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敲山震虎

關燈
更新時間2014-3-23 0:08:58 字數:9647

人們常說,年好過,節好過,日子難過。已經跨世紀了,不再像過去為吃穿發愁了,可還有一句話,飽暖思**,就是說人總是想往高處走的,滿足現狀即意味著落後了。

大年初一,張自強先後去夏曉光家、張志強家拜了年,該準備的禮品和壓歲錢都不能小氣,冬梅告訴他要想能在這個城市長久的呆下去,這些朋友必須用心交下去,張自強也在慢慢適應著盡可能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他早上出去,先去夏曉光家,中午在張志強家吃的飯,沒敢喝酒,因為超市好要開門。吃了飯,和張志強一家人打了招呼就回去開店門了。這一天,冬梅和秋菊依然是親戚朋友家轉轉,問個好,拜個年,年年不落俗套。村子裏有一點事兒就好像西北風從村西頭往村東頭刮一樣,一會兒就刮遍整個村子了。吳寶小賣部是在晚上十一點多關的門,他老婆在家睡覺,他去找牌場子了,不知道他是找了幾個牌場子才上的手,反正大年初一張自強和冬梅的事已經瘋傳開了。冬梅去到哪裏,親戚們都問她和張自強的事,冬梅也不避諱,也不作解釋,只是笑著點頭承認。原打算不去張自強家了,後來思忖再三還是去給未來的婆婆拜了個年,反正村子裏都知道了,也就無所謂了。從張自強家出來,冬梅又去了素梅家,以往也去,今年不去倒顯得自己小氣了。從素梅家出來,她一路往回走,一路就感覺人們對她指指點點,冬梅心裏想,以後每年都給你們一個驚奇,省得你們無聊。

大年初二,吳德貴和春桃回家拜年了,今年是新女婿第一年回門拜年,家裏格外隆重。就差黃土鋪地清水灑街了,各種小吃擺了一桌子,三個老人穿戴整齊,等待新女婿來拜年。春桃夫妻倆進門就快十二點了,一家人仔細看著春桃,臉色比上一次來紅潤了好多,人也喜慶了很多。冬梅估計這幾天吳有才家那娘三個應該沒有難為姐姐。依然如故,冬梅給家裏人燒好奶茶,就拉著姐姐去西屋說悄悄話去了。

“姐,這幾天那幾個母老虎沒難為你?”冬梅第一句就問姐姐受不受制。

春桃看著妹妹,如果不出嫁,如果姐妹幾個每天在一起多好,“哎,還那樣,我一進她們那個屋就渾身不舒服,說不出來的不自在。不過我很少去,就是年三十兒和初一去了兩次,他家人就那嘴臉,習慣就好了。”

“那也不能委屈自己,過幾天我去你家看看,你都有自己的家了,也不請我去看看,哪怕是喝碗面糊糊也行呀。”冬梅明白姐姐的心思。

“那你明天和我們一起走。”春桃說。

冬梅調皮的和姐姐擠了一下眼,“不行,這幾天我還要去張自強家收拾,把他家的牲口都拉到咱們家,該拿的,該賣的處理一下,過幾天我帶他娘一起回錫盟。”

春桃瞥了一下嘴,“還沒過門呢,就給人當牛做馬,啥時候是個頭?現在你就養活他娘,以後可不好把人攆出去。

冬梅笑了,“我是找了一個長期保姆,哎,你得換個角度看問題,我把張自強他媽接到身邊,她也不吃閑飯,那張自強還不心甘情願的給我當牛做馬?”

“就你會說,我也想對吳德貴一家人好,我給他爹織了毛衣,我也想著給他娘和他妹妹每人織一件,可我一進他們家,就能感覺出她們的眼神,從心底裏瞧不上你。”春桃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姐姐,你自己看開點,別影響了孩子的發育。咱們不聊這些了,聊點別的。”冬梅盡量岔開話,回家了,就讓姐姐開心點,姐妹倆一會說吳德貴,一會又說張自強,家長裏短的聊了很多,秋菊偶爾插一句。

下午兩點多,春桃舅舅家帶著倆個孩子從外地騎車來給姐姐姐夫拜年。春桃舅舅是春桃娘娘家最小的孩子,從小基本就是春桃娘把他一手拉扯大,因此他和大姐的關系非常好。李光茂也和這個小舅子非常合得來,倆家關系處的很好。舅舅前幾年總是不夠吃,每年都得到姐姐家來拉糧食,但從來不是空手來,他家離草地近,養了一些羊,每年都給姐姐帶一些羊肉和許多的野味。後來,家境好了,也不需要再到姐姐家拉糧食了,他就把自己家當年的小羊羔給姐姐送來幾個,讓姐姐姐夫養著,春桃家現在的二十多只羊都是舅舅送來的羊羔慢慢圈養多的。看到舅舅他們來,姐妹三人也不聊天了,都出去迎接客人。

過大年,見面都是好聽話,相互拜年,各種寒暄,家裏人和親戚都坐定,冬梅開始張羅飯菜。冬梅回來的時候後,黃雅莉給她帶了一些羊肉片,冬梅回家的時候在店裏又拿了一些涮羊肉的調料,年前一直沒吃,今天就給大家涮羊肉吧。她把肉從閑房裏拿進家,放在鍋臺上,就開始洗菜。吳德貴本身就靦腆,春桃舅舅他雖然見過,也還是插不上話,他出了外屋,看冬梅自己在洗菜,問自己能幫什麽忙,冬梅讓他在鍋裏溫點水。冬梅想,不讓他幹點活,他在外屋也呆不住,進了裏屋又說不上話,就給他安排點活,這樣他就不那麽無聊。家裏也沒什麽菜,冬梅回來的時候帶了一些茼蒿、生菜和菠菜,雖然回來就放在閑房裏,用舊棉衣包著,還是有些壞掉的。早上她就泡了木耳和海帶絲,她又削了幾個土豆和紅薯切成片,泡了兩團粉條,把家裏種的白蘿蔔也洗凈切成片。看吳德貴把水燒熱了,她盛到盆子裏,開始洗菜。同時,他讓吳德貴用小洋鍋在火爐上燒半鍋水。沒多大功夫,菜都備好了,然後開始拌料,她知道,家裏人都沒吃過,也不會自己弄料,她把小料倒在一個大一點的不銹鋼盆兒裏,又加了點醬豆腐、韭菜花,放了點鹽,家裏人都口重,然後切蔥末、蒜末和香菜末。一切就緒,她給每人盛了小半碗,把事先熱好的醬肉和丸子讓吳德貴先端上去。看著姐夫開始上菜了,秋菊也出了外屋,把鹹菜、涼菜都也端上桌。吳德貴和秋菊把冬梅盛好的小料都端上去,家裏人都不知道怎麽吃,冬梅拿著羊肉進屋開始在爐子上煮肉,然後逐一的教她們怎麽個吃法。足足一個多小時,一家人吃得熱火朝天,都說好吃。冬梅的舅舅也喝不了酒,和姐夫每人兩小杯。吃飽的逐個放下筷子,最後桌子上除了春桃,就是吳德貴和秋菊,因為他倆一直幫著冬梅從外屋往進拿菜,再把冬梅煮好的肉和菜端上桌。桌子上剩下不少煮好的菜,冬梅把剩下的足有二斤多的肉片都煮了,煮好之後,盛到小盆兒裏,開始上桌吃飯。

“我們冬梅自從回來就是第一個忙碌,最後一個吃飯,菜都涼了吧。”奶奶憐惜的說。

“沒事,奶奶,都不涼,正好吃。你們誰還沒吃好,用這個鍋還可以煮餃子。家裏那麽多包好的餃子。”冬梅笑著問大家。

“不吃了,吃肉就吃飽了。”舅舅接話說。

“都吃撐了!”冬梅的兩個表弟在地上揉著肚子說,大家都笑了。

“沒事,就是一點菜,一會就消化了,晚上要是餓了告訴姐,姐再給你們煮餃子。”冬梅笑著說。

“二女,你在城裏吃過?”春桃好奇地問。

“那是,要是沒吃過咋會做呢!”秋菊插話說。

冬梅給姐夫、姐姐和秋菊每人夾了一大筷子羊肉片,“不是吃過,是經常吃。我在那家男的是蒙族,他們老家養了好多羊,每年都殺好幾只拿到市裏。吃這個飯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剩不下。他們家老去人,不是戰友就是親戚朋友,人多了涮羊肉好做,吃多少涮多少,剩下的菜和肉也幹凈,肉可以放在冰箱裏凍著,菜也可以拌涼菜、吵著吃,或者就蘸點醬吃。”

“咱們都是第一次吃,還真的挺好吃的。”秋菊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肉。

“那就好好學,以後也進城裏。”吳德貴說。

“也不一定,我二姐小學畢業不也進城裏了,現在去城裏不難,只要有的幹。”秋菊連吃帶說。

“那倒是,不過是看幹什麽了,現在在城裏生活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不過有在村子裏受面朝黃土背朝天這種罪,在城裏肯定能生活,還能看見錢。”冬梅若有所思的說。

“那倒是,我們那裏也有很多出外打工的,回家也挺風光的。”舅舅接話說。

春桃終於放下筷子了,秋菊也喊吃撐了,冬梅看盆兒裏還有不少肉,就夾給吳德貴,“姐夫,剩下的可全是你的了。”

“我可沒那麽大的肚子。”吳德貴說。

“姐夫,你知道我為什麽在你們年前來的時候沒給你們吃,這次來給你們吃嘛?”

“不知道,你說說。”春桃笑著接話說。

“你年前來,臉色蠟黃。我想,這一定是我姐夫沒保護好你。這次來,臉色紅潤了,我又想,一定是姐夫對你更好了,我再溜溜須,我們也不在你身邊,全靠姐夫了。”冬梅給自己和吳德貴每人倒了一杯酒,“姐夫,我知道你喝不了酒,反正今晚你也不回去,這杯酒就當補你的喜酒了,我敬你一杯,我打掃桌子上的菜,你打掃小盆兒裏的肉,咱倆把這杯酒喝了。下一次會回來,你得保證我姐紅光滿面,保證我外甥白白胖胖,我給你做更好吃的。”冬梅說著端起杯。吳德貴看是推不掉了,也端起了杯。冬梅一飲而盡,吳德貴作難了,“我可幹不了。”

“那你分三口,我喝三杯,這樣可以不?我們家把我大姐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珍惜她,好好照顧她,也算我這個做小姨子的拜托你了。”冬梅說著又倒了一杯。

冬梅喝了三杯,吳德貴喝了三口,都幹了。肉都吃完了,菜還是剩下了。炕上坐著四個大人,他們都看著冬梅,春桃出嫁很長時間了,可這些話誰也沒說過,就算是場面上的話,也都沒說過。再看冬梅,那可真不是場面話,句句動真情,春桃眼睛濕潤了,春桃娘也流淚了,悄悄地背過臉擦了。吳德貴喝的臉通紅,有些不好意思了。春桃下地洗了洗毛巾,讓吳德貴擦擦臉。冬梅和秋菊開始收拾洗鍋,家裏沒有豬,也省好多事。

晚上,男的住東屋,女的住西屋。東屋是兩個半大孩子鬧騰,西屋是娘四個聊天,很晚了,都才睡去。第二天,吃了飯,春桃和吳德貴,春桃舅舅帶著兩個孩子相繼離開,都各回各家了。冬梅收拾完家,也去張自強家幫鄭春麗收拾東西去了。直到做下午飯時間,冬梅才張羅回家,鄭春麗竭力挽留冬梅在家吃飯,冬梅沒在吃,回家了。收拾了三天,該扔的鄭春麗也舍不得扔,冬梅也沒讓帶,還是還放在櫃子裏,鍋碗瓢盆留在家裏。米面等吃的東西都讓冬梅拿回家。收拾到最後,三個化肥袋子裝滿了,兩大大蛇皮手提袋子也都裝滿了。初四那天,兩頭豬也趕到了冬梅家,紅騍馬也拉到冬梅家,李光茂去拉的馬,順便把一千塊錢也給鄭春麗留下了。初五下午收拾完,鄭春麗從櫃子裏拿出家裏的錢,數了數七千八,她把錢交給冬梅,讓冬梅拿著,她怕自己拿著丟了。冬梅也沒推辭,就拿著了。

初六一大早冬梅就起了,她早早做了飯,吃了飯,洗了鍋,冬梅進屋開始化妝。

“姐,沒見過你化妝,今天這是幹什麽?”秋菊好奇地問。

冬梅照著鏡子,化著淡妝,“你來,姐也給你畫畫。今天咱倆出門兒。”

“你們要去哪裏?”坐在炕上的父親問。

冬梅沒回答父親,只是笑了笑,也給秋菊淡淡的描了眉,畫了口紅,打了唇線,薄薄的擦了點粉。“你們看看我們姐妹倆,是不是很妖呀?”

“沒有,真的好看,就像畫裏的人兒一樣。不化妝都是村裏最漂亮的了,這一畫,更漂亮了。”奶奶看著她們說。

春桃娘從外屋進來了,“你們要去你姐姐家?”

“嗯。”冬梅把化妝包收起來,裝進包裏,“拿上它,去姐姐家還得補妝。”

“剛見了,還去幹什麽?路上也不好走,天氣也冷。”李光茂說。

冬梅開始穿衣服,“我去看看我姐家都有什麽,回錫盟我也按照她家的設施準備,省的你說張自強窮酸。”

“別胡說啦,我還不知道,你是去找那三個母老虎,去可以,可不要惹事,再弄得你走了以後你姐姐受氣。”春桃娘說。

“別,她受氣可怪不找我,我不去,她該受氣還受氣,你沒看見,我姐姐回家來是強裝笑臉。我去看看這家人,能過就過,不能過就離,什麽時代了。咱村裏哪家媳婦在家不是當奶奶?為什麽我姐姐嫁給吳家就只能當孫子?吳德貴人不錯,大不了明年把她們倆都帶到錫盟,日子總得過。”說完,冬梅和秋菊也都穿戴好了。冬梅又從櫃子裏拿出一件衣服,米黃色的夾克,“這是我國慶的時候和張自強買衣服時順便給吳德貴買的,別讓他們人家說我姐妹倆去了白吃飯。”

“你姐夫來了兩次你就沒給他?萬一不合適呢?”春桃娘說。

“這是春秋季穿的衣服,現在又不能穿。號碼肯定合適,我是什麽眼睛,一看這個人就知道他穿多大號的衣服。走啦,晚上見!”說完姐妹倆就出了院子。倆個人一人騎一輛自行車,秋菊騎家裏的,冬梅騎張自強的。姐妹倆一路有說有笑,也不覺路有多長,不到十點,她們就到了後溝。進了村,姐妹倆下了車,推著自行車從村子中間走到吳德貴家,一路上都有人在看她們,都在議論這是吳德貴的兩個小姨子。一進村冬梅就和秋菊把圍巾都摘了,掛在車把上,她就讓後溝大隊人看看,要來就來一個大張旗鼓,她要從外到內鎮住吳家那幾個母老虎。

進了吳家大院,冬梅也是仔細打量,這個院子夠大的,比他們村村長家的院子大了不少。她們進了院也沒有停止說話,還是談笑風生,但冬梅還是用眼角掃了一下吳有才一家人住的屋子,屋子裏應該有三四個人,還有人趴在玻璃上往外看。秋菊也看見了,她告訴冬梅玻璃上映著的是吳德美的臉。倆個人還是說說笑笑,到了春桃她們屋子的窗戶底下,姐妹倆打好車蹄,早有春桃從屋子裏出來了。冬梅取下給姐夫買的衣服,大家一起進了屋。

“路上冷不?快上炕溫溫,暖和暖和。”春桃很高興,有點手忙腳亂,拿上暖壺準備倒水,又沒拿杯子,去找杯子,又把瓜子花生端上來了。興奮地抓抓冬梅的手,又抓抓秋菊的手,“你們怎麽來了?我自己正在家無聊呢,上午不知道怎麽了,停電了,電視也不能看。”

冬梅掃視了一下,“我姐夫呢?”

“去鄉裏送他哥去了。”春桃一眼又看見自己拿的暖壺還在炕上,她過去往下拿,讓冬梅和秋菊上炕。

“姐,你還沒倒水就往下拿?”冬梅笑著說,“吳德富她們這麽早就上班?”

春桃笑了,“看我,這些天不知怎麽了,有點迷糊,還煩躁,幸虧你姐夫好脾氣,也細心。他哥主要是去看女朋友,他們初九上班。”說完春桃從櫥櫃裏拿出杯子。

“姐,先別倒水,我們先去給姐夫他爹他們去拜個年,一會兒咱們回來再喝。”冬梅說完,又給自己和秋菊補補妝。

“讓你相親呢?還化妝?”春桃笑著看著妹妹們。

“這不是給你長長臉嗎。”說完,她把化妝包又裝進大包裏,三個人一起去了吳有才家。進了家,給長輩拜了年,又是一陣寒暄,吳德貴他娘給冬梅她們倒茶。

“冬梅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吳有才問,仔細再看這姐妹倆,真不愧為牛角溝三朵花,自己家的這兩個姑娘還真的沒法比。

冬梅接過吳德貴他娘遞過的水杯,放在炕沿上,“年前臘月二十一回來的,給人家做保姆,時間也由不得咱自己。”

“做保姆?聽村子裏去盟裏的人說你在錫盟開了一個超市?”吳德美問。

“不是我開的,是我們村張自強開的。”冬梅看著吳德美說,她仔細看了看吳德美,長的也不難看,就是臉上長了一臉混肉,一看就是那種沒理攪三分的人。

“那咋說叫冬梅超市?”吳德美有些逼問的架勢。吳有才看出來了,有心想阻止閨女問話,又想想,還是看看這個李冬梅是怎樣的厲害。

冬梅也看出來了,她心裏暗笑,我這裏瞌睡你遞枕頭,我正愁咋開口收拾你呢,你倒送上門了,她也聽姐姐說了吳德美喜歡牛俊峰,而牛俊峰又說喜歡自己的事兒,“也是咱人賤,喜歡上我們村張自強了,年前我找他一起去錫盟打工,還好,人家沒有拒絕。過了年我們一起去的錫盟,他走的時候就從家裏帶了些錢,去了錫盟又打了幾個月工,夏季開始就推車在街上買菜,晚上在廣場賣小玩具。天冷了,這些都不能幹了,就租了一個超市,他說我的名字通俗,容易讓人記住,超市就用我的名字了。就我每個月掙那二百六十塊錢,除了吃喝,再買點穿戴就沒錢了,二十多了,還得靠爹娘,除了說點廢話,什麽也幫不了家裏。”

冬梅說這些話就是為激吳德美的火氣,也的確激起了。吳德美那個氣呀,什麽賤,什麽說點廢話,她有些按耐不住了,“聽說你們村張自強家窮的叮當響,你咋看上他了?

冬梅笑了,還往我嘴裏遞話?“窮的能看上咱就不錯,有錢的我可不敢想,別臭了家裏嫁不出去就好。還有就是張自強家就娘倆,他娘鄭春麗是我們村有名的好人。我這人脾氣不好,再遇見家裏有幾個嘴尖毛長小姑子的,那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吳德美第一次遇見能讓自己下不了臺的人,罵也沒法罵,急的臉紅脖子粗的,“那要是嫁給一個窮鬼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那也不是人過的日子。”

“其實居家過日子主要靠女人,他張自強找上我,再窮的日子也會過得紅紅火火。這不,我和秋菊剛給他們家收拾完,初八我帶他娘一起去錫盟。即使是有錢人,要娶上那種和鄰居處不和睦,在家就會張牙舞爪的女人,那日子也會過得雞飛蛋打家敗人散的。”冬梅說完,笑著喝了一口水。

吳德美氣的真想去撓冬梅,可人家是來拜年的,看著冬梅始終在笑,吳德美恨的是兩眼冒火,死死盯著冬梅,恨不得用眼光殺了冬梅都不解恨,“那就是說你們家人都好了。”

“那可不,要麽你們家這麽大的家業,隨便在後溝找個媳婦不難吧,還用找人跑幾十裏去我家說媒?”冬梅笑著看了看吳德貴他娘,“你說呢,姨娘?”當地的一種稱呼,他們管姐姐妹妹的公公婆婆,還有哥哥弟弟的丈人丈母娘都喊姨夫姨娘。

吳德貴他娘沒說話,吳德美被冬梅的話噎得夠嗆,她氣急敗壞的端起水杯,大大喝了兩口水,旁邊的秋菊看著笑。直到現在,春桃才看出來,這冬梅今天來說是看自己,原來是給自己出氣了,她看著吳德美那股狼狽相也解氣。

“你那麽好,聽說在十裏八村也很出名,你咋還上趕著追人家張自強呢?”吳德美還是想找回點面子。

冬梅笑著把茶杯又放在炕沿上,“這你就不懂了吧,因為我好,因為我出名,那我就一定會找一個我喜歡的,賤人賤命吧。要是嫁不出去那就爹娘養著還好,要是嫁出去了,還不是自己找的,我的嘴又賤,要是天天挨打,那日子可就過得真是豬狗不如了。”

吳德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吳有才看著,自己的閨女哪是李冬梅的對手,一會兒再打起來就麻煩了,一般小夥子都怕李冬梅,何況他這個就嘴上有點力氣的閨女呢!他趕忙解圍說,“你們也別說了,德貴他娘,快去把肉和魚拿出來,今天都在這屋吃飯。”吳有才說完,德貴他娘也沒動身,她看了看吳有才,意思是李冬梅把我閨女氣成這樣,我還給他吃飯?

“別忙活了,”冬梅看出吳德貴他娘生氣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笑著說,“我姐姐喜歡吃我包的餃子,我們一會兒去我姐姐家吃,我給她多包點餃子凍起來,讓她想吃的時候就煮點吃。”

“就是,還是去那屋吃吧,她們吃的比咱們好。”吳德美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生氣的說。

“她們吃的比你們好?我不明白,你們就是分著吃,難道也分家了?”冬梅故意笑著問。

“有些人就喜歡吃獨食。”吳德美又說了一句。

冬梅大聲笑了,“哈哈哈,我們姐妹們長得比你漂亮,這你可以嫉妒,我們都能找到不錯的對象,這你也可以嫉妒。”冬梅聽說過吳德美娘幾個不講理,還沒想到這麽不講理,她說話開始加碼了,突然笑容停止,開始鄭重其事的說話了,“我姐和你哥吃得好你也嫉妒?我姐他們吃的東西沒有從娘家帶吧,你們家該有的也都有吧,什麽叫吃獨食?你家的肉都在你哥屋裏呢?不讓你們吃?還是魚都在你哥屋裏不讓你吃?你說清是什麽,我給你拿過來,我家人還沒有吃獨食的習慣。你這話說得有點不對了,一樣的東西,有些人能做出滿漢全席的味,皇上也喜歡吃,有些人做的就難吃,餵豬也不香。這與吃獨食沒關系,這都什麽年代了,誰家也不缺那仨瓜倆棗。”

“就你們姐妹們能,啥都好!”吳德美被冬梅擠兌的連口唾沫也咽不下,正說著,吳德貴進來了,還跟著幾個村裏的小夥子,他們是根吳德貴來看他俊小姨子的。她們在家裏一搭一句的說,誰也沒註意吳德貴的四輪車什麽時候進的院子。

“也有不好的,這不,我姐夫回來了,”冬梅沖著吳德貴笑著說,“姐夫,我姐沒能耐,把你結婚時給她買的鞋穿破了,你回頭再給我姐買一雙。”

“沒有呀。”吳德貴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從德美的臉色看出來,是被氣的不善,“那雙鞋就穿了一天,現在還在衣櫃裏放著,好好地。”

冬梅看了看吳德美,“那就是說話人眼瞎,看也不看就瞎說,沒破更好。我還想,就是破鞋也是你們家的,不是我們娘家陪送的。第一次這樣瞎說也就算了,下一次再讓我聽見有人敢欺負我姐,我把她家鍋砸了,再把她打得滿地找牙,她就是只老虎我也讓她變成貓。”她說完笑著站起來,“我姐夫也回來了,我們該回去做飯了,我姐懷孕了,今天我主廚。”他看著吳德貴問,“姐夫,家裏都有什麽吃的呢?”

吳德貴暗笑,幸虧自己沒娶冬梅,這要把冬梅娶進家,家裏這三個女的不真的變成貓了,“有豬肉,有魚,有雞,對了,還有兔子。”

“那好,咱就做豬肉丸子,紅燒魚,香辣雞腿,椒鹽兔子肉,再拌兩個涼菜。”冬梅說著看了看吳德美,“這可不是獨食,一會兒都過去吃,爺爺,姨夫,一會兒過去我陪你們喝兩杯。這社會,除了老婆漢子是自己的,其他的都可以一起用。”她說完拉著姐姐妹妹出了屋,回西屋了。吳有才一家人和跟吳德貴一起來的幾個小夥子看傻眼了,這是一個沒出門的黃花大姑娘說的話?夠豪情!

冬梅她們走了,吳有才一家人是面面相覷,“這次看見了?你不是李冬梅的對手,以後就別總說你嫂子。還一雙破鞋誰稀罕呢,人家找來了吧,你哥買的,不是娘家的。”吳有才無奈的坐在炕上。

“下次,我把她臉撕破!”吳德美狠狠地把杯子放在櫃子上,聲音很大。

“閨女呀,你咋就不明白呢?就是你們娘三個,也不是李冬梅的對手,沒等你們去撕,你們就被人家打得真得滿地找牙了。你知道牛俊峰為什麽說要去找李冬梅提親嗎?”

“為什麽?“吳德美急切的問。

“你該記得,去年,不,已過了年算是前年了,牛俊峰家來親戚收大豆。當時李光茂就和李冬梅來咱村裏賣大豆了。他們來了就十點多了,咱們村子裏還有很多人在牛俊峰院子裏等著過秤,李冬梅過去三言兩語,牛俊峰家那個親戚就先給她們過秤了。車上拉了十來袋子大豆,每袋也有百十來斤,院子裏人多,李光茂在前面抓著牲口,李冬梅一個人把十來袋子大豆一一放在秤上,不呼不喘,還沒誤看秤。牛俊峰那個親戚忘算了一袋,少了一百來斤,李冬梅把哪那一秤多少斤都給他說出來。算錢的時候,村子裏有幾個小夥子拿李冬梅看玩笑,被李冬梅一個個撅回去,就像今天和你說話一樣,一直笑著,都沒說一句臟話。就那力氣,抓住你一只手用勁一握,你就得哭爹喊娘,還去撓人家。”李光茂苦口婆心的說著。

“那麽能幹,怎麽她還找了一個窮鬼?”吳德貴他娘問。

吳有才把煙掐滅,喝了一口水,“什麽窮鬼!張自強你見過,就是每年冬天來村子裏賣年貨,夏季來收雞蛋的那個小夥子。前年夏天小夥子在街上收雞蛋,你還在旁邊說什麽秤高秤低的,你不記得了?那小夥子長得一表人才,人也挺機靈,咱村裏沒幾個能比得上的,一點也不比牛俊峰差,還窮鬼,窮又不紮根兒。”

“那你一會兒還真過去吃飯?”吳德貴他娘不耐煩的問吳有才。

“去呀,就剛才李冬梅說哪幾句話,你們就已經被德貴那幾個朋友看低了,我再不過去,咱們家就被看低了。”吳有才說完又點了一顆煙。

三點多,飯就做好了,吳德貴去叫他家人過來吃飯,除了吳有才都沒過去,這是冬梅預料到的。冬梅做菜,就是剛才說過的那幾個菜,每做好一個菜她都悄悄先吃點,是張志強說過的,吃個六七分飽再喝酒,醉的慢還對身體好。冬梅知道,吳有才一定會來,一定會和她喝酒,她既然來了,就一定完完整整地給吳家一個下馬威,否則就白來了。

吳德貴不喝酒,和吳德貴一起來的四個朋友有兩個有事回家了,還有兩個,其中一個也喝不了酒。吳有才過來的時候從自己屋裏帶了三瓶五十二度的好酒,都是別人送的。四個人喝酒,吳德貴那個喝不了酒的朋友也就喝了二兩,三個人把將近三瓶酒喝了。喝到最後,吳德貴的另一個朋友喝的口齒不清,話都不會說了,吳有才雖然久經沙場,可是今天被冬梅搞得心情不是很好,喝的躺在吳德貴炕上就睡著了,冬梅和姐姐收拾完,就和秋菊騎車回家了。春桃和吳德貴一再挽留,冬梅也沒留下,姐妹倆推著車子到村口,騎著車子回家了。這次冬梅和秋菊來,在後溝的名聲大振。村子裏人看到的,吳德貴兩個朋友說的,讓李冬梅成了一個傳奇人物了。

回家路上,秋菊問冬梅,“二姐,你喝那麽多,咱們為什麽不能在大姐家住一夜?”

冬梅笑了,“要是住一晚上,咱倆就白來了!”冬梅沒再解釋,秋菊一路上也沒想明白。回家時候是順風,也就半個多小時,冬梅和秋菊就回家了。回了家,秋菊把一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和爹娘奶奶說了,一家人笑成一團。她們知道,只要冬梅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反正冬梅已經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至於以後春桃會不會繼續被那三個母老虎欺負,那就只能靜觀了。

回了家,冬梅也沒說什麽,和家人打了個招呼,洗洗臉,就去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