你儂我儂的狀態。

連打帶鬧的好不容易撇清了他倆的事,也該去找正羽。

木板拼出的圓桌,上面經年的油汙黑亮一層。我們上高中時那盞白熾燈換成了蒼白刺眼的日光燈。每每卡車經過門外,玻璃窗就發出嗡嗡聲。

默凡的開心溢於言表,把我按在最裏面的位置,右手牽了正羽,一起過來的音音也挨著過來。大家紛紛坐好,子韓接過Irene脫下的大衣掛在衣架上,又伸手拉開她的椅子,自己坐在了門口,浩臣和小雪看看子韓再相互看看,抿著嘴意味深長的笑。

我嘩啦嘩啦把菜單翻到酒水那頁,對默凡說今天不如多要幾瓶,卻聽見對面的子韓說:“少點些酒,有人不喝的。”

“我是一點兒都不能沾,不過沒關系,你們盡興就行了,我留著還可以送你們回家嘛。”Irene說著,接過子韓遞來的水。

只是簡簡單單抿一口熱水,即使用的是小飯館的低劣白瓷杯,也有萬千風情的女孩子,默凡看著她,沈沈的吐了口氣。

其實我正要開口說,虧你還記得我不喝酒。

環視四周,生怕有人已經聽見似的。

似乎正羽喊了‘買單’默凡付了錢,似乎浩臣用大衣裹著小雪上了第一輛出租車,似乎COLIN幫我系好了那條圍巾,模糊著,晃動著,在冷風夾著雪片撲在臉上的瞬間明白自己身在何方。本能的甩開了COLIN的手,左腳絆右腳的,向那件厚厚的黑色羽絨服走去,沒有意識到面前站著的是Irene。

Irene伸出彩色鐲子叮當作響的手,好心扶了一把,當時卻別扭的認為她是在攔我,正要發作,默凡走過來說,要送音音回家,讓我和COLIN一起走。

薄薄一層雪被路燈一照,像鋪上一層金箔。窄街盡頭的子韓和Irene,只是並排走著,只是並排,但挨得很近。那女孩還不時回頭看看,挑釁或是驕傲?看不太清表情,於是邁開腳步,踩著他們的腳印走向路口。

COLIN一言不發,低著頭靠在左邊手臂。

我趴在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長條桌上,COLIN全無心思的拿攪棒在咖啡裏亂戳。

街對面的快捷酒店,應該是Irene住的地方,強忍著睡意跟在他們後面走了半個小時,看見子韓推門讓女孩進了大廳,兩個人再沒有出來。

“不覺得這樣沒有意義麽?”COLIN語氣淡淡的說。

“什麽?”我揉揉越來越模糊的眼睛。

“你想等個什麽結果呢?”

“你說什麽?”

“你想等個什麽結果?他會知道嗎?那女孩會知道嗎?他們會在意嗎?如果顧子韓現在出來,你連一句話都不敢說不是嗎?”

COLIN說著忽然情緒忽然變的激動。

“那你想等個什麽結果呢?我會知道嗎?我會在意嗎?或者我只想和你做朋友呢?你敢說出來嗎?”

不知從哪來的火氣,或許是被戳到了痛處惱羞成怒,我脫口還回去一段話,然後懵著腦袋,眼看著COLIN的眼裏濕了一下又沒了蹤影。

“我為什麽不敢?我喜歡你,喜歡你許孟夏,為了許孟夏我可以染了頭發戒了煙酒因為想要成為一個你身邊可以讓你依靠的人,因為不想被你家人覺得是沒有前途的混混而被討厭,因為我想和你一起過以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直到滿頭白發都在一起的人生,我想跟你戀愛跟你結婚跟你有幾個長得和我們很像的小孩子,我為什麽不敢說出來?”

杯子被他無意識裏攥的扭曲變形,裏面褐色的液體潑濺出來,COLIN大口喘著氣,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良久,他平靜了呼吸,一字一頓的說。

“我不怕被你拒絕更不怕和你戀愛,因為我喜歡你理直氣壯,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你,但是你為什麽不敢,為什麽不敢說你喜歡……”

“我沒有!”

我喝幹小半杯飲料,紅色紙杯擋住半邊臉刻意掩飾不安,說,我只想和他做朋友,一輩子的朋友,我不希望因為一點點錯覺弄得彼此連朋友都沒得做。

錯覺。

濕潤的卷翹睫毛,邊緣略微淩亂的眉毛。

空氣流動漸漸縮小的距離,都是錯覺。

冰涼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觸上臉頰。

閉上眼睛。

COLIN的吻緩緩落下,額頭,鼻尖,嘴唇,逐漸回溫的雙手不再仿徨,用虔誠的姿勢捧著我的臉。

睜開眼睛時,看見落地窗外雪地裏定定站著的子韓,他偏著頭用一種落花人獨立的神情看著溫暖中相擁的我們,和身後的漫天飛舞的雪花一起,像一幅名家筆下寂寞的肖像畫。

下意識推開COLIN後退拉開距離,一邊用手背胡亂抹幹眼淚,一遍借口說道,隱形眼鏡帶久了,眼睛裏澀的難受。

COLIN滿臉擔憂的拉開我的手:“難受嗎?別亂動我給你看看……”

我撥開他的手踮起腳雙手環住他脖子拉近,毫無預兆,在COLIN驚詫的眼神裏吻了過去。

媽媽一直對我那天的晚歸念念不忘,直到我突然告訴她媽媽我戀愛了,她才停止了零碎的嘮叨,又過了幾天才像不經意似的問道,是不是和彬彬。

那個寒假被鵝毛大雪冷凍起來。COLIN在小隔間裏擺弄那些黑白琴鍵不時制造出刺耳噪聲的時候,我捧著連名字都已經忘記的書坐在床邊,風雪彌漫住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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