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2章 影子

關燈
停留十日,靜王滿意地帶著幾株新進貢來的珍珠珊瑚回封地去了。

半個月後,兩道恩旨震動天下。

免除宮中婢女終身服役,凡年滿二十五歲或服役滿十五年並無過錯者,許恢覆平民身份,出宮與家人團聚。凡賜予各皇族府邸服役的宮女皆在其列。

供奉皇族的內官人數削減一半,並免除征召家中僅存老幼者。

一時間,朝野震動,無數目光投向明都,投向皇宮。

數百年來,皇族坐享子民膏血,仆從成群,婢女如雲,過著無比奢靡的生活。可兩道恩旨一下,便等於憑空削減了皇族超過三成的供奉,對那些有女兒服役或者老弱相依的人家則是求之不得的恩典。

聖旨下達後半個月,三成宮女得到恩赦出宮回家,無不感恩戴德。見皇帝不是說說的,各王府、郡王府不敢怠慢,遵旨而行。

坊間得知,一時間輿論鼎沸,對新皇的評價漸漸從非議轉向褒獎,關於昔年那場宮變的隱約流言平息了不少。

各方紛紛揣測皇帝的用意時,栗原城裏,董驥正在東陽鉞跟前細說著數月間宮中朝裏的各方舉動。

聽完,東陽鉞輕叩桌面許久才問:“羽凝霜被趕到魚鰩山,她毫無動靜?”

“沒有。起初那陣子她每天在山門內外打掃落葉,這幾個月因為康王的照顧才免了這個差事,其餘的沒什麽。”

“她弟弟呢?”

“她弟弟申請了外任。康王一氣之下回了封地,太妃也回去了。安王妃曾數次進宮,看起來康王受罰、太妃回封地的事與她有關系。單明在龍洲,金靖沒有舉動。陳國公府也沒有什麽動靜。”

“她居然不逃走!”

“主人的意思是?”

不答,東陽鉞再問:“皇帝冷落了那個美人林月?”

“是的。那一日獻舞,皇帝說不要再跳那個舞,之後把她趕出了婉鳶宮,待遇削減。麗妃死後,皇帝只在漪瀾殿停留的日子多些,偶爾去看看幾個皇子和公主。”

“對林子航和蕭景之的舉報也沒有動靜。但靜王回京,皇帝跟他到城外去了幾日。屬下猜測或許靜王說了什麽。他們兩個的關系本來就是最好的。”

“那兩道恩旨有何說法?”

“沒人知道皇帝為什麽下那兩道旨意,丞相也不知道。皇族中確實有些嘀咕,但靜王、康王、安王沒表示異議,皇帝更因此得了人望。”

沈思半晌,東陽鉞眼中掠過一絲意味難明。“他確實跟他的父皇有些不一樣。那就……”冷笑了一下,他遞出一個淡紫色的寒玉瓶。

董驥兼程返回明都時,夏翊胤正跟錦青探討夏翊衡下旨的用意。參不透,錦青再次進宮請旨。

七月天氣炎熱但山上卻清涼。得了通融後,羽凝霜不再打掃落葉,便每日呆坐在山門附近眺望。

上了山,錦青給她把宮裏的事說了一遍,特意強調夏翊衡經常在漪瀾殿,還誇獎蘇蕊懂事賢惠,又說了新封的昭儀、貴人雲雲,並提到林月、劉素、雲麗容幾人獻舞,還把夏翊衡將容太妃趕回封地的事告訴她。末了勸說:“霜兒,你這麽下去不是辦法。一年多了,你瘦了很多。山裏缺吃少穿,冬日裏冷得可怕。你身子弱,這麽折騰下去能挨得住幾年?事到如今,陛下看起來已經把你忘了,你別再牽掛了。不如尋個機會逃走吧。天地廣闊,你到夜弗去找公主,一定能安頓下來的。”

聽著她的話,羽凝霜心中黯然。將近兩年了,希望越發地渺茫,她似乎等不到他了。

出神許久,她依舊堅定地搖搖頭。

“哎!你……何苦呢?”

“我不會死的,姐姐回去吧,別為了我的事牽扯到你。上次你都被抓到刑部了。”羽凝霜擠出一個淒然的笑。

微怔,錦青默立半晌終於下山走了。剛來到山腳處就見幾個運送物資的過來。

“你們是做什麽的?”

“宮裏的總管讓送些吃的用的。”

“不是每個月初送一次嗎?眼下都七月中了。”

“按例是如此,可既然宮裏吩咐,我們就照做。”

看著他們上了山,錦青微微蹙眉。

回到城裏,她進宮稟報羽凝霜依舊沒想通,看似還在生氣。隨後,吩咐人悄然把消息送到漪瀾殿和承慶殿。

是晚,夏翊衡坐在景元宮裏發呆許久卻靜不下來,心煩之下便去了漪瀾殿。

“陛下怎麽了?您的臉色不好。”

“沒。”出神片刻,他問:“你為什麽這麽賢惠?”

“臣妾不比羽妹妹,她打小或許就是那個脾氣吧。”說完,她話鋒一轉,有意無意地問:“陛下準備把羽妹妹接回來嗎?”

躺倒在榻上,夏翊衡閉上眼沒回答。

揣摩著他的問題,蘇蕊隱隱地猜到了什麽,轉而勸道:“這會子是夏季,天氣炎熱。但山上卻涼爽。不妨等到入秋天氣涼些再說。沒準再耽擱一陣子她會想通的。”

聽到,夏翊衡忍不住睜眼問:“會嗎?”

“當然。”笑著回答,蘇蕊眼珠一轉又說:“臣妾聽到宮外有個浮巖寺是成祖皇帝建的,相當壯觀。每年皇後都去浮巖寺敬拜。臣妾覺得,或許宮裏的姐妹們也有不少想去開開眼界,您允許她們跟隨皇後去一下吧?”

“浮巖寺?可以。”

翌日,蘇蕊離開漪瀾殿去散步,一路緩行便登上了清露臺。

環顧片刻,她悠閑地在石桌邊坐下。不多時,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傳來。獨自登臺而上的女子看清她不由得一楞,頓了頓才走過來行禮:“賢妃娘娘!”

“林昭儀,你也來這呀?但你怎麽不帶個侍女?”

“臣妾懶得讓人跟隨,圖個清凈。”林月沒什麽精神地隨口回答。

沒有計較她隱約地無禮,蘇蕊淡淡笑道:“相請不如偶遇,坐坐吧。”

微鄂,看看她,林月毫不示弱地走過來坐下。

打量著她有些黯淡的眼神,蘇蕊笑了笑才問:“你沒精打采的,還在為了陛下生你的氣煩惱嗎?”

林月一楞。

不理會她的驚訝,蘇蕊掂起一條絲帕擺弄了一會才說:“可本宮覺得奇怪,三個月過去了你似乎還不知道陛下為什麽生氣。”

不解,林月微蹙眉就問:“請娘娘明示。”

“曾經有個女人寵冠後宮,直到她有一日惹火了陛下。可是陛下依舊不舍得她,只把她趕出了皇宮。當年她住在婉鳶宮,麗兔、鸚鵡、萬彩裙都是陛下送給她的。你跳的那支舞與她昔年跳的很相似,陛下憶起過去才勃然大怒。所以你很委屈卻沒法去說。”

第一次聽到這些宮中舊事,林月驚愕地瞪著蘇蕊許久才問:“難道……難道,娘娘的意思是陛下他……”

看著她震驚的臉,蘇蕊慢條斯理地回答:“你是她的影子。”

“……”

見她驚呆了似乎回不過神來,她滿懷惡意地說:“這兩年新進的美人……都是。”

蘇蕊笑著走了,林月依舊呆坐著。她覺得自己在發抖。發怔許久,她才強壓心緒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

兩日後,清荷軒裏,林月聽完侍女的稟報越想越委屈,不禁眼圈一紅。

“為什麽我不知道?”

“她曾經在陛下過生日的時候獻舞,叫做謎之舞。那年陛下還是景王。當時撫琴的是文貴人,參與獻舞的還有趙夫人,可她們都不在了。所以宮裏沒人敢提起她,誰會惹陛下不高興呢?”

林月呆住,嘴唇抖了片刻,她才“哇”地失聲痛哭。哭了一會又開始尖叫:“難怪,難怪陛下突然不理我了,他突然不理我了。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那個該死的賤人!都怪她,都是怪她!”

不知道是氣還是悲,她在屋裏歇斯底裏地發洩著滿腔的怨憤。

還沒發完脾氣,劉素和雲麗容來了。

那日陪襯林月獻舞的正是兩人。她們之所以願意做陪襯,本是審時度勢後懷揣著分享寵愛的思量,沒想到一場獻舞後一起失寵了,不解之下三女幹脆走到一處,互相幫襯起來。

看到滿屋子狼藉,兩人萬分不解。

等到林月氣咻咻地把一切告訴她們,兩女相顧愕然。

發呆許久,劉素才勸:“昭儀姐姐別急。我覺得陛下只是一時生氣,再過一陣會來的。反正她不在宮裏,日後別再犯了忌諱就行。”

“會嗎?”

“會的。難道她還能回來?”

“是啊,姐姐。只要她永遠不回來,陛下還會來的。”雲麗容琢磨了一下也說。

“那,那她回來呢?”

兩女同時一怔。沈默片刻,劉素才問:“她還能回來?”

沒回答,林月惡狠狠地抓過一只花瓷瓶重重砸下。垂眸很久才說:“休想!”

數日後,蘇蕊聽完方文的稟報笑了笑:“真是個火爆刁毒的性子,難怪長得像賤人。正好一舉兩得。對了,皇後要去浮巖寺的事她知道嗎?”

“消息已經送過去,她還隱隱地聽說陛下有意把她接回來,正在謾罵。”

冷笑一聲,蘇蕊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怨毒。

“賤人不在宮裏,可她的影子一直都在。我們每一個都被她的陰影籠罩著。除掉她,才能真的消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