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凝霜兩人此後沒再遇到什麽毒蟲。三日後，他們終於逃出伏龍嶺。

在一條山溪邊坐了很久，兩人終於喘息過來。彼此看看，真是狼狽不堪。渾身上下一片黑乎乎紅黏黏，不知是土還是漿，又臟又臭。

林子航更是慘不忍睹。一塊塊不知是什麽密布在他的臉上身上，說不出是惡心還是醜陋。

在溪水邊上看著自己的淒慘模樣，林子航呆了片刻，再一看羽凝霜蓬頭垢面的狼狽，突地狂笑。

“哈哈哈。你看你，臟成這樣。哈哈哈……如果十皇子看到了，肯定會嫌棄你的。”

先一楞，羽凝霜瞪了他一眼，譏笑：“你更是。瞧你，滿臉都是傷。你的丁宜看到了，沒準立即就嫌棄你了。你還笑？你該感謝我沒讓她跟來。”

笑得坐倒在地上，林子航過了好一會才停下，就說：“她可不是你的十皇子。她嫌棄我，早就走了。哈哈。但你不習武，日後少做這種冒險逞強的事。聽說十皇子喜歡溫柔乖巧的女人，你還是好好學學吧。”

“餵！你再胡說試試？哼，信不信我不給你治傷了？”羽凝霜惱了，跳起身來，指著他的鼻子威脅。

“好。我不說行了吧。呵呵。但我說的是實話。”跟丁宜相處慣了，林子航對女子的刁蠻頗為適應，也不在意，立即表示妥協。

“哼！”

見她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林子航暗自好笑，又說：“我隨便說說的，別生氣。走吧，先找個穩妥的地方再好好休息。”

心知久留不妥，羽凝霜還是收起了脾氣。兩人繼續跋涉了一日才來到距離伏龍嶺數裏的一個小鎮。

休整至夜間，林子航才發現，一連多日跋涉奔逃，自己竟絲毫沒有毒發的征兆，想了想，起身去找羽凝霜。

直到此時，羽凝霜才想起他中的毒。診過脈後就說：“解除大半了。剩下的要花些時間。你會受點罪，但不會死了。對了，你的臉要治嗎？”

“嗯。”

“你這傷……”細看片刻，羽凝霜嘆了一聲。“你到底是在何處中的毒？”

頓了頓，林子航回答：“刑部大牢。”

一驚，羽凝霜微微凝眸。“你……那你怎麽逃得出來？”

搖頭。“我不是逃出來的，是被人帶出來的。”

“有人救了你？”

“不是救。他們帶我出來是為了逼供。然後……我的臉就變成這樣了。之後，他們故意把我放了。但我卻逃進伏龍嶺。他們發現我進了山，曾遣人追趕。不過我失足摔下山後，他們以為我死了。”

思忖了一會，羽凝霜才問：“治好臉後，那些追殺的人會認出你嗎？”

看了她半晌，林子航才淡淡回答：“卷宗裏，我早已是死人。當年逼供之人也全部死在我手中，不會有人認識我的。”

“……”

“呵呵，很驚奇？主使的人根本沒見過我。酷刑、用毒，都是那些小人操刀的……他們都死於冤獄，我沒能力替他們伸冤，但手刃酷刑逼供之人還是做得到的。”

“他們？”

“對啊。我們……十二人。只有我活下來。其他被牽連的……幾乎死絕了吧。”

“誣陷你們的人呢？”

繼續看了她片刻，林子航搖搖頭。“我們不是被誣陷，而是被卷入。他們只是想問出要的證據。那件案子牽連甚廣……反正時過境遷，再提起已經沒有意義。你別再問了。”

“十皇子知道嗎？”

“他只知道我的來歷隱晦，其餘的沒問。”

“我覺得你的身手比金靖厲害不少。你為何沒有投靠其他更有勢力的皇子呢？”

林子航沒回答。

見他神色奇怪，羽凝霜隱隱猜到了些許，不再問。

次日，兩人回到北龍莊。見他們無恙，又得知林子航的毒解了大半，丁宜欣喜萬分，立即對羽凝霜印象改觀。

之後五日，不再有蟲子從山裏跑出來，伏龍嶺又恢覆了安寧。為林子航進一步診治後，眾人往明都返回。

就在一行人離開北龍莊時，伏龍嶺以西的一個小鎮子上，一男一女剛緩過氣來。他們正是丹青館的主事之人，於芷和董驥。醫官署裏的柳心，正是於芷化名的。

數月間，他們損失慘重。先被刑部圍剿，巢穴又被襲擊。折損了八成人手後，他們四人險險逃脫，只得來到伏龍嶺附近蟄伏休養。

於芷精通用毒，無意間註意到伏龍嶺的奇特，便動了心思。沒曾想，數番試探接近，卻功敗垂成，不但沒能得到好處，還損失了六個麾下。

想著，她越想越氣。

見她滿臉惱怒，董驥就說：“這次真是運氣不好。那蠍王太難纏，還是算了吧。”

轉眼看了他一會，於芷突然說：“這件事透著些蹊蹺。那一晚，蠍王已經不再排斥他們了，卻突然暴動……”

“何意？”

沈思很久，“按理說，它們既然接受了禮物，即便不合作，也不會突然翻臉的。”

有些不解，董驥只得問：“它們是毒蟲。還會講理？”

不回答，於芷出神很久，突然說：“當時，它殺了他，突然走了。”

董驥回想半晌，“對啊。”

猛地想到了什麽，於芷尖叫起來。“我知道了。一定有人破壞。他們肯定趁機進了洞，驚動了它。它以為我們跟他們是一夥的。難怪……它們突然發怒……氣死我了！損失了這麽多人……”

董驥愕然。

不等他細問，於芷猛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起來。“咳咳咳……咳咳……”

見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董驥暗自搖頭，只得起身替她拍著背，安慰說：“先養傷吧。伏龍嶺附近住的都是尋常山民，沒能力招惹蠍王的。我先遣人到各處村鎮打探一下。”

“啊……真是氣死我了！該死的混蛋壞了我的事！氣死了……”緩過氣來，於芷跺腳。

“別氣了。等你養好傷再說。”安慰了幾句，董驥又說：“幸好沒把人手都集中到明都，不然真是不知如何向主人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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