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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一份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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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三日,戶部的查賬日夜不停。被夏翊衡提示,夏翊轅吩咐調出五年間的賬目來往,逐一比對。其餘皇子不約而同地發力,悄然在自己的所轄內翻查賬目,檢查每一筆戶部撥付的款項。

很快,靜王從每年禮部的例行祭祀款項裏發現了類似的延誤和拖欠。夏翊衡更是收獲滿滿。他驚訝地發現自姚定履職後第五個月,類似的延誤便愈演愈烈,每次必須姚虞山親自出面追討才能拿到一部分。數額較少的款項往往拖延數月不見結果。

這些細微的證據匯集到戶部,與戶部的款項支出賬目逐條比對,果然看出了時間上的差異。靈機一動,夏翊轅轉而追查款項的流通,逐項逐條的盤查間,漸漸涉及到朝廷禦用的五個大銀號的賬目收支時日,其中就有楊氏的錦楊銀號。

前朝的氣氛益發緊張,就在各方都盯著戶部查賬的進展時,刑部收到一份舉報。看完,廖向大驚失色。斟酌許久,他遣人去請夏翊安。

聽完他的話,夏翊安也吃了一驚。誇張地揚了揚眉,他問:“大人不是說笑吧?舉報閣臺左丞劉武知?”

“是啊。這件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坐視不理似乎不妥,可是……下官不知如何處置,便請王爺前來商議。”

沈吟許久,夏翊安問:“過去如果遇到這種事……大人會如何處置?”

“舉報裏指證劉大人暗中授意並參與戶部貪腐,恰好與康王正在盤查的賬目有關聯,按例是該稟報的。”

心中暗喜,夏翊安面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躊躇了許久才嘆了一聲:“廖大人就按例稟報吧。若能查清了,父皇不會冤枉劉大人的。”

對他的態度微感意外,但廖向沒再說什麽,點頭:“既如此,下官這就具文稟報。”

“廖大人辛苦了。你主管刑部十年有餘,本王協管只是應應景,查案子的事還需要大人多多費心。”夏翊安微微一笑。

禦書房內,皇帝看完廖向的奏折,半晌不語。

沈默了一會他才問:“廖卿認為該如何?”

“臣認為該查一查。如果是汙蔑也好澄清。閣臺負有監察百官之責,如果連閣臣都涉嫌貪腐舞弊……臣以為姑息縱容,對陛下不利。”

皇帝微驚,不由得想起了什麽,就問:“你覺得劉武知是不是跟太子的關系很好?”

“太子是儲君,劉大人也是考慮陛下的心情。”廖向圓滑地回答了一句。

審視他片刻,皇帝笑了笑:“但廖卿似乎與太子關系平淡。”

“臣只是盡忠職守,不敢辜負陛下的信任。”

點點頭。“很好。既然劉武知涉嫌貪腐,你主管刑部,此案就由你與轅兒一起去查。朕相信你。”

微凜,廖向趕忙行禮:“臣明白。”

離開皇宮,廖向琢磨著皇帝的話,心中凜然。

宦海沈浮三十多年,他清楚地知道皇帝的意思:涉及閣臣,甚至牽扯太子,事關國本,不得不慎重。故而此案的稽查不會有明旨,在一切查實之前必須保密。

但不能明目清楚地去查,對方的官位高於自己,該如何著手呢?

這一日申時過後,康王妃秦雪蓉進了駿遠銀號,要求存放三萬兩黃金。正在銀號打理生意的羽珺鴻驚訝不已。思忖了一下,便請金燕出面奉茶。

“康王妃請用茶。”

秦雪蓉笑了笑。

“沒想到王妃親自來了。但這些日子康王殿下在朝中忙碌,每日都不在銀號的。您……存放這些錢,康王知道嗎?”

秦雪蓉微微一笑:“金姑娘說笑了。這是家中給我的陪嫁,與王府無關。”

“……”

“聽說羽夫人每日都在銀號的,今日她沒來嗎?”

一怔,金燕也是心思靈巧,覺得她似乎話裏有話,轉念便說:“要來的。只是會晚一些。”

“那好。左右無事,我在此盤桓片刻,金姑娘不介意吧?”

“歡迎之至。王妃請稍坐。”

一個時辰後,羽凝霜登上二樓時,就看到秦雪蓉托腮出神,心下訝異。

“康王妃。”

回過神來,秦雪蓉微笑:“羽夫人。”

走過來看了看她,羽凝霜就問:“王妃此來,有事?”

“夫人慧眼。我確實有事。但此處?”

“王妃有事請說。放心,不會隔墻有耳的。”

秦雪蓉斟酌了一下才低聲說:“外祖說,有人舉報閣臺劉大人參與戶部貪腐,可是……陛下沒有明旨,他問……景王怎麽想?”

微驚,羽凝霜低頭思忖半晌才問:“劉武知?”

“對。”

“沒有明旨?”

“是。”

倒吸一口冷氣,羽凝霜暗驚。推敲片刻,她給自己倒了杯茶,沾著茶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

看清,秦雪蓉俏臉微白。“這……行嗎?”

“必須如此。否則一旦查無實據,廖大人就會變成替罪羊。有些事……不做比做強得多。”

定定神,秦雪蓉點頭。

日暮時分,羽凝霜進了書房。聽完她的話,夏翊衡驚訝不已,琢磨了一下才挑眉問:“劉武知涉嫌貪腐,詳查或許就能牽出幕後了。可是……一旦消息洩露,他有了防備或許會有什麽對策,沒準會先發制人的。”

“我知道。但合力廢黜東宮,如何做卻大有講究。太子深得太後疼愛,即便真的獲罪被廢,不代表太後心裏會放下。所以誰揪出太子的錯處,誰就會成為太後的眼中釘。陛下即便另立東宮,也會權衡考慮各方的態度以及輿論,如此,鬧得最兇的必定會背上不敬兄長的罪名,很難被立儲的。”

“……”

“朝局便如棋局。時局演變至此,一子落錯滿盤輸,不得不慎重。”羽凝霜十分認真地說。

微驚,夏翊衡琢磨了一會才問:“但五哥也不傻,他會上當?”

“這麽做的目的不是要讓端王上當,而是要讓太子自己再走錯一步。”

“嗯?”

“元太妃是皇帝心裏的一根刺,太子覬覦丹陽公主被拿到實證,已經讓皇帝添了堵。並洲一案,瑞王拿著太子的把柄卻不在朝會上揭發,不是給他面子而是給皇帝回轉的餘地。可太子竟能瞞天過海,戶部初次盤查卻無實據,只會讓皇帝更添警惕與猜忌。君臣父子之間最忌猜忌。猜忌既起,殿下想過是什麽後果嗎?”

“所以父皇會削權?”

“楊氏是國中第一大世家,楊氏一去便等於斷了太子的倚靠。皇後失寵多年,太後又已年邁,但陛下的身體卻還好。一旦楊氏倒了,太子將再難與諸王爭鋒,此消彼長之下早晚不保。他身邊不會沒有人看得懂形勢……他既然敢遣人刺殺瑞王試圖毀滅證據,難道會坐以待斃?”

一驚,夏翊衡不由得握了握拳,“他真會這麽幹?他瘋了不成?”

“他怎麽做還得再看看才知道。但瑞王遇刺後,皇帝召見龍遠鳴,更召回殿下協管兵部,便是有所防備了。”

“……”

“總之,殿下要心中有數。”

繼續沈思了一會,夏翊衡點頭,召來金靖吩咐了幾句。

各方摩拳擦掌之際,雍王夏翊安進了承慶殿。

聽完他的話,楊皇後目瞪口呆。

“母後,兒臣擔心……今兒廖向已經具文稟奏,父皇或許有了旨意。劉武知一直支持二哥,如果他獲罪,會不會牽連二哥?”

“這!”

“還有……兒臣打聽到十四弟已經查到戶部做假賬的證據,眼下他正在追查禦用銀號的賬目往來。這麽查下去,錦楊銀號很難幸免的。一旦查到了錦楊銀號,楊家很難不被追究的。”見楊皇後臉色難看,夏翊安故意提醒。

呆坐半晌,楊皇後只覺得滿心煩亂,想來想去不知道何解,忙問兒子:“安兒,你覺得該怎麽辦呢?”

“若不行,必須設法保住二哥。”

“可他們不依不饒,如何做得到?”

“母後……這些事都是從並洲水災扯出來的。只要左康和方千豪承認勾結牟利,二哥至多是被人蒙蔽。”

一呆,楊皇後想了想才問:“這行嗎?”

攤攤手,“兒臣也不知道。可是……想不出什麽別的法子。”

“……”

見楊皇後躊躇,夏翊安又出主意:“您要不問問太後?太後疼愛二哥,沒準老人家有辦法?兒臣覺得太後知道了肯定生氣,但不會不幫二哥的。”

咬牙半晌,楊皇後囑咐夏翊安守口如瓶,整了整妝便往太後宮中去了。

她走後,夏翊安悠閑地喝了杯茶才心情很好地離去。

今日他收到一封沒有頭尾的信,告知夏翊轅已經查到了證據,建議他進言皇後為了維護太子棄車保帥,並請太後出面幹預。盤算一番,夏翊安暫時沒有深究是誰想借力,從善如流。

楊皇後走進太後宮不久,楊府西院裏,楊家三爺騰地站起身來,瞪著一名心腹問:“消息是真的?”

心腹壓低了聲音耳語:“是。據說陛下已經知道了。”

倒吸一口冷氣,他在屋裏繞圈,眉峰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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