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夏翊衡醒來時就見羽凝霜依偎著自己。發呆了一下，他笑了笑，伸手撫摸她的臉。被驚動，羽凝霜不由得睜眼。

“殿下，你昨晚怎麽突然來了？你不是在清韻樓嗎？”定定神，羽凝霜抱住他的脖子，認真地問。

“呵呵。是啊。但我想起你，就來看你。”

眨眨眼，羽凝霜說：“蘇蕊豈不是很生氣？”

“她受不了，就不該費心地嫁進來。攀龍附鳳也是有代價的。”夏翊衡不以為意。

“哼！你真狠心。”羽凝霜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嬌嗔。

笑著捉住她的手，夏翊衡說：“不是狠心，是我不喜歡她，懶得應酬。”

“嘻嘻。那我呢？”

聞言，夏翊衡瞧著她的眼睛一會，不由得吻過去。纏綿片刻，他才耳語：“你是不一樣的。”

羽凝霜頓覺欣喜，得意地應了一句：“那當然。”

“哈哈。霜兒，你會跳舞，我為什麽不知道？”見她洋洋得意，夏翊衡不禁想起昨晚那讓他如墜夢境的舞姿，就問。

“殿下看錯了。”眼珠一轉，羽凝霜狡辯。

“騙我。我明明看見的。”

“你做了個夢。”

“胡說。我從清韻樓走來的，我就是看見了。霜兒，你真是壞。我們成親這麽久，你也不跳給我看看。”

“我是在鍛煉身體的靈活和柔軟，不是跳舞。”

“撒謊，我看到那只貓在一旁看。你對我太不好了，你為何跳給貓看？”夏翊衡沒準備上當，繼續追問。

“……”

“難道我還比不上那只貓？”想了想，夏翊衡有些嫉妒，忍不住問。

“嘻嘻嘻……殿下嫉妒九葉？”羽凝霜狡猾地問。

無語，夏翊衡微覺尷尬，就說：“霜兒，你太縱容那只貓了。你離它遠些，它就是妖怪！”

“殿下，你大度些嘛！你答應過不計較的。”見他又聲討九葉，羽凝霜只得溫柔地勸說。

“可你明明會跳舞，還撒謊。”

“是。但是……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一定給你排一個特別好看的舞蹈。”想了想，羽凝霜還是許諾。

“不是敷衍我？”

“肯定不是。但排演需要時間。”她笑意盈盈地回答，眼中流轉著一抹波光。

夏翊衡高興了，立即點頭。

數日後，游春宴即將開始。夏翊衡毫不避諱地帶著羽凝霜去九龍山了。蘇蕊得知，獨自坐在屋裏恨恨半晌，回了娘家。

冊立太子後，每年的游春宴除了射壺、射木，多了一個射旗的游戲。

射旗考校的是騎射之術。每次八人上場，各自繞場奔跑。每個人的馬背上都立著一桿旗。參與角逐者自行選擇目標，但不準射馬，更不許射人，只許射旗。三刻內，旗桿被射斷者，落敗離場。勝者繼續留在場中參與下一輪，直到戰敗出局。

太子只在最後一輪參加射旗，並且可以親自挑選兩名將校護旗。

之前數年，各方不約而同地禮讓，太子每次都是最後的贏家。

一整日的喧嘩後，射壺、射木平安地過去了。第二日清晨，諸人簇擁著皇帝在看臺上坐定，參加射旗的人各自戎裝，持弓立馬，肅顏以待。

雖然只是個游戲，但場上諸人誰也不肯示弱。數輪下來，似乎戰意彌天。戰至日暮，場上只剩下七人始終保持勝績。

戰鼓再響，太子夏翊桓在兩員戰將的簇擁下進了場。今次，他挑選的戰將是陳昊，以及金焰軍副將黎川。

隔著些距離立馬站定，彼此打量著，誰也不做聲。

片刻後，一聲鼓響。

咚！

誰也沒有動。

靜默了一瞬，場上的十人同時縱馬狂奔。眨眼間，場內馬蹄翻飛，箭矢橫空。

一輪激戰後，十人中兩人出局。

夏翊衡、夏翊錦、夏翊揚、龍遠鳴、端王夏翊焱依舊在場中奔馳，太子夏翊桓身邊緊跟著陳昊、黎川，不時替他擋開射來的箭。

奔馳了一陣，夏翊衡驀地勒馬，坐下白馬一聲長嘶，他甩開正角逐的其餘四人，撥轉馬頭直撲太子。

見機，太子獰笑一聲，張弓搭箭。

箭離弦，直撲夏翊衡面門。

不躲不避，他冷冷地盯著那只撲來的箭，引弓扣弦，箭去如飛。

噗！

兩箭相擊，夏翊衡的箭剖開了太子射出的箭，去勢不減，同樣直撲他的面門。不等太子閃避，黎川已經趕過來，擊飛那只箭。

就在這時，在太子左側奔馳的陳昊驀地怒吼一聲。揮舞手中黑弓，急擋。

啪！

啪！

啪！

橫擋數下，撲向他的三只冷箭相繼墜地。但他一停頓，奔馳的速度就慢了一步。

得了間隙，端王張弓搭箭直撲太子的龍旗。夏翊錦引弓搭箭，直撲黎川。與此同時，龍遠鳴再次勒馬張弓，三箭連珠撲向陳昊。

感受著箭矢上挾帶的殺意，陳昊只得再次撥馬往斜刺裏沖出，避開了這一擊。黎川不得不回救己身，舉弓橫擊。

陳昊、黎川被牽制的瞬間，太子已經調轉馬頭，躲開了端王射來的箭。

夏翊揚立馬，冷冷地看著眾人角逐，徐徐舉弓，對準了端王。

沙漏將盡，令官舉起鼓槌。

鼓槌未及落下，夏翊衡掃了一眼場中，驀地催馬，驟然加速向太子的方向猛沖。奔馳中他再次引弓，利箭離弦，直撲太子前胸。

見他露出身後空門，端王、黎川、陳昊的箭同時撲到。

夏翊衡沒有回救，正繞場疾奔的龍遠鳴卻驀地勒住馬，弓弦連扣，九箭連珠……見狀，夏翊錦再次張弓……下一瞬，場內怒吼聲一片。

這時，太子正瞪著那只撲向自己的箭。殺意迫體間，他好似回到了翠柳居那一晚。劍光映著血光……腥熱的血濺了自己一身……

呆滯了一息，太子心頭一慌，本能地側身往左急躲。

那只箭擦過他的右肩落空，卻露出了他身後的龍旗。

不等太子反應過來，夏翊衡唇角勾出一絲戲謔，再次扣弦。

噗！

噗！

噗！

三箭連珠，連續重擊在龍旗旗桿上。

龍旗的旗桿較之其他的旗桿堅固得多，但數下重擊後，終於支撐不住。旗桿猛地一晃，再一晃。

哢！

哢！

數聲後，啪嗒！

龍旗折斷、墜地，塵埃騰起。

太子目瞪口呆。

場外的看客們一片呆滯。只有羽凝霜看著，美目中掠過一絲異彩。

咚！

鼓聲遲來，驚醒了所有人。

龍遠鳴瞧著那只斷掉的龍旗，眼中掠過一絲譏笑。夏翊錦瞅著太子臉上的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似有若無地笑了一下。

其餘眾人各自立馬收弓，瞧著落於塵埃的龍旗，誰也不做聲。

看臺上，蘇太後騰地站起身，覆又坐下，手有些抖。

楊皇後臉色微白，恨恨地抓住桌案邊緣，強壓住心緒。

其餘看客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夏翊衡身上，更有不少人看向龍遠鳴，若有所思。

皇帝看著場中兔起鶻落間的驟變，面無表情。

片刻後，令官急奔近前，恭聲稟報：“陛下，景王的箭擊斷了太子的龍旗。龍將軍射斷了陳將軍的旗桿，端王的旗桿被瑞王擊斷，黎將軍的旗桿被寧王擊中。”

“……”

“景王、寧王、瑞王、龍將軍……勝出。”

頓了半晌，皇帝才說：“好！”

聞言，蘇太後面色微變。其餘人鴉雀無聲。唯獨晉陽公主瞅著龍遠鳴，有些發怔。

晚間的賜宴自有一番熱鬧。宴席散後，龍遠鳴奉召去見皇帝。

君臣沿著回廊走了一會，皇帝才說：“遠鳴，你的箭術比朕見過的出色得多。”

明白皇帝的言外之意，龍遠鳴從容地回答：“臣的箭術原本很差的，那次游春宴後才下苦功練習。西疆數年征戰，不時會用上，所以進步很大。但臣自問箭術不及寧王，若非寧王手下留情，臣不能取勝的。”

“錦兒怎麽了？”

“寧王在場上只是看熱鬧，偶爾射只箭。”知道皇帝不會找夏翊錦對質，龍遠鳴隨口胡謅。

“……”

“前兒景王說，今次射旗的勝者有很多賞賜。臣沒什麽錢，於是力爭上游……”停了一下，龍遠鳴故意惋惜地搖頭，“可是，景王簡直是胡說八道。”

看看他，皇帝不由得問：“他怎麽說的？”

“他說有一萬兩黃金的賞賜。哪有呢？”

“那你怎麽不問他要？”

“他會說臣訛詐的，沒準還會向您告狀。”

皇帝一想，被他的話逗樂了。“哈哈哈。遠鳴，朕已經賜給你一座府邸，你的薪俸也不低，你怎麽這麽缺錢？”

“陛下，明都城裏什麽都貴。龍燈閣、逍遙坊那些……簡直是漫天要價。有時，臣總得宴請麾下的弟兄們消遣一下，沒錢哪行呢？”龍遠鳴振振有詞。

語塞，皇帝想了想就說：“堂堂將軍總說自己沒錢，丟臉。朕再給你兩只紅玉珊瑚，你的賞賜就有一萬金了。”

“叩謝陛下。”龍遠鳴暗笑。一萬兩賞格是他隨口胡說的，就是為了給自己今日的舉動找個合理的由頭。

皇帝今晚召見正是因為心裏有些疑慮。他看得清楚，按照游戲的規則，如果龍遠鳴不阻攔陳昊三人，夏翊衡還沒射中龍旗就出局了。兒子們可以爭，可他不希望將軍們介入權爭，尤其是拱衛帝都的白龍軍。

但龍遠鳴的話打消了皇帝的疑慮。既然自己的將軍需要錢，他也樂得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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