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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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初升。

孟琴歇如往常一樣, 拎著一個小小的食盒前往素塵居, 腳步十分輕快。

中土大亂她並未前去, 木泛淵說她血脈並不穩定,修為也不夠,只能留在浣雲宗等待消息。好不容易書蒼術和門內藥師們回來了, 她天還沒亮就做了好些精致漂亮的糕點,一大早便來看書蒼術。

一路上竟一個小童也未遇到。

她來到門口,見往日那個叫雲漢的小童竟靠在門上呼呼大睡,蹲下身推了推:“雲漢你怎麽睡在這兒啊?聖尊醒了嗎?”

雲漢被她一推, 直直倒在了地上,嚇得孟琴歇往後退了一步。直到粗重的呼吸聲夾雜著輕微的鼾聲傳來,才讓孟琴歇一大早提起來的心放了下來。

“嚇死我了……”孟琴歇拍了拍心口,“我還以為你死……下次別睡門口了好不好!真是的……“

她隨手從納海珠內取出一個熏滿藥香的披風搭在雲漢身上, 而後拎起食盒輕手輕腳往素塵居內走去。

走了兩步, 還不忘回頭看了看睡得昏天暗地的雲漢,道:“吶,不是我不通傳哦,是你睡著啦~”

輕哼著歌, 她快步朝著書蒼術所居之處而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素塵居內濃濃的藥香中好似夾雜著一股腥味,不難聞,卻有些怪異。

她探頭往院內一看,平日這個時間聖尊早該起了, 說不準還能聽到他的琴聲,今日怎麽這麽安靜?

因她身份特殊,往日都是進出素塵居慣了的。見聖尊不在院內彈琴,徑直走向他的居所,敲了敲門。

無人應門。

她站在門口又敲了敲,想著索性把食盒放到他房內便走,一邊推門一邊小聲道歉:“抱歉抱歉,我馬上出來……”

三兩步走到桌前將食盒一放,本想馬上離開,卻被桌上地下散落的幾張紙吸引了目光。

因為那紙上竟有‘孟祁安’三個字。

“嗯?”孟琴歇蹲下身,撿起一張紙,“聖尊為何會知道孟昭?”

她看的很快,略過部分亂七八糟看不懂的文字,直接看了重點。

“孟祁安,古凰血脈。取精血與古凰精魄融之,可與古龍精魄燃琉璃命火……”她忍不住讀出聲來,越看表情越詭異。

她連忙將地上所有紙張都撿起來,第二張上面竟寫著,要以古凰血脈鮮活之時殺之,取最熱的那一口心頭精血。

書蒼術竟然要殺孟祁安取血?!

為了什麽?古凰血脈?

不對啊,孟琴歇渾身抖得厲害,她自己也是孟氏後人,體內也有古凰血脈,那書蒼術留著她,也是為了……

噠、噠、噠。

有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是什麽人!

孟琴歇嚇得摒住了呼吸。

噠、噠、噠。

腳步聲近了。

孟琴歇渾身僵住,顫顫巍巍擡起頭看向半敞的門口。

吱呀——

門被完全推開。

一身白衣微亂、長發披肩的書蒼術背著光站在門口,星星點點的血色從他的面頰一路延伸至裙擺,有暗色的,也有鮮紅的,有幹涸的,也有正在滴落的。

宛如一只剛從煉獄中爬出的惡鬼,周身雪白化為血色。

那張聖潔月光一般完美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可稱之為邪魅的笑意。

他關上了門,歪著頭看著坐在地上的明艷女子,輕嘆了一聲:“哎呀,被你看到啦。”

孟琴歇心中咯噔一下,忙將手中紙張一丟:“我、我沒有……我只是……只是來送……”

一步,又一步。

修長挺拔的男人邁著舒緩的步子走向她,而後停住,蹲在她的身前。

靠近後那股濃濃的血腥味直接將孟琴歇層層裹住。

她嚇得直接哭了出來,一串又一串淚珠滾滾而下:“聖尊……我、我沒有……我沒有……”

“噓——”男人略微有些冰冷的食指貼在了她的唇上。

那手上有血。

“可惜了。”他的聲音低沈且沙啞,是孟琴歇從未聽過的聲線,帶著讓她靈魂都止不住顫栗的威勢。

“我本不想殺你。”

孟琴歇嚇得幾乎崩潰,也顧不得去想面前的人是書蒼術,她絕無可能逃生,一把將他推開連滾帶爬沖向門口。

撞倒了椅子,推翻了茶盞,她跌跌撞撞朝著門口逃去,卻在手掌觸碰到門框的那一瞬間,腳腕忽然被卷起,整個人用力撲到了地上。

“啊!”鼻梁砸在地上的感受尖銳而刺痛,可她幾乎感覺不到疼,只覺得無盡的恐懼一浪又一浪將她卷入深淵。

滿身血色的書蒼術握著她的腳腕,輕笑了一聲,一步一步,拽著她往裏屋走去。

“啊啊!!!救命啊!!!”

“放過我!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聖尊我錯了!我不該進來的!聖尊我錯了放過我!”

“……”

面頰和裸露的肌膚被地面摩擦生疼。

沈痛的絕望過後,孟琴歇死心了,想到了好不容易重新開啟的人生,想到了一個人。

那日竹林深處,風吹葉落,一身浣雲常服的少年人眉眼全無當年的模樣,卻無端讓她覺得熟悉。

“孟氏最雞肋的一種秘法是什麽?你若知道,我才承認你就是孟氏族人。”

回憶中少年人神色為難,試探道:“亡息?”

“何為亡息?”

少年答:“以性命為代價,將死前影像傳送給血族同親。”

如此雞肋之法,身為孟氏族人都無法不吐槽幾句。

“你要是真不信我是孟昭,有機會用亡息的話,試試看我能不能看到啊?”少年人笑著調侃道。

“呸呸呸!”

孟琴歇記得,當時她翻了好幾個白眼。

“晦氣!瞎說什麽呢!我現在可是浣雲宗主的親傳弟子,好不容易過這麽舒坦,我瘋了才去實驗!”

淚水趟過臉頰與地面摩擦的傷痕後變得更疼,火辣辣的。

孟琴歇終於放棄了掙紮。

微閉上眼,止不住的流著淚。

她從丹田內調動出一道金紅色的本源靈力,而後直直刺入自己的心臟。

亡息,啟動。

“書蒼術!”她哭喊著,“書蒼術,是書蒼術!他要覆活一個叫琉璃的人,他要殺了你,融入古凰精魄!”

書蒼術的腳步一頓。

他扭頭看著突然大喊大叫的孟琴歇,還不知曉她為何突然說這樣的話,手中的人竟慢慢咽了氣。

死了?

昨夜那場追逃將書蒼術內心深處的殘虐喚醒,本還想慢慢用這個女人撫平他越發浮躁的血性,孟琴歇卻這麽突然的死了。

“真沒意思。”

他將孟琴歇往地上一扔。

死去的女子在地上翻了半圈,露出了那張被血痕毀掉的、曾經明艷動人的臉。

·

遠在中土大亂,正在和莊南海說話的孟祁安突然間腦袋疼痛欲裂。

“啊……”他的雙手不自覺捂住腦袋,針紮一般的疼痛讓他幾乎都站不穩。

“你怎麽了?”莊南海一步便跨到孟祁安身邊扶住他,“怎麽又頭疼了?”

針紮的疼痛過後,一段不屬於孟祁安的回憶慢慢浮現。

“書蒼術!”滿臉是血的孟琴歇大聲哭喊著。

她似乎被人拖著往前走,淚流滿面:“書蒼術,是書蒼術!他要覆活一個叫琉璃的人,他要殺了你,融入古凰精魄!”

畫面停止,一片黑暗。

“嚇!”孟祁安從那畫面中掙脫而出時,靈魂深處都還處於孟琴歇傳遞給他的情緒中。

恐懼、哀切、後悔、崩潰、牽掛、不舍……

濃濃的負面情緒幾乎將孟祁安壓垮,看到那個畫面後他幾乎呆滯了半炷香的世間,後來才慢慢緩了過來。

莊南海的醇厚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耳邊重覆著:“孟祁安,孟祁安!……我在,不要害怕,孟祁安……”

讓人心安的聲音包裹了他。

孟祁安轉過臉來,一行淚倏得滑落。

“是亡息。”他的唇還有些顫抖,“琴歇她……她死了……為了……為了告訴我……”

不是驚訝書蒼術想要殺他。

也沒有對自己未來的深切恐懼。

“琴歇她死了……孟琴歇她……”

孟祁安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不是說過,永遠都不會用到……最雞肋的秘法嗎?”

除了阿姐之外,孟祁安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哭泣。

那個人曾經與他相看兩相厭。

那個人為報當年贈藥之恩,血脈未穩之時,依然取血送他。

那個人說過,現在的日子讓她滿足,必定會好好珍惜得來不易的重生。

那個人卻用生命為代價,用亡息讓他看清自己身後暗藏的、未知的危險。

那個人,是他最後的血族同親。

·

悲痛過後,孟祁安終於能將亡息內的訊息告訴莊南海。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懷疑過書蒼術。

書蒼術身為六合內唯一的藥聖,尊為‘藥修聖尊’,幾乎沒有任何□□。且浣雲相見幾次,他溫潤有禮間不乏熱情大方,是一個極難讓人覺得討厭的人。

雖然也有小道消息稱,當年藥修聖尊被浣雲宗主木泛淵招攬之前結怨不少,但尋仇上門的人都死了,世人也只覺聖尊道修修為也不低,卻未曾多想當年他為何結怨。

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人,為何會盯上他?什麽時候開始的?

亡息不可能作假。

孟琴歇既然會用生命為代價讓他知道,便一定是看到了更多的訊息,只不過生命結束前短短幾秒,她未能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他。

“龍凰精魄可燃琉璃之命火。”莊南海回想著當初孟祁安夜探望舒閣後,從徐笑非那裏看到的訊息,道,“屬於龍的精魄,分為古龍和魔龍。而凰,則是古凰精魄和你。

“書蒼術想要覆活一個叫琉璃的人,他需要集齊龍凰精魄將她的命火重燃,所以,他的目標之一是你。

“之前你的血脈被陰丹壓制,而孟琴歇的血脈力量並不強,故他並未察覺到你,直到徐笑非助你扛過天劫,突破道仙的同時血脈覆蘇,所以,他找到了你。”

分析至此,莊南海幾乎將書蒼術的所有意圖都了解了。

“若將此事公之於眾,你認為如何?”他問。

孟祁安的情緒依然十分低落。

他搖了搖頭:“恐怕……不行。亡息只有我能看到,且琉璃命火一事,我是從徐笑非的手抄本上看到的,不是書蒼術的。就算我回去找到徐笑非的手抄本,也無法讓世人信我的一面之詞。”

“先去告訴相信你的朋友們呢?”莊南海提議。

孟祁安楞了楞。

他覆生後朋友多為小輩,以前的朋友也不知他便是孟昭,告訴他們,恐怕不太現實。

思慮片刻,他的視線在莊南海的臉上停留了許久,而後有些遲疑道:“如果。我是說如果,讓你去尋陶長煜,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是殺妹狂魔。

我男女都殺的(捂臉……)

盡力給了每個角色完整的故事線和情感走向的後果就是,他們在我心裏是活的,抹去他們的時候也很難過,卡文卡到懷疑人生。

下本寫甜甜的愛情,不殺人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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