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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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城的房價看著是上漲了不少,但是和所有實際入住率不高的城市一樣,這裏的房子也是典型的有價無市。相比於價格固定宰你沒商量的一手房,二手房的價格則顯得游刃有餘許多。

因為很多二手房主是前幾年在這裏買房的外地炒房團。可是在原來市長的良心控制下,T市的房價硬是在全國城市近五年裏幾乎都猛漲的情況下,硬是保持逆勢平穩。

房子這種東西就和股票一樣,大家都是買漲不買跌。因為最近樓市漲得厲害,那些好幾年都幾乎無人問津的二手房,房主終於開始接到電話,有中介開始問起這個價位能不能賣了。

溫殊這幾天為買房的事,頭都有點疼,一手房預算實在不夠,基本不考慮了,可是掛在中介那裏的二手房,幾乎是什麽價位的都有。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些人只是掛著來試水的,想看看手裏的房子到底能賣多少錢。

溫殊看中了好幾套朝向還不錯的不到100平米的房子,可是臨到要交訂金了,房主卻一直拖著,拖著拖著,眼看著房價又再上漲,房主再坐地起價。隔個兩天,差了好幾萬,任誰都知道吃了大虧。

遇到幾次這樣的事,一直陪著去看房,跑東跑西的顧彥棠都氣到想要打人了。所以大家忙前忙後一個月,溫殊到底還是沒有買成房。眼看著房價每天這麽漲,也只能望房興嘆了。

好不容易一個周末,溫殊卻起了個大早。和顧彥棠來到一個最近新開盤的離市中心車程起碼一個半個小時的售樓中心。大家心裏明白,要是去年的話,這樣的樓盤開盤幾乎是沒什麽人去的。然而,如今是今非昔比了嘛。

溫殊是七點起的。不知道顧彥棠是什麽時候起的,反正醒來就有早餐吃了。但是昨晚被壓倒一夜的溫殊,明顯是體力透支了。被叫醒的時候還有著濃重的起床氣,被顧彥棠親著哄了好一會才清醒過來。

結果到了這裏,看見這繞了好幾圈的堪比春運火車站的隊伍,才明白自己不能怪顧彥棠。

他們還是來晚了。

溫殊和顧彥棠站著無聊,只能邊刷手機,邊聽著前面的兩個女人聊天。

這才知道原來隊伍前面的那些人,是昨晚就連夜來排隊的。

“大姐,聽說未來還會漲嗎?”

“那可不?誰叫我們這走了郝市長,來了個張市長,能不漲嗎?”

“聽說這個張市長可有名了,在他任職的五年裏,H市的房錢從七千漲到了四萬多!”

“當年他信誓旦旦在電視上說,H市的房價絕不會漲到兩萬,結果一年不到的時間裏,就漲到了四萬!”

“那看來我們今天是來對了,現在才一萬五不到兩萬還真是良心價。”

一番話聽下來,溫殊和顧彥簡直大眼瞪小眼。

人就是這個樣子的。溫殊想。T市的房價這麽多年沒有漲過,過去四五千一平的時候也有啊,那時看到個新開盤的七八千都嫌貴。

可是今年才過了沒幾個月,看到七八千的房子,頓時要感慨怎麽這麽便宜,會不會有什麽質量問題啊。現在更是地方這麽偏,開盤一萬多的房子,要想買得到還得連夜來排隊搶了。

再過一段時間,大家會不會覺得兩萬一平的房子也很正常啊。可是恐怖的是,T城的平均工資才多少啊,最多不超過五千。大家都是在孤註一擲,用兩個家庭,甚至是幾輩人的積蓄來湊齊首付,再用未來幾十年成為房奴的成本來向銀行貸款。

可是萬一高價買來的房子一旦真的跌了價,銀行覺得不劃算了,還有很大可能收回房子呢。

比如說此刻的溫殊,包裏就揣著溫勝利的存折。溫殊算了下自己今年二十七歲,按照現在的男性退休年齡是六十周歲,那麽還可以貸三十三年吧。

不知為什麽此刻溫殊有點難過,普通人辛苦地工作賺錢買房,是為了結婚,為了孩子。

而他又不可能結婚,更不可能有孩子,是為了什麽呢?

上小學的時候,溫殊和溫勝利一起看新聞聯播。看到有記者采訪某市民,對於假冒偽劣商品的看法,溫殊聽到一句讓他印象很深的話,那個某市民說:“作為我們工薪階層來講……”

後來的話溫殊都不記得了,但是當時正上小學的溫殊卻對這句話有點敏感,他想,這個人好沒有追求啊,對於自己人生的定義就是工薪階層,而且還在全國人民面前講出來。真是太丟臉了。

人小的時候就是這樣,尤其溫殊更是心高氣傲的,然後發現有些東西確實是真的想多了。

比如小時候會想著考清華好還是考北大好呢,等到上了高中,即使依然是學霸的溫殊,也終於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些東西即使是自己再努力也無法企及的。

工作之後,想想自己一直以來好像一直都很努力,也很聽溫勝利的話,可是又怎麽樣呢?領導照樣給你穿小鞋啊,工作照樣很無聊,而且又沒有什麽成就感。

又有一天看電視,報道說清華畢業的某碩士研究生,因為在大城市難以就業,回老家的鄉村裏做了一個村官。

那一刻,溫殊忽然釋然了。清華畢業又怎麽樣,或者當年的高考狀元又怎麽樣,等待大多數人的結果不過是那句王安石形容仲永的那一句“泯然於眾人矣”。

溫殊在排隊放空的時間裏想了很多很多,他終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工薪階層”的身份。但是內心裏卻還有點讓他不安分的東西,溫殊也說不上是什麽。

好像蘇雪琪說的那個姑娘,那張三十年不變的桌子,那個畫面感實在太強了,一直在溫殊的腦子裏揮之不去。

心裏有個聲音在叫囂著,就這樣過一輩子,會不會有點可惜?

另一個理性的自己卻又在潑著冷水,也許你的才能就這樣了,這個社會就這個樣,你還能怎麽樣呢?

到了吃飯時間了,還沒有排到溫殊。顧彥棠心疼溫殊,跑出去附近的小店打了兩份快餐,然後讓溫殊先吃,自己去排隊。

溫殊去旁邊的小桌子吃飯的時候,顧彥棠的眼光就沒有從他身上離開過。

就連溫殊口渴喝一口水,在顧彥棠眼裏都是好看的。愛人間的眼神,沒受過特殊訓練的人,根本藏都藏不住。更何況顧彥棠是個好看到在人群中紮眼的人,整個人鋒芒畢露的,又不懂得收斂。

剛開始是前面排隊的大嬸好像註意到了這個情況,很快人群裏就有很多人註意到了這裏有一對傳說中的那種同性情侶。

溫殊再重新回到隊伍的時候,明顯地感覺到了來自身前身後的異樣的眼光,還有些人在小聲地竊竊私語。

好死不死,顧彥棠對這一切都似乎沒看見一般,他只看見溫殊的頭發上還粘著一小片紙屑,就順手用手指幫他輕輕拿下來了。

人群中開始爆發了不小的騷動。溫殊好像聽到了有年輕女孩的尖叫聲。

要是在以前,溫殊肯定要離顧彥棠遠遠地,避開這些來自陌生人的不善意的打量和窺探。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天就是想要和大多數人對著幹。

我到底是做了什麽不對的事了?我傷天害理了嗎?你們憑什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於是溫殊把本來就很直的脊梁挺得更直了,眼神沒有躲閃,他倒想真的用這雙眼睛看清楚,到底是什麽人在笑他們討論他們。

溫殊身上本來就有著檢察官這個職業帶來的嚴肅氣場。不笑的時候,更是自帶方圓幾裏,生人勿近的氣質。

因著他的毫無畏懼,過了一會,人們反而不看他了。

大多數人就是這樣,你越是表現得在意,他們就越會欺負你。當你真的強大起來時,誰都傷害不了你。因為當他們發現你根本不在意他們的看法時,就覺得自己其實很無聊了。

顧彥棠三下五除二地飛速吃好了飯,又來換溫殊的班。

“你去休息一下吧,平時中午不是都要睡一會嗎?我幫你排著,什麽都不用擔心。”

溫殊剛開始還推辭,可是到了一點多,真的是開始呵欠連天了,有點支撐不住了。

“去吧,昨晚又沒睡好。”

溫殊當然知道他暗指什麽,但是也確實是沒力氣懟他了,真的準備去找個地方休息下了。

“等下,”溫殊看見顧彥棠脫下了自己的牛仔外套,溫殊還沒反應過來,外套已經披到了他的身上。

溫殊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與此同時,人群裏又傳來年輕女孩的不小的尖叫聲。

溫殊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腐女吧。

溫殊找了個顧彥棠的視線能看見的沒人的沙發,鉆到顧彥棠的外套裏,聞著獨屬於他身上的年輕男孩的味道。溫殊用力嗅了兩下,他很喜歡這味道,讓他感覺很安心。

布藝沙發很軟,溫殊深陷其中,不一會,溫殊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在家裏呢。環顧四周,才想起來自己在售樓處。溫殊看了看表,已經快三點了。

顧彥棠呢?溫殊起身環顧四周。

然後就對上了那雙狹長的看起來很多情的桃花眼。他看見顧彥棠特別溫柔地對他笑了一下,露出的小虎牙太好看了。

溫殊也不由地也對他露出了笑容。

原來有一個人,不管在你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時候,一直一直溫柔地看著你,感覺是這樣的呀。

溫殊起身,來到顧彥棠的身邊。問道:“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下?”

顧彥棠搖了搖頭:“一點都不累。”

溫殊又問:“真的嗎?”

顧彥棠:“真的啊。我之前賣奶茶的時候,一站一個下午,一點問題都沒有。”

“你還有臉提啊,奶茶小哥?”溫殊笑道,“最近有沒找什麽其他工作啊?”

顧彥棠懊惱道:“暫時還沒找到。”

溫殊耐心道:“不急啊。其實我覺得你都大三了,也該考慮下將來是該工作還是考研的事了。要不就休息下吧,好好聽聽課,享受享受校園生活唄。”

看著顧彥棠那不置可否的敷衍笑容,溫殊就知道他肯定還是會去找工作。

溫殊也就不再說話了。

畢竟,小孩兒心裏明鏡似的,他什麽都懂,什麽都明白。自己說多了,就和怨婦似的,招人煩。

小孩兒好像對他的心意洞若觀火般,片刻之後對他咬耳朵道:“要是我不去工作了,我的精力會更旺盛哦,你受得了嗎?”

特別是那句“受得了嗎”簡直像絨毛掃過溫殊的耳膜一樣,撩撥著溫殊最末梢的神經。

溫殊壓根沒想到小孩兒會在眾人面前,毫無預兆地就開車撩撥了自己一把。溫殊的臉剎那間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因為皮膚的白皙紅暈就更加的明顯,並且經久不退。

正在溫殊還想著怎麽回應顧彥棠的調戲的時候,有工作人員指定了包括他們在內的大概十來個人進到另外的大廳。

歷時四個小時,他們終於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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