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九葉鬧事後，麗城王府不時傳出怒斥聲。

因為夏翊衡並不會在封地久住，這裏的侍從不多。於是，金燕有時就去廚下幫忙。羽凝霜給夏翊衡做糕點時，她跟在一旁學習，然後搗鼓給單明和金靖吃，其餘的護衛也得以分享。

如此的日子倒也歡樂。但讓所有人郁悶的是，九葉沒有收斂自己的行為，還變本加厲。不但羽凝霜做的東西它要吃掉大半，就連金燕做的也要吃掉七成，而且明目張膽，趾高氣昂。

忍無可忍，單明和金靖仗著武藝高強，趁著羽凝霜不註意，不時追趕九葉試圖抓住它教訓一頓。

夏翊衡得知後，默許。

發現兩人的企圖，九葉無聊之下，幹脆跟他們捉起了迷藏。

這一日，單明再次被九葉騙到樹上，一追一逃，他們在王府的屋檐上樹影中時隱時現。不多時，九葉往下一滑，消失在樹枝裏。毫不示弱，單明緊跟闖入。樹影深深，眼前一黯。恰在此時，他驀地覺得渾身一寒，下一刻，他失控地摔下樹，掙紮了幾下卻爬不起來。

跟在下方策應的金靖嚇一跳，趕忙奔去扶起他。

“好痛！啊！”

“你怎麽了？”

“疼！”

很快，羽凝霜來了。“傷在何處了？”

“不知道。我！我似乎提不起力氣，腳動不了。”

微驚，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息，羽凝霜忙問：“到底怎麽回事？”

金靖三言兩語把經過說了一遍，羽凝霜皺眉半晌才說：“你上樹看看。”

片刻後，金靖回來說：“有幾根樹枝折斷了。但我查看過，是踩斷的。”

“……”

“羽姐姐，單明的傷怎麽樣？你看他，臉那麽白。”

頓了頓，羽凝霜才說：“暫時沒事。你先給他敷上藥。”

“哦，好。”

跟隨日久，金燕很相信羽凝霜的能力，趕忙點頭。

金靖卻覺得她神色奇怪，想了想，囑咐妹妹照看，便跟在後面。

行至屋外，羽凝霜站住腳，回顧金靖：“你真的沒發現蹊蹺？”

“沒呀。”金靖一臉不解。

“照看好他，我想想辦法。”

“怎麽了？”

“他適才正全力追趕九葉，氣機流轉間突然中斷。被勁力反噬，經脈受損了六成。”想了想，她補充：“類似……運功時走岔了，走火入魔一類。”

“啊，這……”金靖大驚。

“幸好，他所學的相當高明，基礎又很紮實，不然會傷得更重。”

“可怎麽會呢？”

“按理說，不會的。你派人好好保護。”

蹙眉，金靖思忖著卻無解，只得點頭。

回到房裏，羽凝霜把這件事告訴夏翊衡，又說：“我覺得或許有人在窺探。殿下這幾日出門要小心些。”

低頭沈思了一會，夏翊衡點頭。

夜深，夏翊衡睡著了。羽凝霜悄然起身離開屋子，來到院中。

月色晴好。四下無人。

“九葉！”她輕聲叫道。

話音方落，黑影閃過，九葉輕巧地落在一旁的欄桿上。

“在這。”

“哎！你真是胡鬧。他們都那麽弱小，你欺負他們為何？”

“無聊呀。逗逗他們解悶。”九葉擺擺尾，不以為意。

“單明受傷了，我教過你截脈之術，不是你幹的吧？”

“截脈？”九葉圓睜了貓眼，咧嘴說：“與我何幹？我懶得欺負弱小。”

“那你……沒發現有陌生人？”

低頭想了一會，九葉才說：“十日前的一個晚上，我看到三個黑衣人出現在附近。但他們沒靠近，我就沒留意。”

“……”

“之後……這幾日夜裏我都外出，不在這，不知道。”

羽凝霜微微皺眉。不知為何，她莫名地想起了伏龍嶺，以及在龍湖發生的事。

單明去伏龍嶺救過我。在龍湖，他接下過他們的暗器。難道！

不對呀，他們為何不依不饒呢？只為了蠍珠？

心下煩亂，一時間羽凝霜理不清頭緒。

見她不出聲，九葉就問：“他到底是什麽樣的傷？”

想了想，羽凝霜把單明的傷情告訴了它。

這些日子，九葉跟著羽凝霜學了不少，略一琢磨，它便會意。“你是說……脈絡受損？”

“對。”

“打通再修補就行了，又沒斷。”

“你說得輕巧呢。如何打通？如何修補？”

“你教我的五毒膠不行？”

搖頭。“只能緩解，但效力不夠。”

思考了一下，九葉突然說：“等幾天。有種東西或許可以。”

“……”

“讓他先等等。”不等羽凝霜說話，九葉躥上屋頂，不見了。

十日過去了，單明的傷毫無起色。摔傷的淤青散去了，可是氣機凝滯，腰以下幾乎沒有知覺。

金燕漸漸看出了不妥，滿心煩憂，但在單明面前卻表現得很鎮定，好言安慰。

金靖在王府裏掘地三尺，卻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夏翊衡得知他的傷如此嚴重，想到了什麽，就問：“霜兒，如果黑元膠不行，烏雲露呢？”

“……”

“西疆大捷回來，父皇給了我兩瓶烏雲露。可以讓武寧派人兼程送過來。”

低頭思忖了許久，羽凝霜才說：“烏雲露善治外傷，對暗傷確有奇效，但他……不是這種狀況呢。”

“那他的病……拖下去會如何？”

“經脈會漸漸枯竭，肌肉萎靡，不但一身武藝盡毀，站都站不起來了。拖的日子越久，就越難治。”

“……”

“我覺得……有人在暗中窺探王府。或許單明恰好遇上……”

見她憂愁，夏翊衡握住她的手，正欲安慰幾句，一聲輕響。

一驚，回頭一看。

九葉落在窗前，桌上掉落了三株草。

那草纖細，不足一掌高，紋理細密，草葉的青色中泛著一絲絲淡紫，透著種奇妙的美。

看清，夏翊衡驚訝。“這……這是什麽？”

沒回答，羽凝霜拿起一株草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聞了聞，想了很久，突然驚喜地站起來。“太好了。”

三日後，羽凝霜著手為單明醫治。

以九葉帶回來的兩株草為主藥調和五毒膠，再以金針疏通，並吩咐金靖以內力相助。

從午時到戌時，五個時辰後，單明終於吐出數口黑血，隨即感覺到全身逐寸如刀割般劇痛，劇痛向下蔓延過腰、腿，直至足尖……劇痛難忍，他猛地跳了起來。

“啊！”但他傷得很重，一落地只覺得腳一軟，脫力之下險些摔倒，幸得被守著的護衛抓住。

松了口氣，羽凝霜抹去額間的薄汗，讓人扶著他躺下，診脈許久才說：“沒事了。但你傷得很重，要好好休養一個月才能下地。三個月後才能完全恢覆。這期間不能動武。”

緩過神來，單明眨眨眼。

“你要感謝九葉，是它帶回來這草救了你。”

“……”

“九葉就是我的貓。它有名字的。”

看看羽凝霜，單明有些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多謝貓大人。”

“喵！”

一楞，屋內的其餘三人擡頭一看，九葉不知何時出現在梁上，正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們。

屋外，得知單明沒事了，金燕欣喜若狂，撲過來抱住羽凝霜又叫又跳。

“小燕！”

不理會哥哥的阻止，金燕一疊聲地誇獎著：“太好了。我就知道羽姐姐一定會有辦法的。姐姐太厲害了。”

見她滿眼欣喜，羽凝霜笑道：“你要感謝九葉。我本來是沒辦法的，是用了九葉帶回來的草才能治好他的傷。它喜歡吃東西，你順便多做些，別跟它計較了。”

咋舌，金燕做了個可愛的怪臉，點頭說：“好。吃就吃吧。”

回到屋裏，羽凝霜拿著剩下的一株草欣賞。見她一臉欣喜，夏翊衡就問：“這是什麽，似乎治傷的效果很好。”

“這是通絡草。雖然年份不足，但配合其他藥物效果還是很好的。”

“通絡草？”夏翊衡很感興趣地拿起來看了一會才問：“這種草能種嗎？”

“百年以上的通絡草效力最好，年份越久效力最強。”

“百年？”

“對啊。這可不是灰斑草。這種草長在山川靈秀之地，深紮於水汽充溢的深潭絕壁上，沐浴日月精氣，日久，這些細密的紋路會全部變成紫色，能治療所有經絡的損傷，有通瘀續斷的奇效。”

聞言，夏翊衡繼續觀察了一會就笑問：“真是那貓帶回來的？”

“是啊。”

“不錯，它還是蠻有用的。”

“就是嘛，多善解人意。可你還縱容金靖他們追打它。”

自覺有些理虧，夏翊衡轉念就辯解說：“我只是覺得它太囂張了，太縱容不好的。”

“以後不準再追打它。它就是好吃，有什麽錯嘛。”抓住時機，羽凝霜強調著。

“呵呵。聽你的。”

是夜，天空不知何時密布了烏雲，下起了雨。

今晚，金靖沒有值守。醫治好單明後，他有些疲憊，便回去休息了。

夜闌之時，數道黑影潛入王府，靠近了夏翊衡的寢殿。

黑暗中，值守的四名護衛捂住咽喉倒下。被雨聲遮蓋，無人聽見異響。

黑影繼續潛近。

就在這時，正匍匐在殿內矮凳上的九葉驀地睜開眼。

轉轉眼珠，它悄然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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