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祁安的頭被一只手按在了對方的肩處, 另一只手緊緊的護在他的背上。

帶著金色的丹雷在空中閃過一道刺目的光。

近在咫尺的人面上閃過一絲痛苦, 而後微皺著的眉很快舒緩開。莊南海極俊朗的眉眼裏全是他的影子, 他看著孟祁安，問：“你還好嗎？”

懷中的人楞了數秒，而後眼底有些泛紅, 推了他一把：“你瘋了嗎！”

雖第五道丹雷來的突然，可它到底只是沖著焱炎丹而來。孟祁安雖手握焱炎丹，但丹雷傷他並不深，大部分都會被焱炎丹自己接下來。

莊南海怎麽可以用身體硬抗住了這最強的一道丹雷！

少年伸出的手剛剛將莊南海推開半分, 又猛地雙手握住他胸前的衣襟，上下摸了數下：“你有沒有事？會不會有哪裏不舒服？”

那道丹雷入體，莊南海劇痛過後，那帶著雷電的力量很快被體內魔氣壓下, 並無什麽不適。他按住自己胸前的手, 輕輕笑了笑：“我沒有事。”

“你確定嗎？我方才見那丹雷那般——”

莊南海騰出一只手按在孟祁安的肩上，安撫道：“我沒有事，我只是有些著急，下次不會了。”

看到孟祁安眼底微微泛紅, 莊南海心疼之餘, 竟湧上了一絲喜悅和滿足。

如果, 他在孟祁安心中的比重越來越多的話，徐笑非對他的影響，會漸漸消失嗎？

“走吧。”他去牽孟祁安的手：“服下焱炎丹，你體內煞氣需幾日才能完成轉化為靈力, 我們先回去吧。”

孟祁安的視線從二人交握的手，慢慢挪向莊南海的臉。輪廓深邃、側臉俊朗無雙，一如他初見時的模樣，卻又不像初見時的模樣。

那張略帶著恣意張狂的臉，不知從何時起，漸漸漫上了和煦。

目光深遠，溫柔、沈醉。

“好。”被牽住的少年人反握住男人的手，乖巧的跟著他走了。

·

孟祁安服下焱炎丹後的第四天，徐笑非便從南火大陸回來了。升仙會最後的結果他從宋海那聽說了，其餘兩位一步登天的，是在淩雲峰低調了近五年的弟子。

他本以為桑九會占據一個名額，明明以她的本事，應當有一爭之力才對。可宋海卻說升仙會上桑九這個名字並未出現，好似過了初試以後，便埋沒掉了一般。

好在徐笑非極信守承諾，一回來便給當初選上蒼霞山的四位藥童傳了信。

莊南海和孟祁安將黑芽和陸知雪留在素律居後，化為孟青和莊海前往蒼霞山，與金天和桑九會合。

“孟兄！莊兄！”金天自然開心離開淩雲峰來到蒼霞山，滿臉的歡快，“我們一起啊！”

四人在屏禦峰路上遇見，相伴一同前往蒼霞山。

近日孟祁安因服下焱炎丹的緣故，丹田內一直燒著一股子澆不滅的火焰。他能感受到陰丹在以一種極其和緩的速度消逝，大致不超過半月，他‘非人’的身體狀況便會重新回到‘人’。

“你近日過的如何？”孟祁安心情大好，主動和金天聊起了近況。

金天笑嘻嘻的，道：“我過得很好呢！倒是你，怎麽升仙會過後，連個人影兒都找不到呢？聽說好多人這幾日在淩雲峰上下尋你，楞是沒找到你在何處……莊兄，你這也太神秘了吧！”

孟祁安心中一虛，默默岔開話題：“我低調慣了……對了，上次那些同你說話的女修，後來可還去尋你了？”

一聽到這個，金天就來了興致，手舞足蹈道：“我這次可真是多虧了莊兄你啊！尋常我可沒那麽多朋友，就因為我與你相熟，好多藥修來和我套近乎，其中還有一位……咳咳，我之前就……關註過的女修……近日倒是，一同約著去為藥田施展沐靈訣了幾次……”

無論是約著去做什麽，只要是兩個人一同出去了，自然就是好苗頭。

也不知是不是因這桃花開得正盛，孟祁安身邊的人都開始有了道侶人選。

宋海這幾日也和一位升仙會上認識的女修走得很近，據聞那女修也是中土大陸的人，藥修天賦不錯，馬上要晉升為藥子了。為人大方又活潑，長得十分可愛。

聽宋海的語氣，他十分中意這位叫沈意的女修，沈意也很中意宋海，據聞她一直向往道修瀟灑天地的帥氣模樣後，宋海修練都勤奮了些，預備早些結丹成為道師，帶愛人一同禦劍飛行。

孟祁安是真沒想到宋海還能在浣雲養個病的功夫，騙一個道侶回去。再一問，小姑娘還打算以後好好修練，爭取百年內晉階為藥師，所以等雪霽宗新駐地完成，二人就要分隔兩地，只能通過靈鳥傳信了。

“那你認定她了？”孟祁安邊想著宋海和沈意，邊問金天。

“啊？莊兄此話何意？”金天咋了咋眼睛，極其無辜道：“我只是和她說說話談談心，至多也就牽了手，我怎麽知道我是不是認定她了啊？”

孟祁安：“……”

桑九聽到金天這話，十分精準的翻了一個白眼過來。

果然，人和人還是不太相同的。

孟祁安努力措辭，手掌輕輕在金天的肩上拍了拍：“若你對她無意……便不要撩撥人家。”

金天更不解了，他一臉委屈，問：“可是我不撩撥她，怎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她？怎知她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愛情麽，不正是要暧昧過來，暧昧過去的，才能確定麽？我對她有好感，不一定代表我會瘋狂的愛上她嘛……”

“……”孟祁安一時語噎。

他本就不太懂男女情愛之事，默默將金天肩上的手收了回來，嘆了一聲：“那……你隨心吧。”

孟祁安只覺自己同金天說了幾句話都要蒼老了，十分有氣無力的往前走著。

莊南海瞟了一眼金天，神情微動。

等四人到了蒼霞山，徐笑非竟然已經等著他們了，甚至還從南火大陸帶了些小禮物回來，他給四位藥童一人送了一份。有些南火大陸特有的藥材，還有一些凝氣丹，正是金天這個階段最需要的東西。

安排眾人各自忙碌後，徐笑非照例留了孟祁安下來。

他從納海珠內掏出一份同旁人不一樣的禮物，遞給孟祁安：“只是些凡間吃食，不知道你愛不愛吃，路過時，便想帶給你嘗嘗。”

孟祁安不太想接。

可徐笑非都如此說了，他只好雙手接過那個油紙包，笑道：“多謝徐藥師。”

“打開看看？”徐笑非示意他坐下。

孟祁安只得坐下，任務一般，默默打開那油紙包。

竟是幾串紅彤彤的糖葫蘆。

他曾經最喜歡的糖葫蘆。

它們和百年前徐笑非曾買來哄自己的很像，那時的孩子十分喜甜，但又吃不到，便只能和最親密的師父撒嬌。徐笑非經常出入白鷺飛，為他帶回很多新奇玩意，糖葫蘆便是其中一樣。

每每收到糖葫蘆的孩子是最幸福的時候，都不舍得一口氣吃掉糖葫蘆，只能一點一點，將外面的糖衣都舔幹凈了，才小心翼翼吃著裏頭包著的酸果子。

那滋味，孟祁安不曾忘記。

可當初的孩子長大了。

他現在已經不喜歡糖葫蘆了。

他輕輕扯了扯嘴角，對徐笑非露出一個十分感恩的笑：“多謝徐藥師！我很喜歡。”

見徐笑非似乎不再打算說什麽，孟祁安抱著那一包糖葫蘆起身準備退下了。

少年的背影慢慢在徐笑非面前消失，他那句未曾問出口的話，就那樣哽著，問不出來了。

倒也不是什麽多重要的話，徐笑非想。

他只是想問問莊海，那日在升仙會上說的話，是不是真心的。

·

再次遷入望舒閣後，孟祁安不願再等，當夜便準備再探一次內室。

上一回他大致摸清楚了內室的布局，這次應當會潛入的更加順利才對。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嗎？”莊南海今夜問過這個問題至少十次，就像是說不膩一般，一遍又一遍的確認。

孟祁安安撫般拍了拍莊南海的手背：“真的不要擔心我，我沒事的。再說，徐笑非那有東西認得你，你真的不能再陪我去啦。”

燭火微晃，閃得莊南海的臉忽明忽暗，看起來似乎還有些委屈。

孟祁安著急去內室尋東西，沒註意到莊南海的神情，讓他幫忙開鎖後，便準備離開。

“等等。”莊南海拉住了他的手。

“怎麽了？”孟祁安問。

莊南海抿了抿唇，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輕輕的，套在孟祁安的手腕上。

“戴上它吧。”他的聲音有些僵硬，聽起來有些別扭。

孟祁安先是看到了莊南海隱含著期待的眼神，下一秒，莊南海又收回了視線，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樣。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是一串詭異的手鏈，由一顆又一顆描金的骷髏頭串成。如果仔細看的話，白色的骷髏頭，質感像某種獸類的牙齒。

“……”孟祁安眼皮狂跳，甚至差點把東西扔了出去！

可回想起方才莊南海那帶著別扭和期待的眼神，他嘴角抽了抽。

“我，第一次收到，這樣貴重的禮物。”

孟祁安如是說，聲音略顯幹巴。

作者有話要說：小錢：呵，當然是寵著了，還能扔咋的。

莊南海的禮物竟然提前被猜到了QAQ

咳，火鼬獸大牙磨成的頭蓋骨，天上地下僅此一份，價高者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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